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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相思之痴心与谁诉 相濡以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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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她曾说过,乌金,你于我,也终是一个凉薄之人]
辕祈终是被关入了天牢之中,而月娘也终是因为与魔道中人动情而被关在了火牢中。
月老曾来火牢中看过月娘。当她满身是伤,容颜憔悴的模样映入眼帘时,他叹息,月娘,为了他,值得吗?
月娘淡然地笑着,眸子里皆是刚毅的流光。她道:“值得,一生中能有个用生命去爱的人,值得。”声音脆弱之极,仿佛她只要再稍失去毅力,便会消失一般。
月老依旧捋着他的花白胡子,哀愁却早已是绕上了他的眉头。他说,月娘,你终究是逃不过命。
他曾在红花簿里看过她的事情,若不是早知道这一遭,又怎会将她一直禁足在合欢园?
月老挥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牢中的火焰更盛几许,但是那热度却淡了几分。月娘干裂的唇角微微上扬。月老,你也是放不下我。
她知道月老说的命是什么,自从她见到辕祈的那一刻起便知道了。
千百年前,她是瑶池边生长的一株小草,而瑶池本是仙家们玩乐的地方,池中的水是不能用于小草浇灌的。因为缺水,她很快便奄奄一息了。原以为自己的一生便这样过了,却不想飞来了一只青鸟,在她的上方盘旋了几圈之后,便不肯离去,日日为她浇灌,这样子持续了几载。月娘也日渐修炼成人形,不必依赖瑶池中的水。
可是等到她想要说谢谢的时候,青鸟便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她又回复到一个人的寂寞时光里,好在还有碧瑶姐姐陪着她。千百年后,月老领着已经修炼成仙的她来合欢园,可是那时的她早已忘了这段往事。
当辕祈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那记忆排山倒海地向她涌来。没错,辕祈便是青鸟,千百年前为她日日浇水的青鸟,她此生最不该忘的青鸟。
她与他,本是注定,那他们的结局,想必也是注定。
碧瑶也曾来看过月娘,月娘从碧瑶的口中也知道了关于辕祈的过去。
他的母亲是曾经艳惊三界的青语仙子。当时请求天帝赐婚的仙家都快把大殿的门槛踏烂了,但是天帝怎么也不愿赐婚。实则天帝与青语仙子早已相恋百年,无奈家族里将如今的王母认定为要成为他的妻子的人。天帝被迫与之成婚,但是却放不下青语。
两个人也是私下里交往着。天帝对王母没有什么情分,在外人面前他们是相敬如宾,而在独处时则是你不语我不言。王母本就是个大仙家族的女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如果不是喜欢他,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受着他对她的冷漠?
可是天帝登基百年后,青语仙子生下了和天帝的孩子,王母知晓后顿时发怒,给了青语仙子两个选择,一个自己死,另一个孩子死。身为母亲的人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死呢?
南天门的纵身一跃,成了仙家们后说的自寻短见。而天帝赶过来时,早已是看不见人儿的身影,成了千百年的悔恨,也成了他与王母之间破裂的原因。辕祈本在天宫中生活了一段时间,忍受着王母的各种刁难,等到听闻真相后,他对天宫失去敬意,转而入了魔界,成了魔界至高统领。他的心中怕是只想着为母亲报仇。
可是他现在却为了她而身陷牢狱,哪里还谈得上报仇?
他就是个傻瓜!
眼角滑落一滴泪,却在火焰的上方瞬间蒸发消失。
“碧瑶姐姐,你愿意帮我救他吗?”月娘望着下方熊熊燃烧的火焰问。
碧瑶笑着,手轻抚过她洒落的秀发,“当然愿意,你是我妹妹,怎会不愿意?”
她的这一生便是为这两个人而活着。
月娘的眼眶了蓄满了泪水,此时的她感动,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牢里守卫极其严密,而且为守住辕祈,王母娘娘还让四大天王坐镇,更是下令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天牢,包括天帝。
爱一个人爱到刻骨铭心,是不是都希望对方是完全属于自己的?王母是,可是有一个人不是。
碧瑶拎着一个精致的菜篮向天牢走进,守门的人拦住了她,
碧瑶不屑地睨了守卫一眼,“我是受王母娘娘吩咐来给犯人送饭菜的,王母娘娘可好生嘱咐了,这饭菜可要看着犯人吃完。不知天王们可知道王母的意思?”
一言毕,从天空中忽然闪现四大天王,待落地后,持国天王哈哈大笑,“碧瑶仙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是王母身边的红人,我们都知道。王母有啥事可不都是你负责办的。”
碧瑶轻蔑地笑笑,厉声道:“知道,那还不赶快让开?可不要耽误了娘娘的事!”
增长天王冷哼一声,“你一个小小仙婢,口气倒是挺大的。我告诉你,没王母令牌,我谁都不让进!”
碧瑶早就听闻增长天王是个直性子,有着个火爆脾气。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但是她会怕吗?她此行前来,就没想过什么。
碧瑶冷笑一声,从腰间掏出令牌,在四大天王眼前慢慢滑过。增长天王又是冷哼一声,却不再说什么。四个人都在令牌出现后,让出了一条道。而天牢的门也瞬间开启。
碧瑶心里暗自感慨,好在自己早有准备,提前偷好了令牌,要不然,今日个这天牢还真是进不去了,还得害了自己与月娘。
碧瑶轻轻地抚着菜篮,微微一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天牢。
辕祈被天锁吊在半空中,血丝还残留在唇角,整个脸是惨白的。
碧瑶看着这张与乌金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也有些疼痛。“辕祈公子,我替一个人给你来送饭菜了。”
辕祈将重重的眼皮无力地抬起,然后又闭上。声音微微颤抖,说话有些吃力。“本王不需要。滚!”
