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引之古木琴殇》弄碧惜颜

5、（四）云轩百草

　　三贤居，顾名思义，贤者所居之地。当初是顾秀菁的父亲顾续章专门给莫东窗的住所。莫东窗名义上是阿菁的老师，但实际上的情感却似一家人。后来，三贤居自然而然留给了南轩，为其读书静修之处。
　　山庄共有有五大院，前院和东西南北四院。前院就是栽着梧桐的那个院子，除却守卫处，一般不作住所。西院是阿菁等女主人的住处，东院本是男主所居，只因顾老庄主没有男嗣，现今只成了他独居的地方，北院为侍女婆子们的起居做活处，储备间、厨房等都在那处。南轩打趣道，若是晚上饿了，可以到那个地方拿吃的，偏巧南院有个缺口，可以直接到厨房而不惊动侍女等。
　　在去往南院的路上，南轩始终笑着向季介绍庄子里的一景一物，冷经冬则静默地跟在后面，悠悠地随行。阿菁早已回自己的西院休息了。不过我好奇的是，这经冬为何不与阿菁去西院，反倒跟我们来离西院最远的南院呢？
　　很快，我们已经来到相邻的东院，听说，顾老庄主身体不好，这时候应该睡下了，不便打扰。于是，我们直接进了南院。
　　南方的庄子和北方差异很大。北方都有独立的花园，但这里却是依景为室，天人合一，倒是别致有趣。南院靠北一片竹丛将一处地方孤立出来，竹丛旁有座假山石，题曰“三贤居”。假山石旁有大片的知春兰，花虽已调尽了，但那优美的兰叶却别有一番风韵。院子靠南处又建了座小院，青砖白墙阻隔了开，只以月洞门相连。冷经冬在门前止步，向季等告辞道：“夜已深，经冬就不去三贤居打扰了。明日再会。”说罢他便转身进了小院子里。我昂首，但见月洞门上有“本草园”三字。
　　“经冬不善言辞，季兄见谅。他从小便如此，一门心思只识药草。”南轩笑笑，侧身请季入院，季微微点了头，迈步进门，不在话下。

　　小轩窗，薄茜纱，玉覃初洗竹影疏。月傍寒枝翘，风吹冷夜孤。

　　一炉“梦香甜”烧得正旺，南轩早已熟睡，细微的鼾声伴着玉漏清鸣，在安谧的夜里显得迷离恍惚。季醒了，独自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那丛竹子，眼里有些迷茫，也有些凄楚。
　　“阿真。”他突然轻轻唤我，问，“你说，为什么每次我见了竹子，都会觉得心痛？总觉得有什么事迫切要去做、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是什么。”
　　我惊醒。一阵刺痛划过心间。
　　恍然看见竹海下的素女，形容憔悴不堪。她对我道：“弦真，你只消陪着他，让他平平安安不寂寞的就好，千万不要让他记起我。否则，那生生世世的遗憾该如何打发？”
　　“你是怀念长安了么？”我故意绕开重点，想了一会儿就说，“因为我们家那院子里，子玉也栽了些竹子。还记得子玉烧的嫩竹芽么？那美味岂能是人间所有？啧啧，我都有点想念子玉了。”
　　季轻轻扬了扬嘴角，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夜风袭来，桌案上的宣纸不经意间飘落在地上，在薄凉的地面擦出一丝细微的呻吟。季俯身捡起，小心地整理好，径自走到案前，准备放回原处。然而，当他站在案前时就愣住了。
　　我见他随手把捡起的宣纸放到一旁，转而拿起一张写着字的纸，轻声念道：“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看不出来，原来莫南轩竟是儿女情长之辈。
　　“情，到底是怎样的东西？为什么陷进去的人都会如此痛苦？子瑾如此，少离如此，现在这南轩亦然。”季仿佛自问，我依稀瞥见他眼里愈渐深重的黯然神色。那声叹息游离过微冷的空气，南轩侧了侧身子，睁开惺忪的睡眼，道了句：“季兄，怎么不睡？”季晃过神，应了一句，他便背过身子又睡去了。
　　季放下诗篇，拉了拉搭在肩上即将下落的外衣，回到床边，双手枕在头下。然，一不留神，南轩的衣服被碰到了地上。他伸手捡起，望见那块玉玦，看着它愣了会儿，又把它放好，最后才安然躺下，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