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诺书》二两流年

4、肆 “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阮离姿……其实我是阮离姿……”她喃喃低语。

　　“你……？可、你不是已经……”我有些没搞清状况。

　　“……我是阮离姿。”她望向我，目光有些飘忽，夹杂着一丝无奈和几分期望，“你相信我，我真的是阮离姿……”

　　“呃……好吧，我相信你。可是……”我想组织一下语言，可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只好问∶“为什么？”

　　出乎意料地，她皱了皱眉，居然有些困惑∶“我……我也不知道，我先前生了一场大病，醒来之后忘记了一些事情，……我不记得为什么代替了阿笑，还和……苏公子成了亲。他们都说我是阿笑，可我明明不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我当做阿笑，我一直跟他们说我不是，可是没有人相信我，我还听见丫鬟们私下里说我疯了，每次我说我不是阿笑的时候苏公子都会沉默，我不想看到苏公子难过，所以努力把自己当作阿笑，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问∶“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苏止……”

　　“当然不！”她忽然急切地打断我，“我、我怎么会喜欢苏公子呢？月姑娘莫要乱讲！”

　　乱讲？我乱讲了么？我不过问了个问题，又没有说她喜欢。倒是她的反应才奇怪。如此肯定的语气越发让我觉得不对劲。

　　我问∶“那是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说∶“……我不想成为替代品……我一直不敢回应苏公子的情意，苏公子以为是阿笑变了，看到苏公子一次又一次黯淡下来的眼眸，我的心一阵阵抽痛，我不想他一直把我当作阿笑，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月姑娘，你、你会不会也觉得我疯了？”她忐忑地看了我一眼，“我没有疯，真的。我真的是阮离姿。”

　　我说∶“我知道，我没有把你当作疯子。”

　　其实我更想说的是做人不要这么不诚实。我心想，既然你不喜欢他那你还抽痛什么？难道你要告诉我当代的凡间姑娘们都如此心地善良感情丰富吗。

　　她见我这么平静，反而有些发愣，过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说∶“月姑娘，我……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这些东西憋在我心里太久了，总想把它说出来，可他们都当我是疯子。而且……我感觉月姑娘是好人，月姑娘，你不会见怪吧？”

　　我也笑了一下，说∶“当然不会。”虽然我一向不是很喜欢那些恪守礼法的大家闺秀，但也不讨厌，再者我觉得面前这个阮离笑……呃、应该是阮离姿，比我见过的其她闺秀们顺眼很多。

　　不过……好人？是因为我刚刚以路见不平的姿态出现并且砸了那三个强盗的饭碗吗？……我再次对那三个有职业道德的强盗表示歉意。

　　“对了，你到这山上来，是拜佛吗？”我透过车窗看着马车后提着篮子的家丁。

　　她怔了一下，说∶“是……拜祭故人。”

　　故人？我大约知道是谁了。不过，阮离笑怎么会葬在这里？既然她是顶着阮离姿身份死去的，阮离姿作为太守府未出阁的大小姐，死后不是应该入祖坟吗？

　　但此时显然不是发问的好时机。

　　阮离姿也不再言语，眼神恍惚地飘向窗外，手里无意识地绞着手帕。

　　一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这一路的颠簸我倒还好，阮离姿却有些吃不消。

　　我问∶“你没事吧？”

　　她苍白着脸说∶“还好。”

　　我让她先下去，自己在马车上面扶着她，喊来几个家丁接应，随后我也跳了下去。

　　这儿应该就是山顶了，前面已经没有了路，周遭树木茂盛，一眼望去是满目的绿，别说墓了，就连个疑似坟包的突起都没有。不是说拜祭故人吗？

　　阮离姿下了马车后倚在一块大石上休息，手指轻轻按着额头。这会儿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她露出个婉约的笑，拿过家丁手中的篮子，说∶“月姑娘，你随我来。”然后她向着草木最茂盛的方向走去。我虽然还是疑惑，但也跟上去了。那些家丁都站在原地不动，想来是她吩咐过。不过她叫上我一起，这样类似信任的举动，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走进了，才发现这片看起来密不透风的树木竟有些参差不齐的缝隙。阮离姿走在前边，熟门熟路地七拐八拐，过了一会儿，眼前赫然出现一块平地。这块平地不是很大，一面是陡崖，其余三面环树。平地中央是一座墓，碑上简简单单地刻着“阮离姿之墓”五个字，连署名都没有。

　　我一路上早下意识将眼前这个“白夫人”当作了阮离姿，乍一看这块碑有些发怔，随后才想起自己面前的人是顶着阮离笑的名头。但这么一想反而更觉诡异，你想，和一个在你先前的认知里已经死掉的人一起去上坟本来就很奇怪了，好巧不巧这座坟上的墓碑刻的还是这个人的名字，真是叫人不知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