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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胆自己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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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尹奚惊愣了下,恐怕是没料到我会是个神偷,一回过神来,便将我大为赞赏了一番,眼中饱含欣慰:“看来我小觑你了。”
“可惜,为时已晚。”我垂下眸子细细观察,小小的金箔上,除了姓名,便再无其他。据我所知,除了北清国皇族以外,入皇城焕阳者,皆需有简单的身份说明,北清国的皇族姓“林”,和他能有得什么关系?
我不由惊愕喊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样啊?”他也不急与我抢回来,托着下巴笑问。
我幽幽地看向他,指着金箔道:“怎么只有一个姓名?”
“如我这般大的名气,难不成还需要身份说明?”许是一天一夜没睡,许是连续两夜陪我奋战,隐约看得出他有些困倦。好在我在马车上还打了个盹,现在精力倒是能跟得上。
冷淡地睨着他:“这算不得理由好么。”
“怎么算不得?”他笑意浓烈,让人饮之即醉,“若不是容玥,我也不能有如此名气,还真该好好谢一谢她。”
“……”微汗,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讽刺咧?昔日,容玥是为天下人争相扒皮的“索命阎罗”,他因与我为敌而声名大噪,至今依旧饱受天下人敬畏。可是我呢?由于以前行恶事之时,多半是差遣手下人为之,天下知道我摸样的人少之又少,今日想要进皇城,还必须得奔命于通关文碟,真叫人觉得有点憋屈。如此想来,更觉得不能将这文碟还与他了。
他这名字是靠我做炮灰才红起来的,现在的我过得还可以,不想被天下人扼杀于摇篮,故而,断断不会借着昔日的名声为虎作伥。至于他的?倒是好用的很。还不如扣下他的文碟,假借为他的手下之人,这样,对我接近贞安皇帝也有利些。
“欣赏完了?”他大概看出了我眼底的小阴谋,催促道。
“……”我微微抿唇,绞尽脑汁苦苦冥想,怎样才能不叫他给抢回去。我的巫力是靠他渡的,若是来硬的必然不敌,而且,这又是他进城的唯一保障,若是跟他要,他肯定不会予我,否则,他要怎么继续骚扰我?软硬皆非可行之策,果真让人想要仰天长呼,熬人呐!
“文碟虽小,毕竟是为金制,你莫不是觊觎它,意欲将之转卖,换得一些银钱,所以舍不得还我了?”他单手撑着下巴,另外一只手则懒洋洋地敲着屋顶的瓦片。
“别吵。”我嫌他吵到我酝酿千古绝计,赶忙将他飘起的小心思打断。
“咦?难道你是在想要怎么对付我?”他恍然大悟,惊恐又委屈问道。
“……”真是观察入微,一语中的,让我很想要拍手叫好,赏他一朵小红花。可此事有违道德,自然不能豪放地承认,不由让我十分困窘。
蓦然想起当年孤儿院大家围在一起看港片,其中不乏出现各式各样对付男子的镜头,由于两生两世均没多少此般经验,现在情况紧急,只好强行借用,来个东施效颦,外带耍个无赖。
“当然是要还你的,只是……”我见万俟尹奚满脸困惑,心下不由觉得很爽,提溜着通关文碟,自脖颈处塞入长裙里,信誓旦旦道:“有胆自己取。”
21世纪那样开放的社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对方也只能抱头骂倒霉,此处民风较为朴实,自然也就拿准了他不敢乱来。
他果真有些不自在,望望我穿有明黄长裙的躯干,顿了好些时间。
见他一双桃花眼逗留不移,我的嘴角不禁抽了抽:“呃,有点风度好不好。”
“我本纯洁,”他合上眸子,无奈地摊了摊手掌,“谁教你调戏我。”
我本意非此,只是小邪恶地想着,耍个无赖,通关文碟就是我的了。可如他那般神情,说得就跟我当真祸害了一个纯真少年,逼良为娼似的,想想都觉得我罪大恶极,令人发指。
满脸黑线地想要将总结词说完,好打发了他,夺得使用权:“随便你怎么想,不过,料你也不敢取,现在通关……”
