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非好景》璟沉

3、三

　　到了目的地，几个人在宾馆里刚收拾好，就听见成禹电话的铃声。一起来的小子们便开始集体起哄，非要见见肖涵。没有办法，成禹只好让肖涵到他们入住的宾馆的楼下等着。一大群人一窝蜂地开始往下冲，想一睹真容。走到门口的时候，不仅是他们，他也呆了。成禹记得三个月前他走的时候，肖涵还是一个小丫头的模样，可是仅仅是三个月的时间，便将一个小姑娘打磨成了俨然是一个都市丽人的形象。碎花的连衣裙加上淡色的短款皮衣，一双及膝的高跟皮靴，头发染成了栗色，烫成了时下时髦的大波浪。可能是一下子看到了这么多人，有些错愕，看到人群后的他立刻羞涩地笑了。成禹整整有些掉份儿的表情，在那群狼的艳羡声中器宇轩昂地走了过去，揽住了肖涵的腰，然后宣布似地大声说：“都别惦记了啊，这是我媳妇，肖涵。”
　　肖涵羞涩地捏了一把成禹的腰，娇嗔道：“胡说什么，谁是你媳妇啊。”然后把脸埋到他的外套，透着衬衫，他似乎都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果然，肖涵整个耳朵都红了。成禹内心一阵酥麻，笑着咬了咬她的耳朵，“害羞什么。”
　　围观的人看不下去了，集体起哄，“成禹没想到啊，女朋友这么漂亮，什么时候请哥们喝喜酒啊。”“还等什么啊，就现在吧，把事儿办了，省得兄弟们惦记。”……
　　那一瞬间，成禹的自信心又开始极度膨胀。其实和肖涵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从来都没有觉得她有多么好看。因为太熟悉，熟悉到她眼睛一转在打什么主意他都清清楚楚。但是今天看到别人见到她惊艳的神情，他还是不自觉地小小得意了一下。这就像是，别人一直觊觎的宝物，却被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来了。那种成功感是一种先天优势压过别人的感觉，而很多时候，这些先天的优势却是那些一出生就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奋斗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其实成禹哪里知道，他所谓的对肖涵的了解也不过一切都是他自以为，连霍金都曾表示，他能摸透宇宙的奥妙，能研究黑洞，但是就是搞不懂女人。女人永远都不是你想象的样子，如果一个女人眼珠一转你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么又何来的“女人心海底针”呢？

