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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痴情武郎 ...

  •   虽舍不得攸络,但她的哥哥我着实惹不起,所以也只能选择躲避,而且是躲得越远越好。
      回到原处,发现大夫人还在等着我,但是,灰脸小子已经一去无踪影,看来卖身不成,他很伤心。
      我扶着大夫人下了马车,车夫牵着马,先去寺院中安置。
      #
      几米高的佛像金华潋滟,木鱼声节奏鲜明,在半虚半实之处隐隐徘徊。
      大夫人一直遵从我的计划行事,在我的陪同下,恭谨地拜完神像。
      还未等大夫人从黄色的软垫上站起来,便闻得寺中乱糟糟的闹作了一团。
      我眸光浅淡地看向不远处当空而起的滚滚黑云,似有似无露出一抹笑意。
      大夫人随着我的目光去寻,脸色立即变得土黄难看:“走……走水?佛寺走水了?”
      “嗯。”
      “看那方向,好像是藏经阁?”大夫人手中紧紧攥着丝帕,奇怪我怎会出奇的淡定。
      “许是那样吧。”我勾起嘴角,过去扶住她,“过去看看便知。”
      “嗯嗯。”大夫人连忙点头,却抱着几分凑热闹的心态。
      “是谁干的?”恰逢此际,一道磅礴的吼声自后堂而来。
      “不知道,已经在查了。”回话的小沙弥十分惶恐。
      我瞥眼望去,见一个身披鲜艳袈裟的长须光顶长者,眉梢狂抖,头顶乌云的从我们身边席卷而过。
      半扣下脑袋,携起一抹笑意,真的许久未见了,清远方丈。
      ================
      #丽煌塔#
      火光映天,鲜红的火舌疯狂缭绕,好似深山雨后妖艳盛开的红花,被罪恶羁绊,美得杀眼。
      “救火呀,救火呀!”
      数百个小和尚提着木桶,来回在寺中穿梭,因为跑得急切,满满一桶水,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洒去了一半。
      一路泥泞,独独丽煌塔是烧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快点,快点!里面还有人么?救出来几个了?告诉那些进去救人的,要是叫不醒,就直接从楼上扔下来,摔不死。”年纪稍长的监院朝着小沙弥们大声喊道,他的脸很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火烤的。
      小沙弥们很知趣,一听见催促,立马就跑没了影。
      清远方丈徐步走向负责火势的监院,讶异问道:“怎么……怎么是这间?不是说是藏经阁吗?”
      监院急忙举手鞠躬参拜:“是发现火情的小和尚看走眼了,我过来时,烧的便就是这间木塔。两处相隔甚近,怕是在远处看见的吧。”
      须臾沉默,清远方丈眉心肃然。
      监院心中颤抖,一副苦情又饱受揉虐的摸样,好似在等待清远方丈的暴雨雷霆。
      不料,清远方丈剑眉一软,勾着脊背,抚胸长叹:“幸好,幸好。”
      监院猛然抬头,不解话中道理:“师伯为何会?”
      方丈捋了一把胡须,无心的在手中撵着,笑了笑,不予回答。
      我远远地将二人举动看在眼里,心中大概猜出了清远那只老狐狸的心思。
      三年前,二皇子林歧听信巫师的建议,为了积累善德,特地命人修了这座丽煌塔,自此以后,此塔便成了寺里的标志性建筑,如今遭人焚毁,皇子必然是要责怪的。可是,其他的和尚们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丽煌塔烧毁了,皇子是会动怒,但皇子必然还会出资再重建一座,可若是藏经阁被焚,重建的费用就得这群秃驴自个儿承担。
      “言儿,你在看什么?”大夫人见我眼神空洞,好奇问道。
      我笑而不语,眸中浅浅藏着一丝愧疚和叹息。
      “寺门已经关上了吗?”清远方丈遥遥地朝一个小和尚问道。
      “嗯,关上了。”小和尚跑上前,回道。
      “嗯,此事我们也拿不定主意,还是留住这些看客,等皇子过来再说吧。可有人去通知二皇子了?”
      他果然是这般心思,将在场之人软禁起来,等候林歧赶至,再交由他处理,还窃以为这样便能减轻自己的过错。他也不担心自己杜撰了那位皇子的心思,反倒弄巧成拙?
      “我在赶赴火场前差人去通知了。”站在一旁三尺外的监院赶忙上前邀功。
      清远方丈很是满意,呵呵点了点头。
      “关门了?”大夫人的身子蓦地僵住,撇过眼睛来望着我,顿顿道,“那我们今日岂不是回不去了?”
