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前女王纪》迭萝

7、第七章

　　李弯说的话，苓虽然不是完全听得懂，但是大概意思还是明白了。
　　按照李弯的话，苓的理解是这样的。
　　——我很感激你们救了我，我这样的身份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过，为了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收留之情，我会好好帮助你们的。
　　这样的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完全合情合理。
　　但是李弯这话还是让苓听起来有些不太舒服，他弄不清楚到底是哪个地方让他觉得不顺耳，只是觉得李弯离他的距离很远很远。
　　远么？
　　苓有些恍惚：也是，这样的女人，完全不逊色于他那已经过世的阿姆……这也难怪，难怪他觉得她那么远，不就是当初自己对阿姆的感觉么？
　　想着，苓沉默了。

　　相对于沉默的苓，李弯一席话后，椐倒是对这个女人真的有了一些亲近之感。
　　李弯这样条理清晰的思维，和五谷氏族的女人们一样，一样的强势。
　　或许是因为这点，椐对李弯的想法，渐渐靠近苓口中那个王后女娲的摸样……在五谷氏族，这样聪慧的女人，才是族里人的骄傲，才是能发展五谷氏族的主要支柱。
　　不过……
　　椐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聪明的女人来到了五谷氏族，那苓的首领的位置，会不会因为这个女人的到来而改变呢？
　　椐开始担忧了。
　　又想这样的女人留在谷里，又害怕这个女人取代了苓的位置……纠结的椐抱着脑袋，整张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李弯看着完全迥异的两个人，看着他们各自的表情变化，没有动，也没有再多余的说什么。
　　她知道，这些事他们需要慢慢考虑。
　　当然，更要禀报他们的首领，他们应该不能做什么决定，毕竟，“收留”这样的自己，整个五谷氏族都是需要担当很大一部分风险的。
　　正等待两人的决定时，李弯的肚子想起了一连串“咕噜噜”的警报声。
　　李弯尴尬地抬头，正好对上两人望过来的视线，于是干瘪瘪地笑道：“呵呵，饿了，它饿了，所以这样。”

　　在椐一脸“啊，王后原来也会饿，也会要吃东西”的表情下，看着尴尬的李弯，苓也觉得赫然。
　　李弯从被她们带回来之后，陷入昏睡中足足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都是棹在照顾李弯，因为李弯是身份，更因为李弯是别人的女人，所以棹尽量不让苓来照顾李弯。
　　若不是这次出谷换药，必须留一个在谷里照顾李弯这个族人完全不知道她存在的病人，而且这次她们去换药的氏族有点麻烦，苓不好亲自前往……棹依旧不会同意让苓来照顾李弯。
　　昏迷中的李弯一直靠汤药维系着生命，水米未尽，也难怪这会儿会饿。
　　苓觉得很抱歉，因为作为五谷氏族的首领，他原来真的还是不稳妥……棹就曾说他还需要历练，对他还不够成熟的心性十分担心，那时他还不以为意，如今看来，并非子虚乌有，而是完全是正确的。

　　“啊——”
　　为着自己的粗心准备弥补，转身欲往棹平日将两人多余的食物储存起来的土坑时，椐突兀的一声少年尖锐的叫声，让苓顿足。
　　苓也发现椐突然的这一嗓子，明显也惊住了李弯，李弯正捂着肚子，一脸呆滞地愣在原地。
　　“大兄，我的兽腿，兽腿啊！”椐一边尖叫，一边往外冲。
　　不知道椐叫唤什么的苓，扭头就对上李弯疑惑的眼神，有些抱歉地道：“椐一直都是这样的，别介意，他是一个好孩子，嗯，是一个好猎手。”
　　李弯微微颔首地笑了：“你们的感情很好，你也是一个好兄长。”
　　苓挠了挠头，黑铜色的脸上深了一层。

