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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翻墙客 ...

  •   一双清凉薄唇抿了抿,眼神森凉。
      恰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便是小姑娘不断的哭喊:“哥哥,你出来呀,你这样会惹怒姐姐的,姐姐不喜欢哥哥,哥哥就放姐姐走嘛,络络不想看见你们吵架,不想看见有谁受伤,出来呀,哥哥。”
      心中暗暗将络络感激,新婚佳日,这样闹洞房倒也不错。
      攸戈瞥眼朝门边看了一瞬,眉心微皱。
      “你看,连你唯一的妹子都不同意,相信你老爹老娘也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你怎可妄自定夺?我不是你的贤内助,怎可因我坏了一生前途?”我往后挪了挪,温和笑道。
      可他冷漠地丢给我一个背影,转身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隔着他的身子,依稀瞧见络络急蹦着朝屋子里面窥视,口中疾声呼道:“姐姐,姐姐你还活着吧?”
      “嗯,络络来得正及时。”我幽怨地回答。
      “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他恶声斥责,伸手便欲将她给推出去,昏暗的烛光打在他的背上,朦朦胧胧。
      攸络灵动闪躲开来,趁其不备,忙上前将他抱住,扁扁嘴:“哥哥……”
      因生得矮小,她只如十来岁的孩子,触及他的胸口。
      “哥哥别生气,络络真的好想姐姐,今晚就让络络和姐姐一起住嘛,络络再帮哥哥说说好话,好不好?”
      “明日再过来,若是还敢吵,我立刻就杀了她。”他这次却没理会络络的撒娇,反而顺手将她拎出屋子,合上了门。
      十三年未见,不料此今络络的撒娇在他面前连眨眼瞬间都抵制不住,我隐隐一抖,果真想一口盐汽水喷死他。
      隔着门枢,隐约能瞧见门外一道小影儿逗留在原处,应是担心他真的会拿我开刀,所以才紧闭嘴巴,再不敢吵闹。
      他背转过身,瞳光冰冷,方欲开口,门外却又闹腾了起来。
      这不为人知的深山行宫里,好似突然出现许多造访者,以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逼近,即使是在屋子里,也能感受到一阵透不过气的低压。
      倏地,门外传来和煦一问:“你家主子呢?”
      这个声音……
      我晃了晃神,有些愕然。
      颀长的影子跌落在纸窗之上,留下一片阴翳。
      “你是哪位?”络络声音茫然,“为什么带这么多人盘旋在我家屋顶?”
      听到此处,攸戈的神情才有了少许波动,想来对方是有备而来。意识到不妙,他终于无心顾我,径直朝门旁移身,转而伸手拉开门枢,红漆木门晃荡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一响。
      薄凉的月华盈盈溢入屋内,如同落了一地的霜渍。
      我急忙掀开被子跟上前,果然看见万俟尹奚立于络络身前。
      他听到这边有了声响,才扭头看了过来,恰好与我眸光相接,欣欣展开一抹笑颜。
      “阁下为何夜闯寒舍?”攸戈的口气里满是不悦,脊背稍稍有些僵硬。
      “你就是那狼原少主?”他好似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攸戈,颇有几分上前做一番细谈,留个地址什么的兴趣样儿。
      我靠在门边,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一边将他感激,一边又有些无语。
      再仰首去望苍穹,果然乌压压的一片全是人,他们或是安静悬在半空观摩情形,或是急躁地晃来晃去交头接耳,只是周身都盘着浅蓝色的巫力气流,聚少为多,无形中便造就了强大的势压。我暗暗揣度,应都是些巫师和剑客。
      方才攸戈第一次开门时,并没有发现有何异样,不是因感知力弱得令人垂泪,而是他们故意收敛巫力,只等到了近处,才使之蓬勃外展。这就像古时战争需要擂鼓一般,展露巫力,是一种自我鼓舞,自我激进,亦是向对方声明我已备战完毕。
      “是又如何?”攸戈负手而立。
      “少主未免太过小心。”他哀婉叹息,转而又瞥了眼天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微微笑道,“我等方与那麒麟山战胜而归,途径此地,窃闻少主大喜,也算有缘,兄弟们来得匆忙,没能备下什么像样的贺礼,愿划两座城池献于少主和夫人,还望笑纳。素闻少主自小统领全军,也应知征战日子多为疾苦,许久未曾欢歌,心中不免郁结。望少主结交了我这帮兄弟,大喜之日,予咱讨杯喜酒喝,好欣赏欣赏府上舞姬的婀娜艳容,一解苦闷之情。”
      说罢,他便信誓旦旦地赠上一块地图。
      攸戈并没有急着将那张皮脂地图接过去,反而冷着声音说道:“既是来讨个彩头,为何个个锋芒尽露?我虽和麒麟山过不去,却不见得会和巫师剑士过得去。更何况近来却未曾听说过有何战事,阁下还是请回罢。”
      看来攸戈并不相信万俟尹奚的鬼话,也不愿让这些不明身份之人在自己的行宫里逗留太久。固然有两座城池作为贺礼很诱人,可平摊到每个人的头上,也就那样了。攸戈向来不愿与人结交,再者巫师与妖物结仇已久,他自是要闭门谢客。
      只是我不明白,那厢既然是要来喝喜酒,为何还要让空中众客怒焰冲冲,让人忍不住腾空与之一战?
