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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匕身整个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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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身整个没入心口,柄端被人握着,毫不迟疑地来回一扭,血肉被撕裂绞烂,人便像被刺破的米袋一样软下来,被钉在墙上,汩汩地漏着液体,喉头还憋着嘶吼,呼吸被血水侵入,呲呲啦啦直到静默,分秒之间。
干净利落的杀人。
粘稠的液体在脚下聚成一团,延成一条线,顺着街道流下来,路灯下看得出是一片暗红。
吴邪耳畔还隐约留着画舫上的小曲,混杂着刚才一道绝望的嘶吼,他怔在街角,瞪着那条血线慢慢地蜿蜒而来。
黑暗里两人都别过头,死者黯然无光的眼白,和杀手邪厉的眼角。
他觉得喉头很紧,那血仿佛一条绳子,把他全身都束缚住了,他挣不脱,他想尖叫,甫一张嘴,血腥味仿佛要充斥了他的全部感官,令他几乎昏厥。
血水就要到他脚下,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他拔腿就跑。
不知道自己够不够快,但是如果慢了,他会死。
歌舞升平下,吴邪第一次见到如此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敢转头,不敢拐弯,只一直往前飞奔。
踩上了一块石头,他身子一斜,没听到脚上轻微的响动。实际上他什么也顾不了,只知道要往前跑。
但是两步之后,右脚失去了知觉,再也支撑不住。
扑倒在地之前的一瞬间,他眼前由于突然停止而泛起一片白光,模糊的世界开始旋转,只觉得有人紧紧勒住他的全身把他拉进两家大院间的缝隙,他动弹不得,连口鼻都被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难道这是凶手的同伙。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却毫无脱身的余地,脸上的手越来越紧,血腥味却如影随形,几要把他逼到窒息。
要死了。
“别动。”有声音在他耳边说,凉凉腥腥的气息连他的耳垂都能感觉到。
他马上静止了。
那声音他听过不多,却知道这世上绝无仅有。
是张起灵。
吴邪想扭过头确认,却仍被压制着。张起灵静静地贴在他身后,若不是耳唇相贴他连呼吸声都不会听到,反而自己的心跳更响。
他们面对着窄缝外的大街,静得瘆人,一条拖得细长的影子正在逼近。
吴邪曾听说坊间传说,做杀手的,如果被人见到了真面,必会灭口。
黑影手里拿着刚才行凶的刀,还带着血,一步一滴,他走得太近,吴邪就要看到他的脸了。正在这时他被一把推在墙上,面上一松,获得自由的瞬间,后面的人越过他一步上前,抬手劈下,便见来人贴着墙角慢慢地倒下来。
吴邪转而盯着前方人的背影,好似要把他看出一个洞。
他贴着墙,发不出声音,心里却忽的涌起一股恐惧。
如果他说话,他也许会死。
也许不说话也会死。
刚才逃命那股子劲早就泄了,他站立不稳,扭到的脚没感觉多痛,却完全无法用劲,另一只脚已经因过量活动而麻木,勉强支着整个身躯。
“晕了。”张起灵还是一副淡淡的腔调,好像刚才是抬手拂去一粒沙尘,他转向吴邪,身影棱角分明,冷漠得如同一把兵器。
空气里依然弥漫着逃脱不掉的血腥味,吴邪见他靠近,不由得想要后退,却无法行动。
张起灵似乎看出了他的害怕,不发一言,俯身去捉他的右脚,那里肿得厉害。
“脱臼了。”他说。
不知为何吴邪突然觉得松了口气,他靠着这句话判断出张起灵是友非敌。仿佛一个术法把他从恐惧的世界拉回现实。甫一安心,好奇便冒了头。
“小哥,你怎么在这里?”
张起灵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托着他的腋下示意他往前走,吴邪单脚跳了两步,刚到墙外,张起灵就转身背对着他,蹲了下来。
这是要背他?
