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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认真’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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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调过去上班后,白荷很是提防了皇甫几天,担心他像那天晚上似的忽然狼变,但看起来好像又恢复正常了,丝毫没有任何越界的迹象,依旧冷漠、阴沉、严厉,衣冠禽兽得很,将大尾巴藏得好好的。
有几天他不在公司,白荷放松了警惕,手头又恰好有些活儿没做完,就加班加得晚了点,忽然他拖了行李箱出现在面前,疲惫而愉悦地说,“嗨!”
嗨你个头,白荷果断收拾东西准备立马逃窜。
“经历了那次,你还敢在公司加夜班,勇气可嘉,”他饶有兴致地欣赏她慌乱的神情,这是他事后第一次不装失忆,主动上来翻旧账。
“没想到又碰上您,点儿背,点儿背,”白荷郁闷道。
“我刚出差回来,过来取点文件,”皇甫道,“看来我们是有缘。”
白荷一个“拜拜”还没出口,他就说,“去吃夜宵。”
“不去。”
“我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皇甫把找出来的文件往白荷手上扔,“给我拿好了。”
“你怎么……”
“总是欺负你?”皇甫特无赖地说,“因为我是你老板。有本事你欺负我啊。”
他带白荷去了一个门脸儿很小的烧烤摊,娴熟地点了牛肉、羊肉、板筋、生蚝、蘑菇,又要了几瓶啤酒。
白荷有些惊讶地环顾四周,在她印象里,皇甫大少爷一向是抽着雪茄、品着拉菲、周围环绕着一个联合国的美女才对。
“当你是朋友才跟你来这种地方喝酒,”皇甫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们是什么朋友,”白荷哼了声,“纯粹土地主和长工。”
“你这种人,不压迫不听话,”皇甫说。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话?”白荷笑着喝了口啤酒,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皇甫敬要进行员工教育,她就爱看他那副臭摆谱的模样。
“因为我喜欢你。”
“噗”白荷差点把酒悉数喷他脸上。
“我也觉得很可笑,”皇甫有些尴尬地说,“年轻的时候都没正经谈过恋爱,三十多岁的人了,忽然跟人家说什么‘喜欢’……不用你笑话我,我自己都替自己臊得慌。”
“我……”白荷慌忙翻钱包,费好大劲儿才掏出藏在最隐秘的夹层里的婚戒,赶紧套在无名指上,“结婚了。”
“你不是要离么?”
“你也结婚了,”白荷赶忙提醒道。
“我也正在离,”皇甫说。
“那我们可以等离完婚以后再来聊这事,”白荷说。
“屁,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皇甫白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好像自己应该温柔点,“你看,我们感情上都是自由的……”
“打住,”白荷道,“我不吃这套。”
“行,我也觉得这么磨叽特他妈别扭,”皇甫一脸邪笑,“那就直接用强的,反正我又不是没用过。”
“您皇甫大少爷还会缺女人?想换口味来个良家妇女,我可以给您介绍啊,您别消遣我行么?”白荷干脆也来浑的。
皇甫的脸一下黑了,“少来,你他妈怎么看都不像良家妇女!”
随后他沉默一阵,略带嘲讽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虽然我也奇怪自己怎么会对你有感觉,但就是发生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皇甫仰头喝下一杯酒,用手背一抹嘴,看定她,“难道你对我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白荷也干了一杯,先是思考自己能对他有感觉么?
