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南贞

2、第一节

　　大郑国，疆土最北，至边南。
　　大郑冬雪，天下闻名，一下五月，再不分四季。

　　“碎雪藏檀香，一愁未展，一怨平江。”

　　隆冬，大雪。
　　郑玳鸢赤足跪在雪地里，身上棉衣被雪水打湿。一双幽黑的眸子盯着地面，不管冻得毫无知觉的身子，只攥紧了拳头，不让自己倒下去。芜商坐在暖阁里，望着窗外雪地里幼小的身躯，心中涌上千万般不忍。转头去看香炉，一炷香快要燃尽。芜商闭上眼，疲惫地用手支着额，低叹一声。
　　“吱呀——”暖阁红木门打开，芜商迈出房门，踩着松软的白雪，走进雪地里。跪在郑玳鸢面前。
　　仿佛被冰封了一般，郑玳鸢迟缓地抬眼看他，黑色瞳孔里一闪而过的疑惑和诧异，芜商见了，心里苦笑。
　　“臣白芜商，前来给公主请罪。”郑玳鸢愣愣地看着叩首的白芜商，雪花落在他发上，又立马融化。
　　公主。公主？公主！
　　一瞬间，如遭重击一般，两眼一黑，身子摇摇摆摆，险些栽下去。“师父……”“公主莫要再如此折煞罪臣，”白芜商恭恭敬敬地扶起郑玳鸢，他低着头，郑玳鸢看不见他的表情。“有些话，臣今日已不得不说，。”好像下的不是雪，是刀刃一般，刺得身上没有一处不生疼。
　　郑玳鸢冰冷的身子因为莫名的恐慌开始细细颤抖起来，她僵硬地回答他“好”，一步一步朝着暖阁走去。
　　暖阁里，听不见窗外呼啸凶狠的寒风，看不见白得刺眼的雪地。两人的心却都被冰冻得毫无知觉，生出一点刺痛来。
　　白芜商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只含着淡淡的悲凉，暖黄的烛光映照下，依稀能看见眼角沧桑的细纹。“您是当今郑氏皇族长公主，常轩七年生于边南军营之中。”
　　郑玳鸢只有六岁。
　　她裹着厚厚的被褥倚在床头，脸上沉静却略微挣扎的表情，在这身躯上极其怪异。她难以相信地开口问道：“师父可是诓我的？”听见此话，白芜商愣了一下，苦笑着缓缓抬起头，“事关皇族血脉，罪臣怎敢欺瞒？”芜商垂下头，看着地面，轻轻摇了摇头“若真是诓人的，那该是有多好……”
　　郑玳鸢将被褥拉得更高，抵在颔下，一双眸子里疑惑挣扎痛苦变幻莫测，不一会，漾起一层水汽。她闷声道：“接着说……”
　　“七年时，皇上领苑妃私访至边南军营，娘娘于军营中诞下公主，却因失血过多玉殒。”芜商抬头看着郑玳鸢茫然的眼睛，“皇上大悲，下旨留公主于边南军营中。”郑玳鸢瞳孔中突然掠过一道亮光，捕捉到芜商的意思，“那师父怎得……”芜商暗叹她反应机敏，心中悲凉更甚“朝中宰相季寒潼，曾为苑妃所救。季大人誓不会让公主受任何委屈，吩咐罪臣定居于此，照料公主。”芜商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一双无风无云的瞳孔里，充溢着浓厚的悲悯。
　　“不得不说，是何意？”郑玳鸢渐渐明了一般，慢慢放下紧攥着的被褥边角，脸上表情变得深刻起来。
　　白芜商长叹一声，低下头。“再过不久，季大人就会亲临……公主的命，怕是会就此不同了。”
　　郑玳鸢咬紧下唇，越来越沉重的心渐渐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