      “我等百般盛情,却不敌少主一句推脱。”他一改笑颜,面色凛然。
      “……”
      “兄弟们不能白来,少主不愿与我为友,想必是希望能一较高下。”
      我面色一僵,心下终于明白,感情是场“卢沟桥事件”。
      万俟尹奚既不想无理由宣战,事后遭人唾骂,却又急于求成,不可制遏,这才勉强上演这般剧目,寻了个牵强的理由自我安慰。
      我性子急,万不敢苟同,因而站在攸戈的身后,使劲地朝他使眼色,希望他能做事麻利点。有天上那一群盟友,攻下这座行宫,还不像捏死只蚂蚁那样简单。
      面上正痉挛的厉害,不巧被闲来无事、四下环顾的络络看见,她惊诧一声叫道:“姐姐,你怎么了?”
      众人的视线紧随之聚来,攸戈漠然回身,撞见我乐此不疲地玩弄表情,脸色变得愈发沉郁。
      络络以为我抽筋,但是他却知道,我是在打眼色。
      万俟尹奚默默一笑,暂时停下挑衅,来观摩我要如何去解决当下的困境。
      一个如花的笑脸就这样枯死在我的脸上,我捧着脸似笑非笑道:“其实,我是男子乔装而成,却不想这巫术幻化的脸竟还会抽筋,吓着大家了,哦呵呵……”
      天上众人狠狠愣怔住,我感官尚可,隐隐听见他们的议论。
      一说:“没想到这个狼原少主竟是个断袖。看那说话的还穿着新娘喜袍,奈何断袖情深,然不避天下闲言,结为连理,真真叫人佩服。”
      一说:“我看她就是个女人,哪有这样细声细气的男子?怕是为了掩饰方才的尴尬而寻的借口。”
      又一说:“你们瞧瞧,万俟公子的脸有点儿扭曲呢。难道公子集结我们来此不是因为狼原嚣张,实则为的那身着喜袍之人?不过,那人确实是姿色倾城,让人见之便喜结于眉,难怪公子会看着欢喜。”
      又是一说:“玖刖公主的芳容也不输她几分,且还有意做那绕树之藤,却没见公主博得这般垂爱。其中蹊跷,哪是我们能一眼两眼看得清的?”
