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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为欲生,为欲死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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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随着剧组辗转几地拍摄,宋南书的戏也临近杀青,我才意识到转眼已过了两个多月,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过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从生活到心态,原来没有算计,没有探求,安心地守着一个人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美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关上宋南书卧室的门,我和陈冬然一前一后地走着。偶尔碰到剧组的工作人员,他们也早就见怪不怪,礼貌地打个招呼就不再好奇了。
“真是没想到,我原来以为你只是他公司的老板,却原来你们关系匪浅啊。”
听到他有些调笑的话语,我也只能回以一笑道:“你一开始在我眼中也只是他的医生。”
他慢下脚步,看向我:“那不一样,我跟他早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是好兄弟了,但你,这几个月来,我也看出你并没有恶意,但是,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有些好笑,“宋南书这点比你爽快,交朋友只凭感觉,哪来那么多追根究底。”
他不置可否,在路边的石椅上坐下来,我坐到他身旁:“你不放心我。”
“不是,现在最令我不放心的人是他。”
“我不能说我一开始没有恶意,但是现在”我自暴自弃地勾了下嘴角:“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可以放下很多事去一心一意的对一个人好,不论长短,不求回报。”
“以什么身份。”
看来他是真的要一个答案,朋友?恐怕我自己都不会相信:“如果硬要说的话,一个暗恋者吧。”
“可是你们以前并不认识吧?”
“对”,我放松的说:“但我很早就知道他了,没见过他真人,但是听过有关他的很多事。”
陈冬然显然有些诧异:“你不会是他的粉丝吧。”
我有些好笑:“听你这么说,好像有些像。”
安静了一会,他开口道:“可是,你明知他,可能---”
我叹了口气:“我刚才已经说了,不论长短,不求回报。”
陈冬然摇了摇头,“看来你是打算继续纠缠他了”他话锋一转,又有些好笑地道:“说起来早年一直流传他被富婆包养,现在你算是帮他坐实了,也没白受这冤枉气。”
我有些好奇:“那些都是谣传?”
“究竟有没有过我就不知道了,但就我分析,多半是谣传。”他有些苦涩的回忆道:“大约是十四年前吧,我作为家属被通知赶往台北医院,我当时都以为他救不活了。”他停了一下,看向我:“你知道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吗?”
我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做了什么。”
陈冬然有些咬牙切齿:“他居然为了钱在黑市卖掉了自己的右肾。”
陈冬然的话向一道闪电劈得我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怔住了,十四年前,卖肾。
他没有发现我的异常:“结果还和黑市的人发生纠纷,被别人捅了一刀,导致了严重的感染。”他不自主地叹了口气:“如果这事出在别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可能还好,但是,他偏偏有先天性的免疫性疾病。”
“先天性的免疫性疾病?”他的话拉回了我的神智。
“是的,是一种先天性的基因片段缺失,这个病目前来说都很少见,患者的整个免疫系统是完好无缺的,但是程序却是紊乱的,这么说吧,就是整个免疫系统是处于一个敌我不分的状态,平时完全毫无异常,但是患者的身体一旦受到大的伤害,导致免疫应激,比如严重的感染,此时患者的免疫系统不但攻击病菌,还会攻击身体的正常组织器官。我们平时见到的自身免疫疾病大多是攻击身体的某一特定组织,如类风湿关节炎、溶血性贫血等,但是他这种复合性的基因缺失却会引起免疫系统对身体的多种组织、器官进行攻击,并且很难被药物控制。”
“这种病会死人”
“会让人生不如死。一般什么关节炎、脊柱炎有一样就会让人无法忍受,可是他一旦发作,全身都得受罪,长此以往,各个关节会因为免疫沉积发生僵化,活动能力大大降低,但真正要命的是内脏会在这样的免疫攻击下发生功能衰竭,这才是患者生命终结的主因。”
我突然觉得生活对宋南书未免太过一残忍,我止不住颤抖地问陈冬然:“他已经发生脏器衰竭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有些不忍地回应“是。”
我不忍地闭上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冬然也止不住地悲伤:“我已经尽力了,但是始终找不到很好的药物来控制,那次受伤引发的感染很严重,引起免疫亢进,不得不切掉功能亢进的脾脏,少了一个脾脏他的抵抗力更低,更容易生病,之后的控制情况一直都不太理想。”
在两个人的沉默中,陈冬然先开口:“我真是的,一谈到自己专业上就讲不停,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最不喜欢别人因为他而难过了。”
我无声地点了点头,将悲伤装进心底。
“我的本意是想说他那时在台湾正当红,要是他愿意找个富婆来包养他的话怎么样也不可能沦落到卖肾来解决问题的地步,至于那之后,就更不可能了,为了抑制免疫系统,医院使用了大量激素,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变了形,你可以想象他胖到两百斤的时候有多恐怖吗?那时的他钱花光了,貌也没了,谁愿意包养他啊?”
我的眼眶有些发胀,想到上次他笑着跟我说以前自己有胖到两百斤过,我还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
“他花了五年的时间基本恢复了形貌,之后我就陪着他来了内地打拼直到现在,所谓的富婆,我只看到了你一个。”
我有些难堪地咧嘴笑了笑:“他那样简单又无欲无求的性格其实不应该来混娱乐圈这个大染缸的。”
“简单并不代表他没经历,反而正是足够成熟,才能聪明得不让自己生活得太沉重,至于无欲无求嘛,说明你不了解他。”陈冬然看了下时间,站了起来:“可以说他是我见过的欲望最强的一个人,他的一生,为欲而生,为欲而死。”他转身,将脸隐在光影里,语带悲呛:“只不过,命有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