      “延迟一日罢了,夫人莫要担忧。”
      “……”大夫人深吸了口气,难掩心中的失望。
      周遭看戏的观众们听说寺门已经关上,齐齐不满,你一言我一语,质问的声音顿时沸腾。
      “这是要把我们全都关在寺里面吗?”
      “我们是来烧香拜佛的,凭什么要像罪犯一样接受调查?”
      “我家大业大,在皇城里都是有名的,我为什么要冒险烧塔得罪二皇子,断送自己前路?这简直太荒唐了!”
      “方丈,我们一家四口年年都来礼佛,这您是知道的。我们也算的是老相识了吧,难道您还不知道我们是诚心向佛的吗?试问,像我们这样的住户怎么会动杀念跟恶念?”
      四下嘈杂,方丈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抱着脑袋甩了甩,转而瞪着天空,苦苦思量。
      “是有人故意为之吧?”吵杂声中,一抹异样的色彩渐渐鲜明,身着半旧灰袍,形影稍许佝偻的老年男子突兀说道,他眼眶深陷,缓缓将眸子转了过来,盯着大夫人,定格在一抹笑意里,“这边起火的时候,大家都在哪里呢?又有何人为证?”
      大夫人顺着那道拙劣的目光望去,邹然大惊,惊罢,便是阴森森的恐惧,她微微后移了些,半躲在我的身后。
      “回答了就能出去吗?”不知又是哪个好事者问道。
      “不能,但若是不回答,”大爷仿佛迷恋上了大夫人的妆容,半阖眼眸,看得入了迷,他也偶尔会不小心地瞥我一眼,但又立马调开视线,转看向大夫人,“那就得背上纵火犯的罪名!然后,再交由官府处置,或杀或刮,全凭人家老爷高兴。”
      众人皆噤声,看了看烧得正旺的丽煌塔,好似它活是个吞人的恶魔。
      “或者二皇子愿意亲自审理此案,”那人诡谲一笑,扫了眼众人,“依各位所见,殿下会怎么处置那个罪犯呢?”
      吵闹不休的氛围顿失,人人战栗不敢多言,生怕自己染上这桩大好之事,早点去拜见如来。
      清远方丈意味深长地看向舌战群雄,瘦弱嶙峋的老叟,再看一眼已然乖巧服从的人群,忙上前谢道:“多谢施主执言相助。”
      “无碍,我也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就算我不说,方丈也能自己解决的。”老叟笑意正浓,和方丈客套了起来。
      我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是心思却从未离开过这件事。
      那个老头儿的眼睛一直瞄着大夫人,又句句针对,看来,他就是我此次守株待兔的目标。想必不出今晚,他就会将把柄转嫁给大夫人,让夫人替他背下所有罪过。那般急切摸样,就像是等了很久很久,急不可耐。
      许久,清远方丈才拿出方丈范儿来,声音浑厚地朝着众人说道:“请大家放心,我寺绝不会亏待了各位。今夜,还请大家先在禅房住上一晚,等明日殿下赶至查明此事,大家若是无罪,自然能离开这里。”
      “也只能这样了……”众人唏嘘。
      我扶着大夫人躲开老叟炙热的目光,潜在人群之中,随着人波而去。
      “那个人……”大夫人心有余悸的开了腔,斜过脸来朝我说道,“我认识那个人。”
      “知道。”淡淡地回了一句,如不是那个人,天底下还有谁会对大夫人咬着不放?
      “你知道他?”大夫人显然一惊,这都是陈麻子烂谷子的事了,她自然不敢相信我会知晓。
      “我打听过。”也不再隐瞒,云淡风轻地说道,“他就是二十年前以死逼嫁,在焕阳轰动一时的穷秀才武元虚吧?”
      大夫人愕然,心中着实被我吓了一跳,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竟还会碰上他。”她一声长叹,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愁思,“他好像至今也没能想开。”
      当年,大夫人也算是焕阳城有名的大家闺秀,貌美温柔,贤良淑德,是多家公子争相追求的对象。而武元虚却是个贫穷的苦秀才,才学还可以,但是年年被黑在考场上,三十有余,却没能谋求个一官半职。
      后来,大夫人的爹帮她请了个先生,想让她学些三从四德之类的书籍,而那位先生便是武元虚,武大秀才。朝夕相处中,武元虚看上了小自己十几岁的温雅女子,对她也确实很好,但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大夫人的爹死活不同意他的求亲,大夫人对他也没有太深厚的情谊。
      武元虚频繁遭受冷落,后又被果断辞退,可他却不肯罢手,死皮赖脸的不肯离开,某个奴才素来看他不顺眼,便趁机泼了他一身的冷水,并一顿大骂。他依旧不肯死心,以死相挟,平躺在府外的道路上,等着被人踩,被马踹,被车撵,可怜他坚持了三四天,也没能等到佳人来投怀送抱。
      这件事在当时还轰动了整个焕阳城,人送“痴情武郎”名号。
      “夫人您怎么想?”
