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来土掩 兵来将挡》半袖墨锦

9、第九章 第

　　第二天，天下大乱。
　　顾冷生走了，这个消息是一早苏墨温说的。他站在门后，生生吓了我一大跳，“那位公子走了，昨日那艘渡船。”我愣了，脑子里只回荡着：走了，走了……我不信，快步到冷生房中，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小二哥儿冲我一笑：“这位爷昨儿就走了。”我走进屋内，桌子上摆着一个画轴。“兴许是那位爷忘记拿了，公子可转交与他？”小二哥儿补充着，我木讷地点了点头，拿了凳子坐下，展开画轴：一叶扁舟，两岸青山，水声似入耳，只见一双人。相似的墨香流淌出来一时无语。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那墨色似在眼前晕开，才回过神来，哦，那人已经走了。说是心中丝毫无感是假话，终是无限愧疚的，虽说逃不离一个宿命，但也无法由此释怀。我无法想象顾冷生是如何下了决心，兴许是我的反复，兴许是我的一而再的推辞，亦或是那药，可能是苏墨温与他说了，亦或是聪敏如他，早已发现了什么。我更不敢想象的是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的，不知晓，更是不敢想。
　　摆上三杯两盏淡酒，又自嘲，这酒怎敌过心中之愁。此刻只想大醉一场，愿有一双手，手心冰凉，搀着我入房，温柔的掖上被脚，却终不可得。自酌一阵，一双温热的手捂住我的眼睛，耳后一阵热气，熏得面颊发热，耳边薄唇轻启：“那么容轩可愿跟我走？”我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自是愿意的，使臣大人。”我转过身，对上了苏墨温那双漆黑的眼，眼中灿若星辉。“原来你都知道。”苏墨温径直坐下，也斟上一杯酒。“自然，那五毒草在外藩何等珍贵。”我看向他，眼中或是满满的苦楚。“哈哈…”他笑着，也不会回答，二人便这样一杯一杯饮完那坛好酒，什么也不谈，我不曾问他何时计划，不曾问他如何计划，更不曾问他是否跟冷生说了什么，因为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意义也就失去了。不如大醉一场。
　　只记得那天，十里红妆，红色的丝缎缠绕着这座皇城，不知道的人真当是哪位艳冠天下的公主风风光光的嫁了去，辇车缠着红色的纱幔，檐上亦是嫣红的流苏，我一身红衣，袖口绣着繁复的卷云纹缀着金丝，头戴一顶描金冠，两侧两颗鲜红的珊瑚珠，面色似乎也被那些个红衬得红润了些。透过轻薄的纱幔，前面也是一个红衣男子，红色的暗纹织锦，利落的窄袖，略显单薄的身姿，高头大马，这般艳丽与他配起来真是突兀，我暗笑着，呵，真当是天意弄人，当初那玉牌就这么一落，生生落到了那外藩派来的使臣——苏大人手上。这般想着，苏墨温回过头带笑的望我一眼，面色更显苍白，我闭了眼，舒服地窝在车中。却不禁胡思乱想起来。想起来了那客栈的小院里枯萎的一池残荷，想起来了路上涨得满脸通红的山贼少年，想起来了苏墨温把玩的一只茶盏，想起来了一个不愿想起的月白身影。嘎然而止，我便撑开眼，若是到了那外藩，只消一场婚礼，我便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
　　“啧啧，那位苏大人啊。”只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哦，这便是到了街上。
　　“这便是那位苏大人？被满门抄斩的那个？”
　　“自然是啊，不想在那别国到是过得十分滋润啊。”
　　“是啊是啊，真是个投敌叛国的奸臣，居然敢回来…”
　　“莫要在议论了，人家可是使臣大人，弄不好把你抓了去…”
　　……
　　我一惊，满门抄斩？眼神便挪到了那个单薄的背影上，只觉得那瘦弱的身姿挺了挺，伸得更直了。苏墨温，苏墨温，你可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