“现在,我就取给你看。”他压低嗓子,暧昧地说道,那双平日安静非常的眸子,此时却半眯着,悠然露出几分旖旎的色彩。
言罢,他便起身伸出魔爪,瞬间逼近。大有一不做二不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觉悟。
常言道,邪不胜正,虽是我挑的起事端,但他不懂适可而止,着实也是种罪恶,我哪里能让他猥琐的邪念得逞?深深凝眉,见他走近了,便狠狠一拳挥了过去。谁料生来球技了得,轻易间就将他打飞下屋顶。
“你的原则呢?你的理智呢?我一个未出阁的清白姑娘,你怎可如此轻薄?又怎可贸然采花?若是传了出去,我还怎么做人?”我故作义正言辞,冠冕堂皇的将他斥责,不再婉言留他几分薄面。
难得寻出一个机会将他狠狠批斗,放弃了,便太过可惜。他平日就飘飘然,时不时地炫耀一下自恋程度,而我却一直拿他没辙。现在倒颇有几分教育话题,为了倡导节约美德,我决定好好地利用一下。
原以为他会为此恼怒起来,如若对付小毛贼那样,恶狠狠地露出他猩红的獠牙,然后丢给我一只铁锹,再席卷到沙漠荒地里去种梨树苗子。可却不然,只见他从地上坐起,揉揉脑袋,低声喊痛,似乎摔得不轻。
“言儿……”他翘首以望,神情好不可怜。一句低声轻唤,便让人不忍辣手摧花。
看来对他的训练已初有成效,我心下很是欣慰。可转念一想,发觉自己的邪念已全然散去,不由染了几分沮丧。
如今的我,想要再像容玥那样,爱憎分明,行事极端,已不再可能了。这是一种糅合,是一种成长,亦是一种生存须知。
无论什么样的世界,或是刀枪剑戟,或是暗潮汹涌,皆是以强者为尊,我武力较次,遇到强大的对手,光明正大的打斗不可取,一味滑头没有原则,将人逼入死胡同亦不可取,亦正亦邪,才是生存的王道。
我不再会因为别人稍有得罪而灭了他全家,也不会因为背叛,而冷冰冰的去追杀自己的授业恩师,许是宽容,许是给他人留几分恩情,待到山穷水尽时,再取回他们的报答。
“你还不走吗?”我抱住手臂,哆嗦了下,夜未央,有些冷。
万俟尹奚收回目光,坐在屋檐下踌躇了片刻:“我是来收你为徒的,你不答应,我便不走。”
“你为什么非要收我为徒?” 我仰天长叹一声,“不妨告诉你罢,其实我知道很多秘术,自学也完全没有问题,所以不需要拜师,懂了吗?”
他太执着,不把话说明白,也不知道他会缠我到何时。
难道他看我是刚劲铁骨,是为难得的奇才,因过度惜才,才会这样?我甩甩脑袋,抛却此般可笑的想法。
“你的那些秘术,”他飞回屋顶,意味深长地凝视于我,恍然间闪过几丝惆怅,不太像他,“适合你吗?”
“秘术还分适不适合吗?”我惑然不解。
“巫术分为道术和咒术,巫师能享有两项技能,可妖物却只会咒术,这个你应该知道。”
“嗯嗯。”点点头,细细聆听。
“由于某些道术和咒术之间会产生矛盾,影响巫力的聚集,少数巫师便为了最大化得到巫力,独独选其一进行修炼,结果非但没能修得正果,反而早早暴毙而亡。”薄唇紧抿,他竟不再闪烁其辞,应是被我逼得没办法,只好招了。
“那妖物独学咒术怎么没事?”我摆摆手,不屑道。
“你的躯干能比得妖物吗?你只是人。”他郁闷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我太过妄想了。”我有点儿失落,又有点儿委屈,偷偷蹲在屋檐上,挠着聚了霜的瓦片。
原来他知道我只会咒术,也知道我会独独修炼咒术。所以,他才一直劝我做他的徒儿,想我和他学习道术,以此来平衡体内修炼咒术的咒毒。
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事的,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他完全是出自于好意,让人费解的好意。
我浅浅合上唇,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遇上他这样的朋友,是我的幸事。当然,得先要抛却他的偶尔暧昧不谈。
“我告诉你原因了,现在能答应了吗?”万俟尹奚笑语晏晏,好似很有把握。
感激归感激,可我却不愿受人束缚。若是按照他的意愿做了他的徒弟,一则降低了我的辈分,二则难免要受制于他,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令做自由鬼,不做缸中龟。
重生以来,最让我欣慰的便是无尽的自由,怎可轻易叫他剥夺?