想想皇甫敬说得对,自己的确很没气性,老公都当着自己的面跟别人啵啵啵了,那她看一眼别的男人总是可以吧。于是她就借着酒劲儿看他,不英俊,但那双细而长的单眼皮就像蒙古可汗王的画像里那样,带着野蛮而彪悍的异域风情,偏偏他又是个冷漠克己的男人,硬要说没感觉,实在很违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婚的,”她微微笑着,“除了出轨,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可是我一定要离婚,他说我作,也许在别的夫妻那里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可我就是放不下。”
她顿了顿,接着说,“可你看看自己,鼎鼎大名的皇甫大少爷,你周围的莺莺燕燕我也领教过几次,我们都过了那个头脑一热就无所不为的年纪,就算彼此有那么一丁点感觉,然后呢,好了两天吵两天,相互折磨,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皇甫敬坐在对面静静地听,胸口蒸腾起一股异常奇妙的愉悦感,思维全都停留在那几个字上——就算彼此有那么一丁点感觉……
“皇甫敬,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白荷一拍桌子。
“没有,”他老实回答,然后坏笑道,“我从来不知道,你直呼全名会让我很兴奋。”
“我就说你满脑子的黄色思想,还酸溜溜地说什么喜欢,”白荷白了他一眼。
“喜欢一个人当然会带黄色思想,”皇甫把白眼丢回去,“我三十一了,又不是高中生。”
两个人就这样吵吵嚷嚷一晚上,也没吵出什么结果来,胡吃海喝一通,各自回家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还睡得朦朦胧胧的,白荷的手机就铃声大作,抬眼一看,又是那个让她想死的名字。
“说。”
“哟呵,你倒是越来越起范儿了,敢对我这么说话?!”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没挂你电话就不错了。”
“我就是提前告诉你,今天穿漂亮一点,晚上跟我去个饭局。”
白荷一个“不”字还没出口,那边已经啪地挂了。
后果就是,早上皇甫敬在办公室看见白荷的时候,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丫穿件白T恤不打紧,要命的是正中间还有只色迷迷地舔着冰激凌的胖熊,下半身是水蓝色的牛仔短裤,帆布鞋。
“你给我进来,”皇甫没好气地扔下一句,拧头进了办公室。
白荷小米碎步蹭蹭蹭地跟进去,很期待皇甫今天能骂出什么艺术来。
“作为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你觉得这样穿合适么?”
“四十五岁这么穿也不犯法吧,”白荷没想到他开场开得这么没劲。
“作为EK的公关总监,你觉得穿只熊在身上合理么?”皇甫厌恶地瞥了瞥她的T恤,“看吃得那熊样儿!”
“你让我穿漂亮点,我觉得挺漂亮的呀,”白荷故作惊讶状,然后顺水推舟道,“老板,那我今晚就不去给您跌份儿了。”
皇甫这才明白她的险恶用心,连忙微微一笑,“多看两眼还挺可爱的,行,就这么去吧!”
白荷无语凝噎,就这么被皇甫敬架去了顺峰。
“今天一起吃饭的是龙哥,东城区的黑老大,”对方人还没到,皇甫就顺带给她介绍了下人物背景。
“龙哥,这名儿起得真复古,真文艺,小清新,”白荷啧啧赞叹。
“不如你穿得复古文艺小清新,”皇甫随时都不忘了刺儿她那身衣服。
“他凶不凶?像不像古惑仔电影里那种,左纹龙右纹虎的,”白荷略略紧张地问。
“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皇甫不耐烦道。
正在这时,大门被啪地推开了,一个壮实的理着平头的男人笑着进来,声如洪钟,“兄弟,好久不见!”
皇甫也笑着迎上去,跟他重重地握了一下手,“龙哥!”
龙哥后面跟着进来两个特别漂亮的姑娘,一个是那种媚眼如丝的烟美人,另一个梳着高贵的盘发,穿了件希腊风格的长裙,扬着精致的下巴,配上欧化的五官,就像千年古画中走出来的绝美女祭司。
龙哥看了看皇甫身后的白荷,爽朗地笑了笑,“原来阿敬自己带了女朋友,我还特意找了个当红的模特作陪,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你小子女人缘好啊,”龙哥随手指着女祭司,“这个蓝绡从来不陪饭局,原本定的另一个模特,但是她听说了,特意跑来找我,一分钱不要,专门来看你来的。”
皇甫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龙哥以为他不好意思,就笑哈哈地问白荷,“多个美女陪你男朋友,姑娘不介意吧?”
白荷刚要说这不是我男朋友,就被皇甫抢了先,“她介意。我让司机送这位美女回去。”
蓝绡在看到白荷的一刹那,脸就变得煞白,眼眶里泪珠子滚了一圈儿又转回去,到底没哭出来,反而显得眼珠子如沉水底般清亮。她明知道自己这样会闯大祸,可理智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女人特有的醋意与倔强全都翻滚上来,几乎要将自己烧着了。她定了一回神,抿嘴笑笑,又理理裙摆,“皇甫先生好小气,多副碗筷而已,不会把您吃穷的。”
皇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却假装没看见,娇滴滴地飞了个媚眼给龙哥,“我可是龙老大带来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皇甫先生也没有把我往外推得理儿。”
龙哥早被这个媚眼迷得酥了半边,他身边的烟美人不屑地哼了声,他才回过神来,“阿敬啊,来的都是朋友,一起高兴高兴!你老婆都没说话,你就别酸了吧唧的了。来,大家别傻站着了,坐坐坐!”