　　没多久。
　　两人就看到抱着一条兽腿的椐再次出现在棚屋内。
　　椐把兽腿往两人跟前送了送，道：“大兄，这是族里今天分给我的，我今天打了好几头多角兽。”说话时，椐眉眼飞扬，看得出十分自豪，也十分开心。
　　苓却说：“不用，棹把以前余下的食物都存在一起不少，我今天也分到一只幼兽。”
　　椐可不依，直接把兽腿塞进了苓怀里，撒娇一般道：“大兄，椐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食物了，你就做给椐吃吧！”

　　看着兄弟俩这样亲密的氛围，李弯心里还是有些羡慕的。
　　李弯自小在孤儿院长大，那里面的孩子比这个原始世界的人还野性，为了食物，为了生存，宣少见到这般“兄友弟恭”的场面。
　　为了不打扰兄弟二人这般美好的相处画面，李弯嘴角又噙起温和地笑容，接过了苓怀里的兽腿——其实，这种多角兽的摸样和肉质都很像现代的羚羊。只不过这种多角兽虽是食草动物，但是它们的角却比现代的羚羊锋利很多，也是它们活命的武器，而且这种多角兽也比李弯在动物世界里见过的那种羚羊要大很多，肥壮很多，跟一头半大小牛犊一般大小。
　　对于工具与文明都极为落后的原始人们，是很难捕杀到这种多角兽的。
　　曾经刚进山岩氏族时，李弯就见过这种多角兽……山岩氏族的人为了捕杀这种多角兽，就有一个人被多角兽的角顶穿了肚子，由于归来的路途颇远，山岩氏族也没有五谷氏族这样精通药草，所以那个人抬回来时，已经没有了呼吸。
　　抱着椐分得的，掂量一下就知道有三十来斤重的单条羊腿——兽腿，李弯冲着兄弟二人呲牙一笑，道：“这个交给我来做。”
　　说完，李弯就抱着那条羊腿出了棚屋。

　　苓和椐一愣，而后两人不约而同跟着李弯的步伐，也跟出了棚屋。
　　与苓一张脸没有多余表情，心中却有着浓浓的不自知的欣喜比起来，椐更加喜形于色：哈，大兄他们从轩辕部落回来时，就说过轩辕部落的食物很好吃，大兄也说就是这个王后弄出来的，嘿嘿，是不是我也可以尝尝那个味道啊？！
　　兄弟二人跟出去是，发现李弯来到空地边沿的草丛旁，把兽腿放置在一旁的石头上，正弯腰在刨土。
　　看见这兄弟俩跟了过来，李弯抬头对两人招了招手，道：“你们去找一些干柴过来。”

　　什么“干柴”？
　　兄弟二人一愣，用眼神询问着对方。
　　李弯似想起什么似的，用沾着泥土的手拍了拍头，道：“诶，瞧我。就是树枝，比较干燥的树枝。”说话间，李弯东寻西找，在草丛中抓起一把干枯的野草，又道：“这种，就是用来点火……啊，供炙燃烧的这种树枝。”
　　这下苓和椐都明白了：原来是要点燃炙的干树枝啊。
　　于是兄弟二人二话没说，转身就走向棹的棚屋……屋后，那里堆了一大堆的干树枝，都是用来搭建棚屋后，族里人认为没用的东西。

　　苓和椐抱着干树枝回到李弯这边时，发现李弯已经拔掉了她身边一圈的杂草，并在原本杂草生长的地方堆起了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十分古怪的土包，在土包最上面还盖着一片石片封了顶。
　　两人不懂李弯要做什么，但也聪明地放下干树枝，蹲坐在一旁，没有问多余的话。