      “呃?什么怎么想?”
      “您觉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真的只是巧合吗?”
      经过我的点拨,大夫人也品味出了几分味道,张惶问道:“难道我们被人跟踪了?”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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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房#
      点亮烛台,柔和的光线瞬间挥洒了整间禅房。
      寺中被留下的人算不得太多,我们勉强得到了一件屋子,只于我们俩居住。
      细心为大夫人卸去妆容,叹息道:“夫人可曾埋怨过?若不是那件事毁了夫人的名声,您怕是也不至于要下嫁给老爷。”
      大夫人脸色变得难看了些,那些往事,是她心头永远的疤痕:“什么下嫁不下嫁的,如今我已家道中落,远比不得从前了。”
      我悠闲的为大夫人理顺最后一缕鬓发,满意地收回手,转而去收拾零散在桌上的首饰,用一块薄如蝉翼的丝帕包好,放在了大夫人的枕下:“那日见夫人时,夫人装扮华丽,是从娘家归来么?”
      “呵呵,什么也瞒不过你。”大夫人木然地望着镜中已然老去的自己,缓缓地梳着头发,说道:“听闻家里已无米为炊,便偷偷送点回去,可又怕二老心忧我的处境,这才故意装扮得好些。”
      “……”造化之力可令我酣然长叹,然而,时间之力又何不是呢?白云苍狗,有谁会料到,当初名震皇城的大家族,不足二十年便败落如斯,堪比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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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夫人睡下,我便出了屋子去守夜。
      屋外,星光散落,月华如水。枯树晃动摇曳,稀稀疏疏夹杂着霜落枝头的嘈杂。
      我仰躺在屋顶上,翘着二郎腿儿,苦等那位亡命的屠夫前来送死。
      “言儿好生享受。”我还未来得及反应,檐下之人便以一个微笑般的弧度跃上屋顶。
      猝然望去,月华浮动,男子美比琼花,噙着一抹笑意,傍着我坐下:“可有什么头绪了?”
      “由我出马,能没有头绪吗?”我沾沾自喜道。
      许是受他毒害,不知不觉间,我竟学会了得意。
      “哦?”
      “那个大爷今晚一定回来的,你信不信?”
      “那么,你现在是要捉赃?”他倒是个明白人,三言两语间,便搞清了我的计划。
      “不捉白不捉嘛。”坏笑。
      他不置可否,转开话题,笑道:“你现在可想好了?如我这般厉害的师傅真的很难找哦,到底要不要做我的徒弟?”
      没想到他到现在还念叨着这件事,我不由满脸窘相,干巴巴地笑了下,趁他一个不注意,偷偷往远处挪了挪,心中赞叹他的毅力真真非常人能够比得。
      “你今天做得很利落,谢谢。”
      为了成功激起武元虚老伯的邪恶,我便拜托万俟尹奚小小的牺牲了一下色相,与某个早就买通的,远远看起来有些像大夫人的妓女私会。(只是我没料到,万俟尹奚选了丽煌塔为案发地点,无端将项陌连累,一想到这儿,便让我有些叹息)而我则负责将大夫人“藏起来”不让老伯发现,从而误导老伯跌进陷阱。结果,大爷果真没让我失望,一气之下,竟然焚毁丽煌塔,成功挑起事端,还想将罪名栽赃给大夫人,白白地成全于我。
      大爷一心以为,大夫人与人私会,断断不敢说出纵火之时,她身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所以只消将罪证放在她的身上,她就会在劫难逃。
      可悲的是,他只是螳螂。
      万俟尹奚见我躲得远了些,墨色眸子半合,委屈地盯着我望了许久。
      我被看得很不自在,磕磕巴巴说道:“你的恩情,我会记着的。放心罢,誓不违此言。”
      他不管我说了什么,固执地瞪我一眼,又往我这处挪了挪,靠在我的身边,倔强说道:“冷死了。”
      “哦……”我不情愿地拖了个长音,很无奈。
      冰冷的月华打在肩头,我呆滞地仰望月空,心中颇有几分愤世嫉俗的感觉,觉着自己整天被他揩油,要是没点收获,着实有些对不起自己,现在倒是良机难遇,若是放过,岂不后悔终生?
      我手法娴熟地在他身上提溜一圈,可他倒是清爽,出门远行,却什么也没带。摸索了好半天,也只寻得一块箔片。
      作为一名半吊子的小贼,偷完东西,我便反射性地纵身跳开,垂首看了一瞬,发现手中的箔片正是他的通关文碟,一时如获至宝,张狂地晃着手中的战利品:“你瞧瞧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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