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式微》列依锦荣

6、6 但事实证

　　但事实证明老人家果然有本事。
　　接下来几个礼拜的补习确实有修补了我们的关系。
　　第一次补课在回家的第二天，礼拜一，晚。
　　弟弟坐在我安排的那个房间的椅子上，看到我进来，别扭地转过身，手撑在椅子边上，那把椅子是父亲给女人坐的，对他这个大男孩来说，实在太小了，他的姿势故而极其扭曲，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太搞笑了，难不成他这几个月都是坐在这样的椅子上趴在这样的桌子上写字？这小孩怎么这么死脑筋啊。
　　哦，真是粉红的少年。
　　“你不要笑！”死小孩竟然脸红了“所以我说不要住在这里啊！”
　　“那你不能告诉我父亲，不，是你爸爸啊？”
　　“我不敢跟他提要求。”
　　“为什么？你反正是这家的人了。”
　　“靠、我才来没多久。。况且。。。我又不是他儿子。”
　　“嚯、 你上次对我的冷漠呢？凶狠呢？你妈那么得宠，你个小儿子怎么会不得宠？”我边说边顺着床沿坐了下来。
　　“。。。我从来没想过要在这家呆很久！只是想知道那个男的对我妈好不好！住一会我就会搬出去的！”
　　“搬出去？”我嗤之以鼻“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哪来的钱住出去？还是你想让我爸。。。”
　　“才不会！”他蓦地站起来，瞪大了眼打断了我的话“我会自己打工，自己赚钱租房子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的房价。你有什么能力。。。。”我觉察到我竟有发怒的前兆，声音已经有些高起来，便没有说下去，跟小孩子吵架不是什么好事，我好歹是哥哥，看他那双血红的眼睛还以为他马上要扑过来咬我了，算了。
　　“算了，这事以后再说。我会告诉父亲的。今天是来给你补习的。把你这次考试的各科成绩报给我听下。”
　　“为什么？”他的脸色转为寻常，但仍是嘴硬得很。
　　“这好让我知道你的薄弱科目啊。”
　　他嗫嚅着轻声报了几个字。我没听到。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再说一遍。”
　　“你丫，别靠那么近。”他抗拒着推开我。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是兄弟嘛，报个成绩就别害羞了。”看他那副扭捏的摸样，我忍不住开始揶揄他了，厚脸皮地贴得更近了。
　　近到我几乎能数清他的眼睫毛了，恩，他的睫毛虽然不多，却挺长挺翘的。
　　弟弟只好报出了他的成绩，气息喷到我的耳朵上，好痒。
　　“哦。。。那没办法，看来你每门都要补一补了。”我退开一步，有些无奈地说。
　　“怎么可能！我还没差到那地步！只是英语在拖后腿啊！”这死小孩还极力狡辩。
　　于是我默默的报上了我初二那会的各科成绩，用略自信的眼光、居高临下的“蔑视”他，只有在这时候，我才发觉成绩好确实还是有优越感的。
　　鉴于他实在惨不忍睹、只有我三分之一的英语分数。我于是像个小学英语老师一般从字母、音标慢慢教起。
　　或许他确实明白自己的英语太糟，或许是我讲得很认真，他听得极其专注，会似懂非懂地重复我的话，会提一些相对有知识含量的问题。
　　教学过程十分顺利，不禁让我产生我实在适合当老师的错觉。但马上打消了这个想法，实话说，我有时候莫名冷漠，会吓到小朋友的。
　　感觉有些口干，我抬手看了看表，接近八点半点了。我几乎快教了两个小时了。
　　“今天先就这样，接下来的我下次再说。我起身，顺便勾了几道符合他水平的习题，“喏，把这些题做了，不多。”
　　“还有作业？这还不多？凭什么？”
　　“凭你只有XX分的破成绩！！”竟然逼我快要吼出来。
　　“那只是刚来不适应！”
　　“切，那只能说明你基础差。”
　　“。。。。。。”可能被我直白的语言刺伤,他垂头不语。
　　“好好做题，会好起来的。乖。”看他一副委屈样，抬手摸了摸他的头，14岁的孩子只到我胸前，摸起头来很舒服。
　　弟弟抬头，眼神略带迷惘，似是对我难得的温柔和轻声的安慰难以适应，竟没有反抗，反倒温驯的抬起头，木讷讷的道：“谢谢。”
　　“不叫声哥哥么？”我看着他。
　　他却拂开我的手，恢复了清明：“才不叫。”
　　这才像他，我可爱的弟弟。
　　我迈步离开他的房间。
　　走出去几步，又退了回去。打开他的房门。
　　他把手放在头上，还楞在原地，仿佛在思考什么。
　　“林梦。”我轻声叫他，看到他惊慌地抬起头，遂道：“今晚你搬到我边上那房间去，我叫人给你腾出来，那里更适合你。”
　　我没等他回应就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回到了房间。
　　原以为我不会和所谓的“弟弟”和谐相处的，现在看来也不是不可能，他不是像我一般假惺惺乖巧的虚伪者，也不是那种过分放荡的不良少年，是正值青春期的可爱有些叛逆的孩子，不娇柔做作，性格貌似也没那么糟。
　　想什么呢，我也只有17岁啊，也正值青春期啊，怎么想法已经跟个老人家似的。遂不再思考。
　　躺在家里床上，还真是，比学校舒服。不过，也只能享受几个礼拜，给他补完习，我还是要回去住校。
　　毕竟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有个陌生女子在家，却要去适应叫她“妈妈”，我可不想。这家，太死寂。也不知母亲过得如何，像她这样倔强的小女人，做事太任性，会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