　　既然女朋友来了，那是必然要请客的，这是男生之间不用言说的规矩。况且天色也晚了，也到吃晚饭的时候了。成禹他们写生的地方本来就是一个很偏的地方，风景是不错，可是条件就差了点。宿舍四个人加上肖涵，好不容易七拐八拐才在一个弄堂里找个了一个饭馆。很显然饭馆的条件也不是很好，墙壁很多地方都好似被烟熏得有些发黑，桌椅看起来也有一段历史了，老式的木头桌子和长板凳，桌子看起来油油的。饭馆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体格很高大，一个人忙着做菜端菜，健步如飞。老板的脸上挂着笑，对他们说：“想吃点什么？”
　　刚走进饭馆，看到如此光景，肖涵有些嫌恶，一直皱着眉。几个人走进店里，成禹刚要坐下，她就拉着他的胳膊说：“等一下。”然后就从包里拿出一包面巾纸，抽出一张擦了擦凳子，说：“脏死了，你等下坐。”接着又擦了擦面前的桌子。
　　老二这张万年不变的碎嘴又开始念：“哎呦，我说小成成，有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啊，看看，吃个饭都得人伺候着。我说，你穿着裤衩在宿舍跟我们为了一张AV的碟在地上打滚的时候，我就该立刻给你们家肖涵挂电话，让他瞧瞧你那德行。”
　　一句话说的肖涵愣住了，如果这是在宿舍，或者是在男人堆里，也不过是一句打趣的屁话。可是现在在一个纯情的小女生面前，而且还是一个从小就把自己当神一样崇拜的女生面前，成禹觉得异常尴尬。一瞬间成禹觉得这比让他当众脱裤子还难堪，因为至少脱裤子他还能挡着自己的脸。可是现在在肖涵面前，他突然就感觉好像是光天化日之下，老二谄笑着扇了他一耳光，让他的猥琐与阴暗无所遁形。
　　每个男孩都希望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保有自己最温文尔雅最完美最纯洁的那一面，尽管很多时候那些文雅纯情与完美都是装出来的，可是并不妨碍他们乐此不疲地一直装下去，直到他们遇到了那个自己深爱也深爱自己，不管你什么样子她们也一如既往爱你的那个人，他们才会慢慢地原形毕露。从这一点上来说，每个男人都是魔鬼与天使的结合，当他爱上一个人之前，他们是天使；可是当他们爱过那个人一段时间后，便成了魔鬼。当然也有这样的一类人，他们爱上一个人之前是魔鬼；可是当他们真正真心真意地爱上一个之后，便想着给那个人最好的自己，那个美好如天使的自己。
　　很显然，他还没做好准备要把自己不甚光彩的那一面呈现给肖涵。于是成禹突然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憎恶老二李侃的那张碎嘴。成禹站起来对着对面的李侃狠狠地比了一根中指，然后对着肖涵说：“别听那家伙胡说，我给你买点喝的去，你先坐会。”
　　片刻怔忪后，肖涵神色恢复正常地对立在身旁的成禹说：“不用这么麻烦，开水就行了。”
　　成禹褪去了脸上的尴尬点了点头，抬头对老大说：“老大，你叫你家姑娘一起来吧，不然回头一会该查岗了。”老三笑笑说，顺便让袁艾琳叫上颜潇潇吧。成禹有些吃惊地看着老三，一般情况下兄弟聚餐，除了带上女朋友，一般很少叫上“外人”。可是看着老三神色如常地摆弄着手中的手机，他倒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老三不止一次表示过对颜潇潇的好感，只是或许他还没意识到这次他可能对那个小不点儿是真的。

　　没过很久袁艾琳就领着颜潇潇进来了，成禹有那么一个瞬间开始佩服袁姑娘的方位感。颜潇潇还是一脸吓到了的表情。袁姑娘一进来就冲着老大吼：“雷石，你怎么选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害我和潇潇找了好久。”
　　潇潇，成禹在心里念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竟然让他品出了一点缠绵的味道。
　　雷石同志这个石头打的壮汉，在遇到袁姑娘后就彻底成了一个软面糊成的家伙，全然不见平日指点江山的霸气。
　　雷石同志满脸堆笑一脸讨好地搂着袁姑娘就坐，老三便绅士般地把晾在一边的颜潇潇引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低头温和地问她：“渴吗？要不要喝点什么？”颜潇潇还是低着头，不过神色已不似之前那么拘谨，低低地回到：“我不渴，谢谢。”
　　老三显然不可能放弃这个可以结识小不点儿的机会，对着颜潇潇伸出手说：“我是丁巍然，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吗？”
　　小不点儿抬起头，脸上有一刹那地惊疑，但随即也大方地握住老三的手：“你好，我是颜潇潇。”
　　成禹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因为小不点至少对老三不反感。于是他也伸出手去，微笑地对她说：“不介意认识一下吧，我是成禹。”他觉得他的态度非常友好，可是很显然对方并不领情。不知道是他笑的太过热情吓到了她，还是她真的不习惯和生人相处，颜潇潇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然后迅速低下头，掩着自己的眼帘对成禹轻声说：“颜潇潇。”有那么一瞬间成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她的眼神，那种夹杂着痛苦和欢喜的眼神，无奈纠结且彷徨。他想是自己看错了，因为明明她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自己，甚至他向她伸出的那只手还尴尬地在空气里抬着。
　　成禹当然不可能自恋地想，她对别人都能伸出手，可是却对自己的友好视而不见，这个“却”就好比“唯一”一样，独特且暧昧。有那么一瞬间的成禹的自信心被打击到了，因为小不点儿的漠视。