“请容我好好想想。还有,在我考虑的日子里,能否许我一个人?否则,我可能会做下冲动的决定,辜负你一番盛意可就不好了。”
言外之意,你再逼我,我就跟你决裂,绝不姑息。
“要多久?”他转过脸来望着我,墨玉般的眸子好像罩了一层薄纱,雾气氤氲,看不清迷蒙背后的真正眼神。
“呃,”我用食指托着下巴,微微偏过身子不去望他,“十年罢。”
心中暗暗忖度,他此时的神情一定很精彩。若换做是我,可能还要谩骂一声去死。
然而,这样与他戏言,也不过是想要他对我失望,然后弃我而去。先前好话已经说尽,我实在没了对策。
我既然猜不透他为何帮我,又怎能猜得透,该要如何解铃?
“我给你十天。”他声音浅淡,好似初夏的风,携着几分让人不禁揣测的欲望。听不出里面夹杂了什么,也不知他有没有生气。说罢,便纵身飞离。
“……”我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满意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屋顶,隔着衣裳,摸摸衣服里,属于他的通关文碟。
十天后,我就会出现在焕阳城里,而他,却会被关在城门外,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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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尹奚刚刚离去,我便看见有人过来。
苍穹下,融了碎雪的风骤然变得凛冽了些,飒飒自北方而来。
慌忙俯身蹲在飞翘的屋檐后,屏息凝神,望着院中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黑影飞闪,虽然轻功还未掌握,但步行速度很快。只见他不消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已鬼鬼祟祟地越过众多禅房,朝大夫人所在的那一间就奔了过去。
我不由眼皮暴跳,赞叹他果然心思细腻。
白天的时候装得老态龙钟,身形佝偻,现在倒是生龙活虎,能蹦能跳的。障眼法谁都会用,但是随时随地都拿来用的人倒是不多。想必除了行动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当成货真价实,行动不便的老叟了吧。
他熟稔地沾了点口水,在窗纸上点了一个眼睛般大小的洞。直挺挺的黑色身躯往禅房里面探了探,好像是想看清里面躺的人是不是他想要下手的对象。
我怕大爷视力不佳,有意留下半截残烛照亮禅房,此时,他也该看见大夫人的睡容了。
倏地,那个沉浸在回忆里面无法自拔的老伯眸光一闪,闪出几缕狠戾。
他尝试着推了推眼前的门枢,没想到门并没有锁上,轻轻一举,便被推开,身侧的空气蓦地变得诡异了起来。
我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脸色顿时难看了些。我竟然忘了门是开着的,谁会睡觉不关门?大爷一定怀疑了。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我要出禅房,总不能从窗子里面爬出来。
不等他扭头走人,我便俯冲而下,如一道雷霆,划空破宇,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便将他收入囊中。
大爷大惊,只觉得自己被人影晃了下眼睛,就成了囚鸟。
“敢……敢问大侠是哪条道上的好汉?”许是被我的突击吓到,觉得我是个高深莫测的大侠,不敢贸将我然得罪。
“武老真真是过誉了,我又不是什么深明大义,侠骨柔情之人,算不得大侠。”我礼貌地笑道,“哈,还有,我是黄泉道上的。”
“黄泉道上?”老叟颤抖地思量了下,转而,脸色变得僵硬,终于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
“呵呵,还记得我吗?”我咧嘴一笑,探过头去,将脑袋摆到了那个面罩黑布,满脸皱纹的老叟眼前。
“是……是你?”老叟几乎气绝,颤抖着手指,狠狠地抬了起来,转而指向了我的鼻尖,“你们暗算我!”
看来我还有几分特征,只丽煌塔一面之缘,他就记住了我。
“是你暗算在先。”我微微皱眉,眸光骤冷,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指着鼻子的感觉。
“我……”
“带你玩玩。” 收回自己的礼貌,我高傲如狐的斜睨了老叟一眼。眸光一闪,凌厉犀利,削铁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