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前女王纪》迭萝

8、第八章

　　李弯切了不到三分之一兽腿的工作，转眼就落到了苓的手里。
　　那种毫无做作，丝毫不见牵强的自然态度，让李弯的客套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得耸耸肩，把那些干柴折吧折吧放进了临时搭建的灶肚，捡了几片最干燥的枯叶堆在了灶口后，从身边的地上捡起两块石头。
　　看着李弯拿起两块石头在手里，不单单是椐完全不顾自己还在“忏悔”，就连接替李弯工作，正在切肉的苓，也回头盯着李弯的动作。
　　见状，李弯呵呵一笑，把两块石头往两人方向递了递，解释道：“这个石头，认识吧？”
　　苓和椐点点头，椐的活泼又恢复了，接口道：“当然知道，这个是燧石。”觉得自己认出了燧石，应该比李弯知道的也不少的椐，抬手指了指他们身后片草不生的一片峭壁，为了炫耀自己不菲的认知一般，继续道：“那里，全部都是这种燧石，棹说这种石头很硬，连草都不长。”
　　李弯嘴角一勾，点点头，一边继续解释，一边开始把燧石靠近干枯的树叶，敲击起来：“这个也叫打火石。呃……就是炙那个嗯……”突然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李弯，手里敲击燧石的动作一滞：麻烦啊，跟原始人怎么解释呢？
　　熟料到，苓倒是开口了：“我知道，轩辕部落的人都把炙叫火。”无意中解了李弯围的苓看着李弯手里的燧石，若有所思片刻，眼睛一亮，道：“轩辕部落也把炙叫燧，难道燧石能生出炙来？”
　　李弯结舌：这个原始人……似乎，比轩辕石还要聪明，居然看到燧石就能联想出火来，不简单，不简单啊！
　　对苓另眼相看的李弯深深看了苓一眼，眼中的笑意更浓：“嗯，就是用这个打出来的。”

　　得知能从石头里点燃炙，也就是火的椐，把脑袋凑过去，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弯敲打时候，一边担心地道：“你是女人，力气小，你能打烂石头吗？”
　　不光是椐认为打烂石头才能出来炙，就连苓也这么觉得，所以一边切肉，一边回头担忧地看着李弯那双比族里女人们都纤细白皙的小手。
　　李弯见状，忍俊不住，又笑了：“呵呵，这个不是打烂了才能打出火，你们看……”说话间，李弯特意让两人看清，在敲击的两块石头中，一点点金黄色的火星：“这个就是火星，火星到了干燥的树叶上，就能点燃火。”
　　果然，李弯敲击的动作越来越快，敲出来的火星也越来越多，一边感慨这个世界的燧石比现代那些野地的燧石坚硬不说，还更容易点燃……当年李弯工作之余，和那些相亲聚会的人也组织过一些野外活动，其中就有一次吃饱了撑得没事做的一次“原始体验”，其中她们就有学原始人在深山老林中生存的项目，也就地寻了几块燧石点火，却不知打了半天也没出火星，最后不得不运用太阳能打火机，这才点燃了火，煮了食物，不然一群人得在山里饿死冻死。
　　看着打出来越来越密集的火星跳到了枯树叶上，很快就起来一阵树叶燃烧的芳香后，李弯放下燧石，开始小心翼翼地把枯树叶往灶口里推了推，一边推，一边小心地鼓着腮帮子往里面轻轻地吹着……没一会儿，在苓和椐惊奇得瞠得圆如牛眼的双眼中，火点着了。