“哎,这多不好意思!”吴邪说。
“别等人追来。”张起灵冷冷地催促道。
吴邪无奈,只好趴上他的背,他十几年没有被人背过,起先手都不知道怎么放,被张起灵不甚耐烦地拉过手臂绕过脖子,然后托着他的大腿站起来,拐进连吴邪都不太认识的小巷子。刚开始吴邪觉得别扭,梗着脖子避免皮肤接触。令他意外的是,张起灵看着那么硬朗一爷们,背上却柔软得很,摇晃几步,他便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把头搭在对方肩上。
张起灵走得很快,仿佛真在逃避追杀。不多时便到了吴邪的铺子,他却笔直地经过了,对吴邪不停的拍打提醒置若罔闻。
又绕了一段,只容一人的小巷子尽头出现了吴邪家的后院墙,他才明白过来是为了躲人跟踪。
张起灵站在墙下望了望,把吴邪放下,自己一蹿便上了墙头。
吴邪急得抓耳挠腮,别说他脚踝脱臼,就算他生龙活虎也不定能翻过这面墙。正要压低声音告诉张起灵,便见到一只手伸了下来,他迟疑地把手搭上去,只觉得手臂一紧,身子一轻,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坐在墙头,他连忙稳住自己,小心翼翼地往下面望。
张起灵没等他回过神便跃下墙的另一面,正是他院内一条走廊边上的花圃,吴邪看得出他毫无疑问踩坏了几株兰花,却顾不上可惜。见他在下面朝自己伸出手,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让他也直接跳了下去,正扑进一个稳稳的怀抱,对方还细心地抬住了他,没让脚部撞上地面。
吴邪落了地,往后跳了一步,贴住廊柱站稳,朝张起灵笑了笑:“真是太感谢你了,小哥。”
张起灵板着脸不置可否,仍然伸手扶着他,直到他一路蹦回房里,点亮了一盏灯,之后安然地坐在自己的床沿。
“这里应该安全了。”他仰起头朝边上的张起灵笑,这才发现他胸前竟然渗出一片暗红。再一看,不只是胸前,手臂,腿上都斑斑点点。
“小哥你怎么了!”吴邪惊叫一声。怪不得一路都觉得血腥味弥漫,原来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张起灵似乎还没觉察,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摇摇头:“无妨。”
“什么无妨!这么多血!”吴邪见他无动于衷,扑上去想扒开他的衣服看看,不防脚一着地站不住,直接把人压倒了。
他见张起灵皱眉,心怕碰到伤口,连忙滚到一边,仍然不屈不挠地扯着对方的衣服,张起灵似乎对他这样的举动束手无策,干脆自己拉开了外衣。
“伤口裂了。”波澜不惊的解释。
吴邪只见了一小块皮肉,上面便已遍布伤口,纵横的血痕几乎刺伤了他的眼睛,其中几道刚要愈合又因为用力而撕裂,不断地渗着血。
“怎么这么多伤……”他喃喃道,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伸手去摸,到了一半顿住了,无力地垂在张起灵胸前,“怎么会搞得自己这么多伤……”
“没事。”张起灵淡定地说,拉开他的手站起来,顺手束紧衣服,还未等吴邪反应过来,他便俯身,一手穿过他双臂下,另一手托起膝盖,直接横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吴邪试图阻止他:“别再动了,你的伤……”自然没有成功。
张起灵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屋里有药么?”
托他三叔的福,常用的跌打损伤外用药他都备着些,甚至有些西药,据说管用得很。
吴邪告诉他位置,他回来时端着一盆水和一包袱的药物。然后搬了把凳子放在床前,示意吴邪把脚放上去。
“你的伤……”吴邪还在担心,在他冷冷的一瞪之下变成了无意义的自语。
“都是些皮外伤。”他突然说。
吴邪见他开口,连忙追问:“你到哪里去了?怎么弄的——啊!”张起灵毫无预兆地手上发力,干净利落地把错位的关节正了回来。只是苦了吴邪,这一下差点让他咬到舌头。
张起灵用块毛巾蘸满冰冷的水给他敷在脚踝处,吴邪还在喘气,之前只是隐隐的痛意,正骨之后变得锐利非常,几乎把他痛出眼泪来。
这边料理好,张起灵便撇下他,自顾自地把带血的衣服一件件脱了,露出精练的上身,大冬天的,吴邪顾不上欣赏,只觉得自己看着都要冷起了鸡皮疙瘩。他却仿佛浑然不觉,熟练地用水洗了伤口,拣出些药膏抹上,再用干净的布条包了起来。
见他敛着眉头,大概还是很痛的,这人一点也不知道怜惜自己,好像是对着一具没有知觉的躯体。
吴邪忽的觉得心上疼,好像那里也被割得纵横阡陌。他不知道这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更不知道什么样的身世才会逼得他冷着一张脸面对一切。他只知道自己受不了这样的命,连目睹都会畏惧。
“小哥,这几天住在这里吧。好好养伤。”他轻声说道。
张起灵正把布条系成结,闻言瞥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好。”
之后手下不停,又要开始脱裤子。
吴邪怔怔地盯了一会,忽然觉得不妥,自觉地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帐顶。
他仿佛听到张起灵轻笑了一声,这个认知让他一瞬间觉得惊悚,但之后他自己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