　　直到肖涵伸出手握住颜潇潇的，然后甜甜地说：“你好，我是肖涵，成禹的女朋友，我可以叫你潇潇吗？”
　　颜潇潇抬起眼迅速地看了对面的一对璧人一眼，然后抿着嘴说：“你好。”
　　和此时的成禹不同，颜潇潇的心里却似万马碾过，她在自己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不是已经知道他有女朋友了吗？不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了吗？为什么亲眼见到还是这么难过，好像是一根无形的绳子系在了自己的心口，扯动嘴角的时候连着心脏也被扯到了。她真是漂亮，像是仙女，而自己就像个没有发育完全的小鸭子，她总是安慰自己可以变成一只漂亮的白天鹅，可是现在她希望自己永远是小鸭子，至少可以让他知道她和她是不一样。
　　成禹当然不知道自己早就在颜潇潇的心里安营扎寨了，他还沉浸在自己被小不点忽视的失落里。
　　肖涵眯着眼笑着拉过颜潇潇的胳膊搂着，然后对着她说：“真好，希望我们以后是很好的朋友啊。我和成禹隔着这么远，说实话我还真是不放心呢。以后咱们就是好姐妹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着成禹呢，我怕他被别的女生拐走啊。”
　　颜潇潇虽然心里已经千疮百孔，可是表面还是镇定如斯，她抬头盯了肖涵看了一会，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可是除了甜的滴出蜜来的笑，她什么也没看出来。然后她笑着对肖涵说：“其实，我和他们不是很熟。”她想，她应该没有失态。
　　可是很显然，颜潇潇小看了女人的第六感。肖涵笑着凑过身，贴着颜潇潇的耳际，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对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成禹，可惜，他是我的了，一直都是，你趁早死了这份心，不然别怪我不客气。”颜潇潇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掉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根根丝线都扣着她的血管，稍微一动便锥心的疼痛。她惊恐地抬头看着面前搂着自己的“友好”的肖涵，她想看她的脸，可是精致的眉眼下，什么都没有，好似她刚刚只是对着自己说“吃完饭去逛街吧”这种话。颜潇潇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梦里的自己有些喘不过起来，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羞耻，好像是一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揭发后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可是纵使自己心中早就惊涛骇浪，表面却是依旧保持着得体而完美的微笑。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不知对面得丁巍然早就将一切收入眼底，她的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手掌，嘴角也有些发抖。他想，自己真是想保护这个小姑娘，无光风月，只为真心。
　　这厢成禹却是第一次看见颜潇潇笑，原来她笑起来左边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可是很浅，不注意看压根就看不出来。可是就是这个浅浅的梨涡，竟然让她的笑容有种孩子般的天真。可是现在他却在她的笑里竟然尝到了一点凄美的味道，像是深秋校园那不断下落的梧桐树叶，有种惶惶然的决然。他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就在他想要仔细去看小不点儿脸上的表情的时候，肖涵拉着身边的成禹说，“好饿，我们去后厨看看吧。”然后冲着在后厨忙碌的老板说：“老板，不介意我们过去看看吧？”

　　老板爽朗的声音隔着一个开启的窗口传来，“美女要参观当然不介意啊。来吧。”
　　肖涵就笑着拖着成禹走了。期间成禹回头看见颜潇潇还站在原地，眼睛看着面前的一个地方，也许没看。他看不清楚她的脸。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就没有认真看清楚过她的脸，那个总是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点的女生，让他突然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怜惜的感觉。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自己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这样对别的女生产生情愫，那是一种赤裸裸的精神背叛。他转头看了一样肖涵，她依旧那么美丽大方。他希望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异常，可是她除了急急地催他快点，好像没有任何不同以往的地方。其实他怎么可能知道，肖涵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过她赌自己和成禹的感情，她赌成禹不会为了那个干煸四季豆一样的小姑娘而放弃自己。纵使他真的喜欢她，那么凭她肖涵的能力也断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忘了自己爱他，而为了得到他，她什么都做的出来。但是现在，她相信他。
　　而成禹却自己在心里将自己那么点陌生的情愫摇摇头褪掉，但愿肖涵没有感觉任何不正常。他是爱她的，他爱肖涵，将来要在一起的人也将是她。他决不会让自己一时的悸动毁了自己安定的幸福。他虽然性格急躁，大大咧咧的，可是骨子里却非常传统，他不能让那些细如尘埃的偏离来影响他规划好的幸福，他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