碧瑶倒是也不生气,嘴角的笑意更深。“我走了,只怕公子会后悔。公子就不想看看这饭菜?”
辕祈抬起眸子,眼里满是血丝,他看起来似乎很辛苦,王母娘娘应该在他身上动了很多刑。菜篮忽然动了几下,碧瑶用手轻轻地安抚了几下,篮子才略微安静些。
“公子还是看看吧。”
说完,便把菜篮搁置在地上,一团雾气从篮子里漫出,并且越来越浓。雾气散尽时,月娘流着泪出现在了天牢中。
“月娘?”他轻声呼唤,犹如隔着几个世纪般呼唤自己深爱的人。
“是我。”月娘答得有些吃力,她的喉咙里仿佛被堵了般,眼泪则是一个劲地流。“我来找你了,我跟你走。”
辕祈笑了起来,像秋风里一朵残败但却不肯凋谢的花。
碧瑶将令牌抛掷在空中,口中默念咒语,令牌发出两道强光射向天锁,清脆地一声响,天锁便凋落在地。辕祈像一只断翼的蝴蝶慢慢旋转下降,月娘急忙踮脚飞向空中,将他抱入怀中。
他的呼吸很缓慢,整个人虚弱无比。但是他却努力地睁着眼对她笑,生怕她会为他落泪。可是,她还是哭了,一滴滴泪掉在他的脸上,微凉。
待落地,碧瑶跑过来,提醒他们是时候要逃出天牢了。月娘与辕祈对视一眼,金光一闪,化作一抹青烟进入菜篮中。而碧瑶右手一挥,天锁上重现了一个辕祈。碧瑶提起菜篮,再望一眼天锁上的辕祈,转身离去。
刚走出天牢门,一群天将便站成半圆地出现在了前方。而四大天王站在正中间的某人后面,一脸地恭敬。
碧瑶浅笑,他,终究也是来了。
抬眸,问道:“太子殿下可真有雅兴,竟会来天牢溜达。”
乌金一脸淡漠,“碧瑶,把他留下,我不会怪你。”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她,在他心中,竟终是没什么位置。
依是浅笑,“我不懂太子殿下的意思。”
风吹起他黄色的衣摆,他迎风而立,像一个王者一样。
他说,碧瑶,不要让我动手。
他的话,是那么的冷,冷得可以直接将她的心永远地沉下去。
菜篮忽然从她手中挣脱,来不及反应,月娘和辕祈便从篮子里飞出。而辕祈则是一脸杀意地向乌金飞去,快得连月娘、碧瑶都来不及阻止。
乌金冷哼一声,体内的强大力量涌了出来,化作一团强大的气强充盈在他周围。璀璨的金光将天牢的整个天空映得金黄。
而辕祈的手中早已多了一把刀,他冲向云霄,又如一道光电向乌金俯冲而来。
周围的人紧张地关注着战况,这是天宫中千百年来最精彩恐怖的战事了。
月娘、碧瑶都揪着心,心都快跳到了嗓子里。
辕祈运用幻术将刀分身成千百把,每把刀都以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威力冲撞着乌金的保护罩。而保护罩在这么强的冲撞下也发生了扭曲。
强大的压力在周围游离,大家都吓得连连往后退,每个人的心都剧烈地跳动着。
忽的,一声惊天动地地爆破声在九天中响起,感觉整个天宫都摇晃了几下,而周围的人被一股强大的气流推了出去,许多人仰面摔倒在地,口中竟吐出几丝鲜血。
乌金和辕祈也都受了伤,但是辕祈的伤更重。他用长刀支撑着自己欲往下倒的身子,大口地喘着气,一股浓烈的腥味在口中萦绕。他深知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望一眼月娘,千百般深情在眼底涌出。
乌金将这一眼尽收眼底,一种不甘涌上心头。腾地飞起,手中的剑向辕祈刺去。
一刹那,时光都凝住了。
碧瑶微笑着看着乌金难过的眼神,像春天里盛开的第一朵花。鲜血从胸口汩汩流出,染红了白色的仙裙。
“碧……碧瑶。”乌金脸色苍白,他不想杀她的,她为什么要为他挡这一剑?
月娘飞奔过来,抱住向后倒去的碧瑶。“碧瑶姐姐。”
碧瑶无力地睁着眼,她想说好多好多话给她听。她压抑了好久了,现在终于可以说了。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月娘,对不起,我明明知道你不喜欢太子殿下,还让王母娘娘赐婚。我爱他,我不想他不开心,你知道吗?”
月娘拼命地点头,泪水止不住地流。
碧瑶轻笑,视线落在乌金身上,“我这辈子就是在为你们两个活着。我好累,好累,我想休息。现在,我终于可以休息了。我要做一个梦,梦里有个人牵着我的手,他对我说,瑶儿,我要一生一世照顾你。然后……”眼角流出一滴清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我们就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相濡以沫,相伴到老。”
三界寂静,碧瑶在月娘的怀中安静地睡着了,而月娘,脸上流着泪,却没有发出任何哭声。辕祈将她涌入怀中,散尽一生温柔。
乌金望着那张苍白的脸颊,心里竟有些痛。
抬眸,恍惚间看见那日的她站在大殿之中,风吹起她的仙袂,她对他说,乌金,你于我,也终是一个凉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