　　李弯见两人抱干树枝回来，抬头冲两人笑了笑，道：“呵，我发现这边的岩石是页岩，而且很细腻结实。”
　　页岩是什么，两个原始人自然也不懂，李弯用手背拂了一下额头，干瘪瘪地笑着继续道：“嗯，这个可以用来做食物。”
　　这算是解释。
　　“有骨刀么？”说话间，李弯看向苓，明显在问苓。
　　苓点了点头，还没轮到他吱声，一旁的椐已经满脸兴奋……只差流口水地递给了李弯一把骨刀。
　　看着那把骨刀，苓诧异地看了椐一眼，看到椐一脸根本不知情的模样，满脸扭曲，很想伸手拧着椐到李弯看不见的地方，狠狠修理椐一顿。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椐的阿姆去世得早，而樟又忙于族里的事物，因此兄弟俩就跟那“有娘生没娘养”差不多。
　　这样的一对兄弟，不，基本上所有五谷氏族的男人们都一样，只能靠着本能来生存成长……椐比苓运气好，是在已经懂事的苓的教导长大，各种生存技巧也是苓根据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教导的。
　　五谷氏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族里的男人们到了能出去寻猎的年纪，都会经过一次考试——那就是去距离距离五谷氏族很远的刀骨兽出没的地方，猎取刀骨兽。
　　历来，得到刀骨兽并将刀骨兽身上的刀骨取出，简单加工制作出一柄骨刀的五谷男人才算得上长大成人，才能被认可参加族里的寻猎。
　　这种特殊的骨刀是五谷氏族男人们成年的标志，也具有着既有重要的传承意义。
　　比如：当你看上一个认为可以做妻子的女人时，五谷氏族的男人们就会把自己的骨刀送到女人跟前，等到女人成为他妻子的那一晚，再把骨刀交换到男人的手里，这就表示她以后会和男人一起好好过日子。
　　再比如：男人死去的时候，这是时代没有什么陪葬，但是跟随男人一生的骨刀，却是陪葬的必备品……五谷氏族没有骨刀陪葬的男人，是不被祝福，被族人唾弃的。
　　因此，五谷氏族男人们的骨刀，对男人而言是十分重要，意义非凡的。
　　这会儿椐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的骨刀递给李弯，苓怎么能不一脸扭曲呢？！

　　尴尬地看了一眼拿着骨刀，正满脸赞叹地欣赏着骨刀的李弯，又愤愤地横了椐一眼，苓咬牙切齿，一脸纠结。
　　这个愣小子，他知不知道送自己的骨刀给女人是什么意思啊？
　　这个愣小子，他知不知道他送骨刀的女人已经是别人的女人了啊？
　　这个愣小子，他知不知道这柄骨刀于五谷氏族的男人到底是怎么个意义啊？
　　这个愣小子，他知不知道五谷氏族男人的骨刀就是男人的生命啊？！
　　苓看着那双满含着“吃”的眼睛里，可以肯定地说：这个愣小子除了吃，根本现在什么都没想过……真的是为了吃，完全不计后果，果然还没长大！！

　　李弯抬头，正好看到苓盯着椐情绪不断转变的眼睛，心下一愣：这个原始人的心理活动，哦不，是情绪可真是丰富。
　　而后，李弯看到苓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自己手里那柄古刀，再结合苓那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的神情，稍微一愣，顷刻就明白这个情绪复杂的原始人所谓那般了。
　　于是，李弯打破了这个僵局，笑呵呵地把骨刀递还了椐，看着苓，有些尴尬地笑道：“呵呵，这骨刀太好了，有没有一般的，就是用来切割东西的一般的骨刀？”
　　椐不乐意了，正要推开李弯递过来的骨刀，却发现苓的眼神，心下一凛，顿时想起了族里男人骨刀的意义……看了看李弯，脸一红，嗫嚅地接回了骨刀，垂着脑袋，不再吱声。
　　当然，前提是他低下头，眼睛不再偷瞄那块兽腿的话，或许真的能让苓感受到他的“悔悟”。

　　苓也没多说什么，起身如入自己的家一般进了棹的棚屋，待到再出来时，手里果然多了一把骨刀。
　　看着手里的骨刀，虽然不如先前椐那把那么精致……嗯，相对的，但是李弯还是看得出，这是一把常用的骨刀。
　　虽然不知道骨刀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但是李弯还是笑眯眯地接了过来，开始一片一片地片割着那条兽腿。

　　碍于不是常用的现代那种锋利的菜刀，肉片自然不可能切成李弯想象中那么薄，但也还算是比较满意的。
　　……就是钝刀子割肉，实在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李弯本来力气有限，再加上大病初愈，很快就手臂发酸，一头热汗，胳膊太不起来，肉片也切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