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回首不胜悲》灵澜

17、第十七章 蓝衫和泪

　　柔细的嫩雨，缠缠绵绵如丝如缕，同木扇窗外的一切相互交织，互诉着彼此。春雨多半是和煦的，扑面而来，轻轻点点滴滴，沾在浓密的黑发，一颗颗沙粒般大小，闪闪亮亮，也有的沾在又弯又长的睫毛，平添了一份娇弱。混着青草味儿的雨的气息渗着思念和期盼的风的气息，沁入心脾。让倚栏听雨的君落，心尖儿跟着一颤一颤，不知名的情绪微微荡漾。高兴？思念？惆怅？……
　　嘴角浅浅的挂着恬淡的笑，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房内，渐渐缠绕在君落的周身。原本淡如静水的眸子顿生联谊，惊喜地望着空荡荡的房内的某处。一抹紫色出现在君落的眼前，仍是不久前离开时的模样，丝毫未变。黑色的发丝随意颤动，拂过脸庞，又拂过肩。君澜看着呆愣的君落，温柔一笑，薄唇轻启：“落儿，我回来了。”
　　落儿，我回来了。
　　“哇……”君落一时被君澜的出现怔住，无以言表的情绪慢慢在心头积蓄，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只有一种想落泪的感觉。在听到独属于君澜的清冷却又带着温柔的声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透明的液体顺着眼角一滴滴滑落，如同繁华盛夜的烟花，眩目却短暂，深深地刻在了心里，抹之不去。虽哭着，嘴角的笑却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君落张了张嘴，又合上，有满腹的话想说，却又说不出什么，只有强烈的喜怒哀乐在随着血液在整个身体中流淌，双手不可自抑地颤抖着，泪肆意妄流，声音哭得略微沙哑。
　　君澜一愣，本以为君落会高兴地扑向自己，未曾想到君落竟会像个小孩一样大哭不止。不过，在君澜的眼中，他也确实是个小孩，是个独一无二的小孩。不断掉落的泪，一颗一颗的沉重的砸在君澜的心上，针疼，针疼，立刻上前一步，手一伸，将大声哭泣的人儿揽向自己的怀里，熟悉的触觉，之前觉得怀里非常空虚，此刻感到的是满足和幸福。即使用全天下来换，也绝不放手。这样的珍宝，岂能让他人夺去。
　　君澜将双手紧了紧，再紧了紧，恨不得和他融为一体。突然，君澜见君落抬了抬手，像是要拥抱自己，但又在即将触到自己时，快速放下，来回几次，君澜才明白，他的落儿……在不安，在害怕，心里一阵发酸，他怕自己像他的父母一样，狠狠地将他丢下。
　　6年前的雪夜，瘦小的孩童努力地蜷缩，想要试图活得一丝暖意，可是只有无尽的寒冷，眼皮沉重的一开一合，越来越慢。
　　不能睡，睡了就等不到娘亲和爹爹来了，娘亲说了，很快就会回来的……很快的……
　　可是为什么还不来，这里好冷，我好饿，爹爹，娘亲……为什么还不来？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娘亲不要我了，爹爹也不要我了，他们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孩童在原地等了一天一夜，他想回家找娘亲和爹爹，问问他们为什么不来接自己，可是冻坏的腿和手让他无法起来，绝望一次次袭来，直到黑暗将他湮灭。那时，他一心想着，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一颗晶莹从眼角滑落，与雪相融，消失不见。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无情堂。一步步成为影卫，命名为简君落后，曾找过，寻过，却毫不见踪影，许是死了，许是走得太远，许是去了别国。总之，这时君落才真相信，他们不要他了。
　　这件事让君落变得格外敏感。6年来自己不曾离开过他，除了之前君落被罚至五行山，但那时自己也很快讲他带离。只有这一次，三个月，将近四个月的时间，落儿怎么会安心。
　　君澜轻轻的放下揽在君落腰间的双手，敏感的察觉到的君落停下哭泣，但仍不断呜咽，充满雾气的水眸定定地看着君澜，君澜心疼地执起君落放在身侧的手，将它带到自己的肩膀上，环住自己的颈。低头，吻了吻君落白皙的额头，鼻尖，脸颊，然后在水润红嫩的唇上蜻蜓一点，移至小巧的耳垂，轻轻一吻，暖暖的鼻息拂过耳畔，君落微微一颤，喃喃的低语，却让君落再次放声大哭。“落儿不怕，澜在这里。澜是落儿的，谁也抢不走，落儿是澜的，谁也夺不走。”
　　落儿不怕，澜在这里……
　　澜是落儿的，谁也抢不走，落儿是澜的，谁也夺不走。
　　“哇……呜……澜……澜……呜……”急切地想要表达，却更加语无伦次，直急的君落更是哭啼不止，小脸通红通红，似被落日夕阳映澈的红花，娇艳欲滴，带着晶亮晶亮的露珠。
　　“不哭，落儿，落儿不哭。澜知道，澜都知道，澜也一直想着落儿，想着落儿的笑，落儿的撒娇，落儿的乖巧，想着落儿是不是乖乖地吃饭，是不是睡得安稳，人有没有瘦，有没有添加衣服，会不会着凉……”君澜附在君落的耳畔，低低地诉说，一手搂着君落的细腰，一手轻轻拍打君落的背，怀里的人哭声逐渐低落，只剩下断断续续，微微的呜咽声，从君澜的怀里闷闷的发出。
　　“不哭了，落儿，乖……”松开环在腰间的手，附身轻轻的吻去从君落眼角滑落的泪珠，有些苦涩。
　　“澜……”轻轻嘟囔了一声，脸愈加发红，略歪着头，充满雾气而水水润润的冰蓝色的眸子，净是君澜带有心疼却分外温柔的脸。懦懦的仍有些哽咽的嘶哑声线，君澜更是疼惜，用指腹拭去脸上残落的泪痕，既而滞留于粉嫩的水唇，微微厮磨，“落儿……”淡淡的，柔柔的，却分外令人动心。
　　“呜……澜……”君澜兀的呻吟一声，有些羞涩。
　　“呵呵，落儿……羞……”揉揉墨黑墨黑的发丝，戏谑道。
　　“落儿，我回来了。”深情的眼神注视着君落，再次说着一字一句。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
　　“嗯，欢迎回来。”眨眨冰蓝色眼，俏皮地应着，方才的哭泣连同君澜的安抚消却了，油然而生的不安，澜，你不说的，我懂，你想说的，我也懂。
　　“你呀……”抬手刮了一下君落小巧的鼻尖，君落小小闪躲着，但也不避开。朝他仰着头吐了吐舌头，笑弯了眼。忽而，君落收了笑，有些不解：不是说和奕哥哥一起回来的吗？那为何不见奕哥哥呢？
　　“澜，奕哥哥呢？“放下环在颈间的手，疑惑。
　　“奕在外面，澜还不想让他打扰我们独处呢！不过，这会，奕应该在楼下等急了吧。”想着简奕此刻定在楼下边等边埋怨，还不忘自我夸奖吹嘘一番的模样，两人相视一笑。
　　“那我们赶紧下去吧。”君落也不待君澜回答，打开门，朝君澜吐吐粉嫩嫩的舌，跑下楼。
　　“奕哥哥……”欢快清脆如泉击，丝丝缕缕缠绕在耳畔。
　　屋外，细雨早在何时断了线，绚丽的阳光附在花叶上，欲滴未滴的泪，满是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