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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杜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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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府门前。
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一对双花大石狮子面目狰狞而威武,瞪着滚圆的双眸怒视着眼前来人。
巧笑挑起马车帘子,抬眼看着眼前静谧肃穆的将军府,眉头微锁。想来自己一个时辰前还在五里场子的小破屋里准备着自己今日的绣活。而一个时辰后却是做着宫廷马车准备踏入镇国将军府的大门,去做千金大小姐。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就像是场梦。想到这,她突然伸手狠狠地抓了下自己的脸。
哎呦!好疼!这些真的不是自己在做梦。
“小姐,将军府到了。”帘外,玲珑语气恭顺,走上前去掠开帘子,搀扶着巧笑下马车。
“恩,劳烦玲珑姑娘了。”巧笑答道,语气谦和。
“小姐见笑了,玲珑只是个听差办事的下人而已,以后小姐若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奴婢去办的,只管招呼一声便可……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您还是快快入门去,丽贵妃娘娘差奴婢给您带了话,说她已经和将军府的人知会过,小姐您进了这将军府的门,可就真的要把自己当成是小姐踏实的过着,吃穿用度都只管吩咐下人们去取,切不要委屈了自己,娘娘还说过几天便会恳请圣上开恩,亲自来瞧你。”玲珑纤声细语,将事情一件件都说的详细清晰。
“还有,小姐切记,若往后将军问起您以前的事情,您最好只挑轻便的提起,以免将军嫌弃……”虽然玲珑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但巧笑还是听的清明。
她自小就是跟随母亲流落于市井,虽然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母亲都有谆谆教导,但家中毕竟还是清苦贫寒,这些舞文弄墨、附庸风雅的东西都只是略懂皮毛。相比那些官宦世家的千金小姐,自己定是远远不及。
心里虽有感慨,但巧笑还是含笑点头,道:“多谢玲珑姑娘,我只是个贫寒丫头出身,大家府院里的规矩又素来多,我只怕是处处都失态,让人去看了笑话。”
玲珑瞧这小姐性子倒是识大体,只开口安慰道:“我一看姑娘就是玲珑剔透之人,生的又这么娇美,至于礼数这些东西……你都是镇国将军府里的千金小姐了,还怕学不好?毕竟是杜老将军的亲血脉,以后在这府里的日子断不会过的太清苦。”
巧笑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倒是安心不少,眼下也没有解心之人,只觉得对这眼前人徒增几分好感。
一行人在府门外站了许久,玲珑差人敲了几回门都不见有何动静,巧笑只觉得尴尬也不开口。约摸半个时辰后,从将军府的侧门里走出了一个管家打扮的清瘦男子,高扬的头颅,脸上写满了轻蔑与不屑。
“来人可是二公子之女?”男子见着巧笑,眉宇微扬。
“是的,小女正是巧笑。”巧笑颔首,微微福了福身子。
男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既然是公子之女,那你就随我来吧!”说完转身向小巷的侧门走去,巧笑心里紧张,回过头瞧玲珑,见她正笑着看着自己,心中倒是安稳不少。
跟随着管家走过蜿蜒的连廊,巧笑来到了大厅。厅堂上端坐着一个体态丰盈的老妇,穿着一身金丝滚边镶福字长袍,云鬓贴金花,凤眼丹唇,好一副庄严气派之态。
巧笑虽出身贫寒,但礼节之事母亲也是从小教导,她看眼前贵妇见到自己仍然一脸阴沉,紧抿着双唇不做任何声响。想必是对自己不甚满意。
她眼眸微转,巧步来到老妇跟前,顺势就跪了下来,行了见长辈的大礼。
“没想到婉婷这十六年来也没有闲着,倒是教的这丫头还懂点礼数。”老妇举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声音轻缓地说着话,可话音未落便猛的将手中的茶杯掷了过来。
巧笑一个不留神没来得及躲避,头硬生生的就这么挨着,顿时,一小股鲜血从她的额角流下。
“懂礼数却不懂分寸,这杜家大门是你这个野孩子进的么?哼!当年你娘不知道用了什么媚%%术,勾引了焕儿,害的他连自己的身份地位都不要了,心甘情愿的跟了那狐%%媚%%子!狐%%媚%%子!”老妇突然起身抓住婉君的头发,狠狠往地上拽,她的心头积了太多的悲痛:婉婷那狐%%媚%%子,让她失去了自己最为心爱的小儿子。这十六年来,她每天都生活在思念儿子的痛苦之中,差人苦苦寻找了十六年,可是直到一个月前,她才得知自己的儿子早在十六年前就染病去世,而那勾%%引自己儿子的狐%%媚也已重病去世,她的希望就彻底破灭。
她的焕儿,她的焕儿,再也回不来了,她恨!
“够了!”巧笑忍着疼痛,将老妇的手从自己的头发上扯下后,顺势将她推坐在木椅上,“请你不要狐%%媚%%子狐%%媚%%子的称呼我母亲!”事到如今,忍无可忍,这个将军府大小姐她不稀罕!