      仅一句开脱之言便引得这样骚动,甚至还谈及到春花风月之事,将万俟尹奚的老底都抖了出来,果真应了那句众人拾柴火焰高。若是现在将他们解散,怕是能哄然一堂。
      原想着,只消说自己的脸是巫术幻化,便能稍稍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却没料到效果这样明显,还将他二人拉下了水。
      我能听见上方之人的议论,他们自是也能听见。
      万俟尹奚的眉峰跳了两跳,笑容不是一点点扭曲。
      攸戈不愉,扭转过身躯,我站在他的背后,无法窥视他的神情。
      “白舸!”攸戈当空一声厉唤,却不见有人来报到,他甚为不悦的又加呼了两声。
      “咦?你还不知道吗?当你拒绝我的提议时,他们就被拿去练手了。”万俟尹奚嘴角携着的那抹笑意渐渐恢复了平和。
      “姐姐……”络络偷偷粘到我的身边,躲进我的怀里。
      我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也便揽下了她。
      当年,攸戈派了许多人上我那儿提亲,其中有个人叫做丰衍,他是个话唠,又特别喜欢向攸戈打小报告,络络在他那里吃了不少苦头,因而看他十分堵心。结果此人不幸惨死我手,络络自此便对我另眼相看,觉得我这是救了她一命,甚是感激。后来,我几番被攸戈追杀,都是她派人来通风报信,对我很是友好,我也就交下了她这个朋友。
      “呵呵,也叫你尝尝这样的滋味。”万俟尹奚高举手臂,急速划下,千百巫师剑士便霎时停下议论,冲着这边俯冲而来,如同高空散开的烟花,四面八方,皆是天下。
      我将络络按进怀中,不想让她看见攸戈被集体轰炸的场景。
      妖物生来体质非同一般,攸戈更属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所以也不担心仅此一击便将他送入黄泉路。可是,不将他战败,我便离开不得,只能任由那些人去以多欺少。只是络络生为他的胞妹,两人关系打小就很好,现如今当着络络的面这样欺负他的哥哥,还是叫我心下不忍。
      络络紧紧抓着我的衣襟,随我的愿不去看那边的情况。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连不断的轰隆响声让她有些站立不稳。
      “我没关系……”她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不是在和我说话。
      想来络络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才早早的来劝说攸戈。
      我必定是要离开的,可是,我要离开,便不可能不伤他分毫。固然他也遣人围攻了我,现下不过是以牙还牙,可还是叫人觉得有些抱歉。
      夜空绚烂一闪,划过几颗流星。
      ==
      天河渐淡,天边升起了朝霞。
      我咬着一根枯萎的狗尾巴草,仰躺在缓慢前行的马车车顶,望着蔚蓝的天空,隐隐觉得昨夜之事就像一场稍纵即逝的梦,算不得美好的梦。
      攸戈重伤不醒,随从们又伤了一大批,络络心中觉得不放心,便留在行宫照料。临走时,她与我约好,等攸戈的伤好些,她再偷偷地去焕阳城找我。
      “太阳初升,外面寒气重,又是一夜未歇,去车里小憩一下吧。”万俟尹奚晃着马鞭,回首朝我笑道。
      我并不觉着困,也便不愿下去,吐了枯草,翻过身来,探身望他:“你怎么知道我被攸戈抓去了?又怎么救下的项陌?还找来那么多帮手?”
      从攸戈那处逃出来,我便要去小山丘找项陌,可他却告诉我,项陌现在被安置在医馆里疗养。
      “你就是为了这个困惑多时?”墨玉般的眸子含笑望了过来,席卷起一阵馥郁芬芳,“是不是觉得被我救了又感激又没面子,所以才这样没精神?”
      “……”窘。
      “你若是肯听我的话做了我的徒儿,赶紧学会那些保命的本事,现下也不用我来救你,也不用损了颜面,你说好不好?”他还真是不依不饶,没说几句话,又是这个调调。
      我就像是被戳到了软肋,悻悻的忙退了回去,安分躺好。
      民间普及的巫术都是些平庸之色,造就不了什么风浪。而巫师之间又有暗规,非同门之人,不予传授本门秘术,他一直这样催我,怕也是这个原因。
      他见我没了声息,便是一声笑叹。
      “那日不见你回来,我便去问车夫你的去向。闻说你半道上遇见一个亡父之人,便匆匆而离。我循着那条路去找,不见你们的踪影,猜测以你的个性,该是找个地方去挖土去了。附近农田居多,只一处小山丘还算合宜,也便寻了过去,果然看见一处新坟,只是坟边多了很多恶狼的尸身,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项陌。”
      “……”
      他浅笑着,继续道:“心想他应该就是那个倒霉的亡父之人,急忙送他去了医馆。然而,恶狼袭人却不会独独带走你,所以必然是受人操控,四海八荒,能操控它们的便属狼原那一帮妖物,曾闻你与那狼原少主有点过节,便想着赶快去救你。只是不知该去哪儿,还好你走运,叫我遇见一群沿路修行,祈风的徒子徒孙,其中便有人耳闻攸戈的行宫之所,这才有了你见到的那一幕。”
      看来我还有几分运气,饶了这么一大套子,还是叫他找到了我。细细算来,他对我的恩情,已经足以让我忘却他四年前的冒犯,非但如此,救命之恩非是寻常,反而叫我觉得自己亏欠他许多。
      朝阳阑珊,几丝光线荡在我的额前,我伸手抹了把头发,仰脸望着无风无痕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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