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景天》可能的舞台

6、红景天六

　　六

　　第二天，亦鸣起了一个大早，和爸爸一起默默地把园子里的菜地间了苗，除了草，又帮助妈妈准备好了鸡、鸭和俩只猪的早餐，与全家人一起吃了妈妈早就做好的早饭，就和妹妹走在了上学的路上，听着宁儿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女生间那些有趣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学校····

　　宁儿坐在哥哥的腿上，听着哥哥述说着陷在回忆里的那些过往：

　　这一天，亦鸣从来没有像这样上课的时候心神不定过，一天的课，亦鸣都上的恍恍惚惚，亦鸣想极力拉回自己的思绪，专注到老师的课上，可是他就是老走神儿。一天下来，都上了什么课老师都讲了什么，亦鸣都不记得了，他想了千万种爸爸妈妈隐瞒他们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可是又千万次的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杀人、抢劫、偷盗好像都不可能是爸爸妈妈这样老实本分的人能做出来的事；婚姻、感情的事也不至于这么个紧张吧····亦鸣想破头也不得其果。下午还有俩节课的时候，亦鸣和老师告了假，事先旁敲侧击地向李嘉亮了解了扬言的家，就径自去找扬言的妈妈了。
　　打开大门，看到站在自家门前的白亦鸣时，扬言的妈妈王姨的嘴张成了个大大的0型，眼睛直直地盯着亦鸣半天说不出话来，几秒钟的愣怔之后，王姨仿佛了然了一般叹了一口气到：
　　“你是白辛岩的儿子吧，昨天我见过你，你找我有事情吗？”边说边侧过身子让亦鸣进来院子
　　“王姨好，我是白辛岩的儿子白亦鸣。我来这里是想向王姨问点儿事情的”亦鸣边向王姨礼貌地行了一个礼，边向王姨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同时迈过大门向里面走去
　　“哦！事情，什么事情这么急，你还没放学吧”,进了院子的王姨眼神飘忽、慌慌张张地去给亦鸣搬了椅子，身子一个趔趄，脚下差点绊倒一个小凳子上，那样子看在亦鸣的眼里就一个明显的不对劲儿。

　　“难道妈妈已经来过了”亦鸣的心理不仅想到昨晚爸爸妈妈的对话，嘴上却不动声色地说：
　　“王姨昨天说认识我的爸妈，而且很熟，当时王姨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有什么话要····”
　　“哦···你爸妈啊，我、我们不是很熟，我昨天认错人了。扬言说，和你是一届同学，我才知道你的，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的····”
　　王姨打断了亦鸣的话，抢着说到。亦鸣看着王姨闪烁其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不择言，心里更加的不安起来。不问出个所以言，亦鸣是决不会罢休的了。
　　“王姨，我妈妈来过了”亦鸣看着王姨的眼睛肯定地说道
　　“啊···来过谁来过哦!,你说你妈妈来过没有啊，他怎么能来我家啊，我和她又不熟···我们···”。看王姨语无伦次的遮遮掩掩、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亦鸣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妈妈已经在他之前来过了这里
　　“王姨，我知道我妈妈一定来过了，也一定嘱咐了你什么？王姨，你看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你和我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熟悉，也一定了解我爸爸妈妈的过去，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我作为他们的儿子都有权知道。况且不论是什么事情，我想我都能承受，无论如何，他们都是我的父母。所以，王姨，我恳求你如实相告，可以吗亦鸣坚定不移地、执拗地看着王姨诚恳地说
　　看着亦鸣真切期待的脸，王姨一脸无奈，欲言又止了半天，挪揄了半天，最后说道：