　　看着李弯一会枯树叶，一会枯树枝地往灶里塞，苓眼底一沉，扭头继续切兽腿肉片，神思却不再专注于兽腿上。
　　五谷氏族早在百年前就与别的氏族不一样，她们能晒制药草之余，也早就不食用血淋淋的生肉，而是食用熟食。
　　不过，为了能食用熟食，五谷氏族的人基本每天都有人分派出来，专门保护族里的火种。
　　她们每个人都知道炙很厉害，几乎是无所不能，无坚不摧，比凶兽还要厉害……五谷氏族的老祖宗就亲眼目睹过，炙烧毁整片的树林，烧死树林中很多她们一碰到就只能逃命的凶兽，也是从那次开始，她们尝到了被炙烧毁的凶兽等兽类的尸体，发现比平日生食的食物还要美味后，这才有了保留火种的传统。
　　一直以来，苓都以为火种，也就是她们所说的炙，是天神给予的，是天赐的，只是轩辕部落的传闻，以及今天李弯的动作……彻底打破了苓的认知。
　　这样的李弯，哪怕她是轩辕部落的王后……苓更加确定，即便是轩辕部落的人来要回李弯，他也会聚集族里人，誓死抵御，坚决不能让这样的李弯离开他们的氏族，回到轩辕部落。
　　苓或许现在还没有轩辕石的野心，但是苓有着和他阿姆樟，或者更多更久的每一任五谷氏族首领一样，一心想要让族里人过得更好，族里人越来越繁荣壮大，不会再出现新生婴儿存活率十之余一的惨况的想法。
　　因为这个想法，他也在心底庆幸多亏棹，不然这样的李弯错过了，他们五谷氏族的损失可就真的大了……能用燧石代替天神赐予人们取暖驱兽的火种，此世间，除了李弯，再无别人，李弯果然不愧是带给轩辕部落的神女。
　　于是，切着肉的苓，又在想念出谷的棹了：棹是五谷氏族最有智慧的人，要是棹在，她一定能想出好办法把王后留在族里。

　　李弯可不知道这个看似老实的原始人心里在想着怎么算计她，她此时完全被咽着唾沫，眼睛都黏在她身上，一脸馋相的正太椐愉悦，脸上的笑容越发出自于真心。
　　这样的椐，让李弯想起孤儿院的另外一个孩子，一个叫李直，比她小三岁的小男孩儿。
　　李直也很馋嘴，对于小小年纪就帮着孤儿院厨房搬菜做饭的李弯，李直差不多是最忠实的跟班……想到这里，李弯眼底多了一丝黯然，她们这些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有几个真正地好好吃饱过几顿呢？也难怪李直那么粘她，就跟小尾巴似的。
　　后来李弯在一些慈善人士的帮助下上了初中，高中，乃至大学，为了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赚取一些生活费，李弯宣少回到孤儿院。
　　等到李弯高三中考之后，再回孤儿院时，这才知道李直已经不在了……不是李直被人收养了，而是有一次饿坏了的李直下河里去捞鱼，只是再也没有从河里出来。
　　李弯是孤儿，无父无母，更没有兄弟姐妹，孤儿院的孩子虽然都是可怜人，但是她们为了生存，早比一般孩子多了许多心思，感情真心什么的，她们也早早就丢弃，为了活下去，她们哪怕不愿意，只要有人愿意收养她们，她们也会笑眯眯地，满心欢喜地喊收养她们的人做“爸爸妈妈”……整个孤儿院，李弯最喜欢的人就是李直，她把李直当做弟弟，却不是那种完全的喜欢，因此她被慈善人士送入学校之后，除了努力学习，努力打工赚取零花钱之余，想起李直的时间也很少。
　　李弯一直觉得再喜欢李直也没用，迟早李直会长大，会变成孤儿院的另外那些孩子一样有心计的人，所以李弯不敢放太多喜欢给李直，害怕这样对待李直，最终得到的是失望……孤儿院的孩子迟早都会被人收养，像她这样的，只是少例。
　　只可惜，李弯猜错了，孤儿院的人告诉李弯，李直拒绝了好几次别人的收养，说“我不跟你们走，我走了姐姐回来找不到我会哭，会寂寞的”……可是李弯未曾回孤儿院看过李直，李直只能每次寒暑假就巴在孤儿院的铁门下，一直望着李弯回来的路……却到死，李直也没能等到李弯回来看他。