“请问这位夫人,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不懂得分寸,那么现在的你又如何呢?当庭不顾自己的形象殴打弱小女子,而且这个弱小女子或许还和你有着血脉关系。我从来不知会和杜家有什么瓜葛,我虽然贫苦,但这大将军府的富贵繁华我也从未希夷过半分!”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来人,给我撕烂她的嘴!”老妇尖叫着,撑着扶手气的全身颤抖。
“好了夫人,你也闹够了吧!”此刻,门外响起了一声沉闷的男音。俩人双双探头看去,门口走来的正是刚下早朝的镇国大将军杜尚仁,老将军身穿铠甲,精神抖擞。“我不是早就吩咐过你,不准你见这丫头的么?难道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老将军微喝着走了过来。
“妾身不敢,妾身只是一时心火难受,才……老爷,你是知道的,焕儿是我们的命根子,心头肉呀!现在他说走就走了,丢下我这没依没靠的娘,”说着,声音中便带上哭腔了。“若是焕儿是染上什么怪病去的,我怨不得别人,算我命苦,可老天却偏偏让他遇上了那狐%%媚%%子,害的他早早的就离了我们,而我,背的个教子无放的骂名活到现在,老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呀!”说完,老妇噗通一声跪倒地上,香帕掩面。
“好了夫人,你这又是要如何,成何体统!快起来,这件事老夫自有分寸。”杜尚仁皱着眉头,脸上已经阴沉下来,唤来了丫鬟,将夫人搀扶着退下。
杜夫人哭闹一阵,被下人搀着出了客厅。
巧笑拿出怀里的手绢按压着额角的伤口,殷红的血拭在白净的帕上,看着她眼神微微一颤,低垂着头没有说话。杜将军亦没有开口,他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一边喝着茶,一边仔细端详着跪坐在地上,丽贵妃送来的“亲孙女”。
看着那依稀可辨的眉宇,杜尚仁倒是有些晃神:
想当年自己长子杜康贵天生是个病秧子,忍痛挨到2岁便离了人世,然而自己的妻妾们几年下来怎么都生不出个儿子,就在得了四个女儿后,他好不容易在五十岁那年得了杜焕这个儿子。
杜焕自幼聪敏好学,生下两个月便能走路,三岁时变会作诗,七岁时剑法已有大将风范,被众人认定为神童,将来必将大有作为。
但自从结识商贾巨富的尤家长女尤婉婷后,便不顾家人发对常常私自幽会,最后竟然还随了那女子弃他二老而去,这一离去便是16年没了音讯。从那以后,夫人天天独坐窗头,以泪洗面,自己虽然将消息一直封锁,对外声称儿子因染病一直未能出府,但是,每当夕阳西下,日落黄昏时,自己总不免想起焕儿。他老了,虽贵为镇国大将军但已经后继无人,膝下无子呀!朝中有多少双眼睛正觊觎着他的权位,当今皇帝仍需他的辅佐,便还算对他尊重,但谁能保证几年后,没有人会对他这个孤寡老人下手?想到这,他不免的握紧了拳头。
“你就是巧笑吧!快起身。”杜尚仁压低了声线,好让自己的声音尽量的平缓。
巧笑点头,挣扎着坐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位子上。
“刚才是我的夫人,因为思念儿子过度才会有如此这般的丑态,你不必介怀。”
“小女知道。”巧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人。坐近了才发现老人虽精神抖擞,却也已满脸皱纹,满头白发。
杜尚仁听了,眼中掠过一丝的诧异。
“小女并不生气刚才的事情,小女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若他们说的没错,刚才夫人所有的反应小女可以理解,虽小女并无直接罪过,但是也能体谅夫人心境一二,所以并不生气。”
巧笑声音平缓,她的确能够理解一个母亲16年来等待儿子归来的心情。因为她也思念自己的母亲,虽然母亲才离开自己一个多月。
杜尚仁听罢心中暗暗赞许,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若遇见这种事情,只怕早就半分气焰嚣张,跋扈撒泼,但眼前女子说话时眉目极其恭顺,没有的千金小姐的架势,他看着巧笑的眉目,道:
“想你年龄尚轻,又自小生长在民间乡里,却有如此的见解,实属难得。想必婉婷这几年也是细心养育。”
像,太像了,眼前女子虽长的与婉婷七分相像,但在谈吐和思维上,却是像极了焕儿,谈吐淡雅,思维缜密。
当初丽贵妃派人来说明巧笑身份时,他心中仍颇有顾虑,一方面焕儿的事情知情者是少之又少,现如今丽贵妃突然告诉他焕儿和婉婷已死,并找到了他们的遗世女儿,这突然冒出来的人由丽贵妃所带来的,这不得不有所顾虑;另一方面是担心即使这女子真是焕儿的女儿,但她从小在乡野长大,完全没了官家小姐的矜持与气质,若是个泼皮货,怕是找来了也是个累赘,反成了他们杜家的一个污点,不如除去。
可如今看着眼前出落大方的女子,杜尚仁心中的疑虑也算是消除大半。
而她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将军,你若能理解小女,想必也能理解我的母亲了。母亲这十六年来实属不易。所以请你们也能够理解母亲大人。”巧笑见眼前杜老将军语气尚是温和,便继续开口说道:“不求原谅,只求理解。”
杜尚仁没想到这女子会突然地反问自己一句,沉默无言地盯着巧笑一会儿,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丫头还真是牙尖嘴利呀,罢了罢了,当初若不是我执意让焕儿迎娶他人,也不会酿成今日痛失爱子的苦果,想想都过去16年了,我还怪你娘做什么?倒是苦了你们一家了,离了富贵生活清苦。”说着,又端起茶杯喝茶,“好了,想必你今日也累了,你的房间早已吩咐下人准备,我也给你拨了几个丫鬟,待会让人带你去擦擦额角的伤口,下去休息吧。”说完,摆摆手示意下人领走巧笑。
巧笑万万没有想到杜尚仁能说出那番话,她是感激的,感激他能够如此的包容她和母亲。
“丫头,记住了。下回见了我们,可要叫祖父祖母了。”
巧笑点点头,喊了声:“是,祖父大人。”
待人走远,杜尚仁狠狠的将手中的茶杯给捏的粉碎!
要他理解婉婷,不能原谅何来理解!那妖妇掳走了自己心爱的儿子,她的女儿却跑来说要他原谅她,这岂不可笑?
杜尚仁微眯着眼,婉婷呀婉婷,你欠我们杜家的,我要你女儿加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