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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 癫痫还是癫狂(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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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芳菲回过神来,林森早围上件粉粉的点点围裙,乒乒乓乓切菜。忽然,他一个箭步跨出来,对着打开的电脑菜谱,认真念:“紫甘蓝,紫甘蓝,嘿,换个马甲我就认不出了吗。”林芳菲问他一个人嘀咕什么,林森笑说,查菜谱才整明白,紫甘蓝就是紫包菜。什么紫包菜紫甘蓝的?
林森说,我们表演队有个吴老太太,人长得聪明伶俐模样标志,搁你们年轻人的话讲叫‘白富美’。这吴老太太呢,人有一最大特点,爱晒幸福。林芳菲打趣说,挺好的,是不是你们有人整天问她‘今天,你幸福了吗’这种问题?
没,当然没。谁脑袋冒烟儿了问这种蠢问题。她从晒房子到晒儿子到晒孙子,能晾外面的,都晾了个遍,搞得人都是偷窥狂似的。最近,她给我们晒吃的,说她整天都吃紫甘蓝,什么防衰老防癌啦,治心血管还管关节柔韧。我开始还想,这紫甘蓝莫不又是什么稀世名菜。整好,今儿我买了点紫包菜,想换个新做法,一查,原来紫包菜又名紫甘蓝。这吴老太太,看来是“专业晒幸福”,活得多不利索。
笑归笑,林芳菲也觉得,人的虚荣心不分年龄。这个世界,谁也免不了俗。她不愿搬回熙园,固然有不愿面对舒子骏回忆这一层因素,谁又能说,不包括虚荣心这种微妙因素在里面呢?搬回熙园,在别人看,意味着,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彻底失败:丈夫没了,还带着拖油瓶,被婆家扫地出门了。在与尤家彻底决裂这一点,她考虑过,痛定思痛,她甚至愿意接受内里的千疮百孔,而不愿把不幸赤裸裸剥给别人看。
这可能也是林森讲这故事的缘由。
父女两个笑过之后,都觉出苦处。生活就是如此自欺欺人,人都咬着腮帮子死撑撑,才不是那么回事,告诉你,我很幸福。
刚子忽然来电话,邀林芳菲去茶馆喝茶。
这几个月,刚子一直没停止对尤锋死因的调查。林芳菲几次要打断他,说人都死了,知道生又有什么意义。“莫问生死,莫向外求”,这是她现在要的生活。
“女人、死亡和性,你能接受哪两个的组合?如果要你一定选的话。”刚落坐,刚子戴着黑框眼镜,额角一个红泛泛的青春痘,忽然一本正经地问。
“女人和性”,出乎刚子意料,林芳菲选择了这两个,“因为这是已知。对于未知,我不愿知道。女人对男人懂得越多,越自寻痛苦,那等于掘墓自埋。”
“你知道什么?”刚子半试探半问道。
“我知道。”说着,林芳菲把那张“安琪儿青年旅馆”的白金卡推到刚子面前。
刚子愣了。喝过一杯苦丁茶,刚子说,我通过朋友关系,去了现场,搜了些现场物证,除了头发之外,我发现了这个。刚子拿出一个密封透明袋子,一次性内裤的包装盒!“也就是事发时,一定有女性在场。所以,是癫痫还是癫狂,还要进一步调查。”刚子说,他也没想到,调查结果有些令人难堪,“这个女人为什么喜欢使用一次性内裤呢?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要继续调查下去了,不要告诉任何人。”林芳菲早有心理准备似的沉着。“包括老舒?”刚子悄悄问。
“嗯。”又是可怕的虚荣心,尤其女人。
“你为什么要帮他隐瞒?”
“因为他是我丈夫,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刚子撇了一下嘴,耸了耸肩,默默点头,让服务生再添一杯苦丁茶。落地橱窗外,忽然下起了淅沥沥小雨,打在玻璃上,还没等湿了玻璃,又全然不见,像从来没有来过。林芳菲对着玻璃窗和窗外低头疾走的行人出神,刚子忽然试探地说,老舒下周来A省,你们这么多年,见过面?
“尤锋去世前一段,有次他回A省办事,见过一面,在A大学。”
“其实,那天晚上,他在江边给我打电话,很嘈杂,要拉我出来,说不痛快。我正好在外地,是不是12月16日?”
“记不清了。”林芳菲淡淡说,其实她记得。
“这次老舒来A市,一时没找好房子,想让你帮着想想办法。”一向讲话利索的刚子,有些磕巴。
“我?我父亲和我同住。”
“一个月之后过来。”
“一个月后,我会搬家。”话音刚落,林芳菲在心里感叹,六年一觉恍惚,时光倒流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