　　“孩子，不是阿姨不想告诉你，你的妈妈今天上午的确来过，她千叮咛万嘱咐地对我说：‘一定不要告诉你’。我也已经答应她不向你说出那些过去的事儿，我就要守信用，我想你妈妈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理由的。她若想让你知道，自然会自己和你说。不好意思，阿姨只能对不住你，我必须要遵守对你妈妈的承若，不能言而无信”。
　　“哥哥，那个王姨最终也没有告诉你吗那你后来是···？”宁儿仰脸望着哥哥的眼睛，沮丧地说
　　“那次我回家之后，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问题的严重性—-爸爸妈妈到底又有怎样的过去？要这么大费周章地隐瞒所有的人，尤其是瞒着我们兄妹？所以，自此之后，我又连续去了三次扬言的家，王姨终于在我锲而不舍的追问下，妥协了，道出了一段让我无法想象的爸爸的过去的事情。”亦鸣揽在宁儿腰上的手紧了紧，似是在隐隐着什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出了一段尘封已久，但让人无法释怀的往事····
　　“宁儿，我们的家，也就是没有我们俩之前，我们的家不在这里住，那时候爸爸住在离这里很远的一个叫楚阳乡的地方，哪里是南方大山深处一个很穷的小乡村，爸爸是爷爷奶奶唯一的一个儿子，当年奶奶有很严重的心脏病，按理生孩子是很危险的，可是奶奶很爱爷爷，爷爷对身体不好的奶奶疼爱有佳，可是奶奶却一心想着要为几辈单传的白家生一个孩子，于是奶奶偷偷扔掉了爷爷的避孕药（那时候全国正在计划生育，，避孕药很容易就能弄到）。爷爷奶奶结婚五年后，奶奶怀孕了，这个孩子就是我们的爸爸。奶奶生爸爸的时候，差点就没了命，爸爸出生，爷爷奶奶看着爸爸一天天长大，心里就别提有多高兴了，对这个千辛万苦才有的孩子，那真就是个‘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奶奶对这个儿子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然而，有一天，这个长到17岁的儿子突然举着手里的一个包裹从外面跑回来，对着他的爸爸妈妈喜滋滋地说：
　　“爸妈，你们看，这是什么”
　　“嗯，什么东西呀，看把你乐的，嘴都喝合上了”奶奶边说边接过了儿子手中的包裹打开来看
　　“啊！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爷爷奶奶看着手里的东西，目瞪口呆的愣在了当场
　　“爸妈，我已经被批准参军了，这是部队发给我的军装，10天后就出发了”。
　　无论爷爷奶奶怎样地拦阻劝说，都没有用了。爷爷奶奶不为别的，身边就这一个儿子，儿子就是他们活着的全部意义啊，他们舍不得他走，可是10天后，当时只有17岁的我们的爸爸在全乡全县人的热烈掌声中，罔顾着爷爷奶奶纵横的眼泪，挥挥手，从此，爸爸踏上了军旅的里程。
　　第二年，爸爸已经从新兵蛋子一跃成为了老兵。山里的孩子能吃苦，虽然，在家里爷爷奶奶没有让爸爸吃过一点辛苦，但是山里的孩子不比城市的孩子，爸爸在部队的各项技能训练中都有了骄人的成绩，每每给爷爷奶奶的信里，都是让爷爷奶奶的一阵阵哀声叹气外加泪湿襟袖中参杂着自豪和欣慰，那时爸爸已经成了班长，他们的班在连队里无论哪项考核都是名列前茅的，同县不同乡的战友与爸爸俩个人在同一个连队，俩个人那是比着劲儿的屡屡往家里送喜报，那时候全乡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每每提及爸爸的荣誉和面对全村人赞不绝口的夸奖，爷爷奶奶无限感叹之余也是笑不拢嘴的。可是第二年的下半年，爸爸给爷爷奶奶的信突然就中断了，开始，爷爷奶奶还以为是部队上忙，爸爸没有时间写信，因为这之前，爸爸曾经给家里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说‘爸爸妈妈，以后，我可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经常写信回家了，因为我们部队新进了一批武器，要求我们尽快学习掌握，所以，不要惦记我，我不会有事，就是比较忙’。可是自此之后，爷爷奶奶看着邮递员每每的从自家门前路过，却从不停下的脚步，爷爷奶奶的叹气一声比一声的长、一声比一声的无奈。每次都是看着邮递员的背影不见了爷爷奶奶才转身抬起沉重的腿走进自家的大门。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小半年，爷爷奶奶还是能够沉得住气，可是将近一年了，也没有收到一封儿子的来信，爷爷奶奶可就真的坐不住了。
　　爷爷奶奶坐了大半天的车赶到了县里，找到了县武装部，可是县武装部的人说‘没有收到部队上什么消息’。爷爷奶奶又千方百计的找到了和儿子一同参军又在同一个部队的那个同县的老乡家，那位老乡也正因参军的儿子没有消息而处在愁眉不展中，老俩口徒劳而归，心下更加的忐忑不安起来
　　那一年，爷爷奶奶从收音机里听说了中国对越南的自卫反击战，听说了中国对越南忍无可忍，终于对泯灭良心的越南开战的消息，听着听着，爷爷奶奶的心也莫名的紧缩了起来：‘儿子该不会是也参加了·····’爷爷奶奶不敢想下去了
　　“那大概是八几年吧，具体时间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亦鸣继续着那天他和扬言妈妈的谈话，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脸的痛苦悲戚。揽在妹妹腰上的胳臂愈加紧了紧，宁儿感觉到哥哥手臂的用力，有些吃痛不适应，动了动身子，一丝不安浓浓地袭来，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哥哥的另一只大手，身子也向哥哥的怀里靠了靠、皱眉望向陷在回忆中的哥哥
　　王姨继续和我说着那些过往的事情：有一天县武装部的人开着小轿车来到你们爷爷奶奶的家，我们不明所以，都赶来看热闹，可是当我们赶到你爷爷奶奶家的时候，你的爷爷呆若木鸡地坐在炕沿上，你的奶奶已经昏过去了。后来我们知道了，说是你的爸爸白辛岩在越南战场上受了重伤，情况很是严重。
　　第二天，你的爷爷奶奶就起程去看望你的爸爸，可是第三天，村里来了好几辆车，车停下之后，车上抬下来三个担架，上面盖着白色的布---你的爷爷奶奶在去看望你爸爸的路上，坐的大客车翻到了山下，双双死于车祸，当时和你爷爷奶奶去看望你爸爸的还有我们村里一个叫烟霞的十八岁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