　　穿越之前，已经事业有成的李弯总觉得自己少了什么，直到想起自己少一个孩子时，很大一部分因素也是因为李直。
　　李弯与轩辕石的儿子公孙帝出生，之所以给儿子取名帝，那也是李弯想起她还和李直在一起时，李直每次吃到李弯悄悄溜给他的饭菜时，笑得眉眼弯弯地对李弯道：“姐姐，姐姐对我真好，吃到姐姐给我做的饭菜，直直就跟当皇帝一样。”
　　那时，李弯好笑地戏谑李直：“吃饱了就是皇帝？”
　　李直想了想，认真地看着李弯道：“姐姐，是不是当了皇帝就能吃饱？要是能吃饱，直直就要当皇帝。当了皇帝，直直也要陈大娘给姐姐好多好多吃的，不要姐姐每回冬天都冻裂手。”
　　陈大娘是当年给孤儿院做饭的农村老妇，也是院长的亲戚。很多时候她会偷拿走外面那些慈善人士送来孤儿院食堂的好食材，院长即便知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这个陈大娘是个残暴的老太婆，喜欢虐打孤儿院的孩子，不给她们吃饱，更喜欢使唤孤儿院的孩子……比如李弯，大冬天，陈大娘就把洗菜的工作交给李弯，因此幼年的李弯，每到冬天，手就没有伤愈过，一整个冬天都是血淋淋的。
　　李直的梦想就是吃饱了的皇帝，理智地明白恶搞不能过头的李弯不能给儿子取名轩辕皇帝，所以她的儿子叫轩辕帝，一个能吃饱穿暖，有父母陪伴长大，也能在她的帮助下，成为一名真正皇帝的孩子。

　　想着李直，李弯心里忍不住一阵难受。
　　但是看着眼前盯着自己咽唾沫的椐，李弯心里好受一些，不由得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层。
　　“等一会儿，切好了肉片，我就做好好吃的给你吃。”这句话，记忆里，李弯总是这样对李直说，现在，她是对着馋得不行的椐说的。
　　椐狠狠地点点头：“嗯，王后，你要快一点。”
　　没有计较椐口中“王后”一词，李弯伸手轻轻碰触了一下盖在灶上的石片后，扭头看见苓也端着盛放切好肉片的一片石片过来，伸手就接了过来，笑道：“好好，很快就好了。”
　　见苓又瞪了椐一眼，李弯又加了一句：“我也饿坏了。”说话间，冲椐挤了挤眉眼，椐一脸的委屈立刻不见，很正经地点头道：“大兄，不是椐饿了哦，是王后饿了。”
　　苓愕然。
　　李弯笑得更欢快。

　　李弯先捡了一些肉花儿放在石片上，等肉花儿熬出油后，一阵香气也散发出来，惹得椐连续咽了好几口唾沫。
　　苓无奈，眼看李弯笑眯眯地盯着椐看，还不忘一边加干树枝，一边忙活石片上摆肉片的动作，请缨帮李弯添火。
　　前面见过李弯添火，苓做起来毫不费力，李弯看苓加了几把火后，也放心地放由苓烧火，自己专心地摆放起肉片来。
　　“这个叫烧烤。”李弯一边摆放肉片，一边给椐解释：“很美味的，要是有盐就更好了。”
　　盐是李弯来到这个世界后，教轩辕部落的人在盐湖里熬制的，也只有轩辕部落里有，所以她不指望，更不奢望五谷氏族这边能找到盐。
　　“啊？盐？盐土？”椐闻言，连忙接话。
　　李弯一愣，点点头：难道五谷氏族也有盐巴？
　　椐一拍膝盖，站了起来，道：“早说嘛，等我去去就来，很快哦。”
　　李弯不解，还想问什么的时候，椐已经跑得老远了。
　　苓见状，解释道：“棹说盐是好东西，你……你不也教过盐水能治病么？因此上次去轩辕部落，我们换得最多的就是盐土。”
　　李弯恍然，不由对五谷氏族由衷地又多了一丝钦佩：这个五谷氏族，真的不简单，她只是在当初熬制盐成功时，无意中说过盐的消毒作用，轩辕部落的人不以为意，依旧只用来烹调食物，可这五谷氏族的人已经想到运用到医疗上面了。

　　虽然是原始人，生活环境恶劣，人也吃不饱穿不暖，没有现代的科技文明，还要时不时为了生存和大自然搏斗，但是原始人的身体素质却比现代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椐去得快，回来的也很快，基本上是一路狂奔。
　　等到椐捧着一张树叶包裹的盐土回来时，李弯刚刚在石片上摆满了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