皇甫不好再说什么,在龙哥左首坐了下来。
烟美人叫沈眉心,是龙哥的女人,撅着嘴在他右首坐了下来。
白荷被皇甫拉着坐了左二,蓝绡顺势坐了她旁边的左三。
酒过三巡,蓝绡就开始对白荷格外亲热起来,先是夸赞她皮肤白,眼睛美媚,后来又拉着她的手给她看手相。白荷是个慢热的人,实在对这种自来熟特别反感,只能呵呵呵地干笑。
“你们多长时间了?”蓝绡用眼睛瞟了一下皇甫,看他正在跟龙哥谈事,觉得白荷也被自己哄到位了,就趁机问道。
“我们没什么,”白荷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女人,并不想过多攀谈,就随意敷衍道。
“噢,”蓝绡见装了半天热情白费了,俏脸就拉下来,仿佛对白荷的回答很不满意,又问,“他不是你男朋友么?”
白荷皱了皱眉,“不是。”
“刚才还说是,这会儿怎么又不是了?再说,不是他女朋友怎么会跟他来这里吃饭?”蓝绡忽然就烦躁了,本来捏着她的手在看手相,手上一发力,指甲就陷进白荷肉里,疼得白荷险些叫出来。
白荷抽回手,望着那几枚指甲掐出来的红月牙,声音瞬间降到冰点,“蓝小姐,这是我的私事,不必向您汇报吧?”
声音稍大了点,引得旁边正在说话的皇甫也回过头来。
十分钟后,皇甫起身去洗手间,蓝绡的手机响了一声,也跟着出去了。
沈眉心端了杯酒过来敬白荷,她是丰腴的,穿着件蜜色真丝旗袍,两筒雪白的臂膀凝脂般露在外面,乌油油的头发盘了个松散慵懒的髻,用一根白玉钗斜斜地固定住,脚上是双极复古的白色玛丽珍鞋,走起路来艳波袅袅。就算明晃晃的风尘气也盖不住她骨子里的玩世不恭,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讥笑完整地出卖了她。
“别理那小妖精,” 沈眉心说,“她在圈里的口碑最差,原来只要是个男人的床就往上爬,这两年钓了条大鱼,不用当货腰娘了,就天天一副清高嘴脸!谁还不知道谁那点旧事,切~”
白荷从一开始就觉得“蓝绡”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沈眉心一番话毕,她终于想起来了,蒋丽莎那晚发酒疯的时候曾经说过,“前两年刚收了蓝绡的时候,还不是宠得跟什么似的”,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皇少一定很喜欢你,”沈眉心忽然笑着对白荷说。
白荷尴尬地干笑两声,“没有的事儿。”
“还装?像皇少这种男人,非富即贵,有家有室,处处盘算着规避算婚外过错,就怕以后撕破脸离婚的时候,对划分财产有影响,一般是绝不会带女人出现在公共场合的。玩玩儿倒是常有的,但也得关起门来玩儿,最多一个小圈子的朋友知道点儿,哪能给我们这些圈外人看见?!既然带你出来,一定是以后的准少奶奶喽,”沈眉心笑得满面含春,然后缓缓靠近白荷,低低附在她耳边说,“蓝绡那小妖精不算什么,她上面的娇姐倒是我的老相识,手段脏得不能见人……我看你是个正经姑娘,千万加个小心!”
说罢,她就退回自己座位上了。
白荷心里略略感激,萍水相逢的两个人,能特地来给你提这个醒儿,不容易。
这时候,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回来,蓝绡的眼睛红红的,眼妆也有些晕开了,明显哭过,背着皇甫狠狠地瞪了白荷一眼。
散席后,皇甫要送白荷回家。
“不必了,我打车走方便些。”
“你就那么不待见我?跟我多待一会儿就跟浑身长毛了似的,”皇甫不悦地扯开领带。
“我凭什么待见你?你尊重过我的想法么?到处让别人误会我是你女朋友合适么?”
“怎么,当我女朋友委屈你了?”皇甫皱起了眉头,火气直往上窜。
“可问题是,我不是你女朋友啊,”白荷也皱起眉。
“我说是就是!”皇甫向她走了一步,灼热的眼神直直地扫下来。
“那个蓝绡呢?她才是吧,你们不都已经两年了么,”白荷冷冷道。
皇甫脸上展开一个笑,声音柔和下来,“噢,原来是吃醋了。”
白荷转身就走,被他一把拽到怀里来。
“放手!玩我很好玩么?”白荷拼命挣脱。
“很好玩,”皇甫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了,直到白荷挣不动了,他才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轻轻说,“不是玩,我是认真的。‘认真’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有多重,你根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