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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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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仔仔细细地数着日子,第三日酉时之前,那人若没出现,约莫也就是他发财的时候了。他心里乐呵着,对店里的伙计也就有了三分好脸色。久未翻动的账本也在柜台上摊开,算盘打得啪啪响。
听着外面打过申时的更,吴邪咧嘴一笑,盘算着打烊后去下个馆子,再去清河坊解家班听几段曲儿。解家班那当家花旦,身段可是一个好,嗓子也亮,只可惜是男儿身。
只可惜还是他打小就认识的解雨臣。
小爷今儿就赏你点银子。他心里喜滋滋地念叨道,一抬头,笑容就凝在了脸上。
张起灵来了。
他还是那身蓝布短褂,面无表情地挡住了门口屏风侧面漏进的光线。
吴邪动了动嘴角,勉强张出一个微笑:“啊,客人,您来了。”
“我来赎刀。”他说,走近柜台,掏出一叠银票。
吴邪黯然地在账上核了一笔,招呼王盟去取刀,自己把银票数了一道。
那分明就是前几日自己给出的那些,吴号钱庄连号的千两银票五十张,一点没错。
这是干什么?
“虽是三天,利钱还是要算的。”他强迫自己去看对方那双眼睛,所幸今日不如上次那般迫人了。“原本是按月三分算,现在给您按日算,三天是五十两的利。”
三天五十两,这利钱也很是可观了。
张起灵默默地点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整块银锭,不轻不重地放在柜台上。
吴邪愣了愣,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虽没过秤,他也辨得出那是五十两足银,一整块的官锭。如今随手拿得出整银的人不多了,他又打量了对方一眼,衣着依然是平常做工人家的样子,只是眼睛高傲得很,专瞅天花板。也总不说话,跟个闷油瓶似的。
拿件好东西来卖,过两天赎走了,这不纯粹是要跟人显摆:爷有钱!爷今儿高兴,赏你个五十两。
吴邪想着,脸色愈发阴沉,直到王盟把刀工工整整交给他的时候,他已忘记自己出身富户,完全沉浸在一股子仇富的念头里。
小爷我半个月都不定捞得到五十两!
他恨得要磨牙,收钱还刀的时候更是黑着张脸。那被他腹诽成闷油瓶的小哥并不介意——也许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拿过刀就拆包装检查,一丝多余的眼风都没有给吴邪。
吴邪过了好一会才发现又有人进铺了,看清来人时他心下一紧,眼疾手快地把银锭藏了起来。
那是这附近往来的巡查,一身黑制服,腰上别了把火铳,整日耀武扬威的,说着革命,说着新气象,最后的意思还不是:想要过得安宁,就好好伺候着老子。
这巡查是最近才来的,之前那个听说是打了解雨臣的主意,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消失了。
“哟,官爷。”吴邪对着这号人也只得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他没有解家班的后台,一家子又都是生意人,谁也说不上能照应谁。
“最近发财了?”巡查慢慢地踱进铺子,停在张起灵面前,吊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刀上。
“托官爷您的福,日子还过得下去。”吴邪悉悉索索地开了锁,从柜台后迎了出来,站到张起灵旁边。
“好说,好说。”巡查伸手搭上刀鞘,“这是古物啊。”
“放手。”
张起灵一出声,吴邪和那巡查都是一愣。巡查许是没见过穿成这样还敢这么说话的,吴邪……也没见过。
“嘿爷这是瞧得起你。”巡查提了声调,手自然是不会放开,“好端端的刀,你小子倒是交代交代,哪儿弄来的?”
“放,手。”张起灵重复一遍。
吴邪只觉得浑身一寒,低头一看,巡查条件反射般收回了手,后又悻悻地觉得丢脸,手停在一半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你小子!”一会儿他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打,到了半路却死死动不了了。
张起灵用食指和中指钳住他的手腕,竟是稳如磐石,任他挣了几下也毫无动静。他再一扭,不由哎哟叫出声来。吴邪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骨头错节的声音,那两支手指这才松开了。
“你,你你你……”巡查一手捂住另一只动弹不得的手腕,结巴了半天,“好你个吴邪!”最后狠狠地摔下一句话,夺门而出。
吴邪呆呆地目送他出去,又回头看身边的人。张起灵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眸子里的狠戾消失得无影无踪,继续慢慢地,仔仔细细地用布把刀包了,再系上几道绳子。
吴邪盯着他的动作,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然后他笑了起来,学着江湖人士一抱拳:“张大侠好功夫。”
张起灵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
吴邪挠挠头,又说:“我要是有你那本事就好了。”
张起灵又瞥了他一眼,忽然夹起他的右手,摇了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吴邪只觉得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他琢磨了半天自己的手指,除了短了些,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对方这时又闭了嘴。
吴邪看着他一脸高深莫测的平静,心里头只想着揍他一顿才好。可从刚才那形势看,这才是真正的不可能。
他悻悻地要回柜台,又转身:“那,你教我那个眼神总可以吧?”
张起灵把刀背上,冷冽的目光忽地聚焦过来,吴邪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教完了。”他板着脸,移开了视线。
这什么人啊!
吴邪愤愤地走进柜台,坐上高凳,把通道的一扇小门关的山响。
“我还要当个东西。”张起灵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转眼又站在柜台前面。
“说。”吴邪没好气地趴着。
张起灵忽然把他的手从柜台里拽出来,往手掌里塞了个东西,然后环住他的手背把手指合上。
吴邪起先只觉得他手指极冷,贴着手背的掌心却温暖得很,突然就感到手中一阵刺痛。他抽回手打开一看,见是一条铜鱼,鳞片片立起,薄而锋利,刚才几乎就划破了他的手。
他顾不上诅咒那只闷油瓶,急急用另一只手捉起它放在眼前。
好嘛,又是一件国宝。
“蛇眉铜鱼。”像是怕他不理解,张起灵还好心解释了一句。
这下他可确信这人是个土夫子了。
谁家可以随便拿出两件这样的东西来啊!
怕又是耍着自己玩,吴邪眉毛一皱就要把鱼推出去,到了一半又舍不得,满脸踌躇。
闷油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在他飞快地把东西又收回去的瞬间,吐出两个字。
“一万。”
吴邪心里的纠结全写在了脸上,好半天,他才豁出去般厉声问道:“多少天!”
张起灵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原本盯着天花板的目光全转向了吴邪,好半天才慢悠悠地说:“三天。”
“你又耍小爷呢!”吴邪听着这完全一样的路数,终究还是怒了。
张起灵摇了摇头:“这东西我不要了。”
不要就直说变卖了,还当三天是为什么!
吴邪一边填着当票,一面剜了那闷油瓶一眼。又压不住收了个宝贝心里高兴,渐渐地,嘴角还是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