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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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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改年号为承启,天下大庆,可是天下事又岂会事事如意。北边的几支游牧,见皇帝年轻,便不把新朝放在眼里,屡犯边境,北疆驻防连尝败绩。
史书上如此记载:“关序十八年,兵部尚书杨政维为代州行军总管,亲进击北狄定襄城,破之。北狄诸部落俱走碛北,突利可汗来降,颉利可汗仅以身遁。此后,颉利可汗大惧,十九年,退保铁山,遣使入朝谢罪,请举国内附。颉利虽外请降,而心怀疑贰。承启元年,颉利来犯,帝大怒,欲诛叛乱。诏遣鸿胪卿唐俭、摄户部尚书将军安修仁慰谕之,帝遂御驾督军疾进行至阴山,遇其斥候千余帐,皆俘以随军。颉利见使者甚悦,不虞官兵至也。靖前锋乘雾而行,去其牙帐七里,颉利始觉,列兵未及成阵,单马轻走,虏众因而溃散。斩万余级,斥土界自阴山至于大漠,遂灭其国。寻获颉利可汗于别部落,余众悉降。……”
就在新皇帝在边疆将颉利一部打得落花流水的时候,京都里也正进行着一场恶战。
皇后马氏邀三府命妇入宫共叙家常,一名刺客混入其中,意图行刺,未果。为了保护皇宫安全,几位王爷派出自己府中的侍卫以保护宫中安全。禁军统领严炜护驾不力,玩忽职守被贬。由前户部尚书之子秦至暂领禁军。就在禁军护送相国马家老太君回府之时,又有两名刺客再次行刺,一名逃入相府,另一名追至华国府附近不知所踪。逃入相府的刺客死不招供,当众自尽身亡。在其右肩印有鹰击长空的图文。此为华府标记,为求安全,新任京城巡卫使高寒速至华国府要求搜查,齐家抗皇后懿旨拒不开府,齐家抗旨,视为大不敬,京城巡卫破府而入,齐家一百八十口人尽数下狱。女眷此时尚在宫中,齐德妃听闻消息当即昏厥。
可就在相府搜寻刺客的时候,竟在刺客躲藏之地找到一处暗室,室内有北疆敌军首领写给相国的书信,同时还有相国签印的回信,同时还找到了一张同伙名单,护都将军之子任非凡的大名赫然在列。通敌卖国,里通外国,相府一家当即被抄。在禁军抵达护都将军府任家之前,护都将军偷偷将其子送至城外欲集结将军旧部行叛乱之时,在城门被京城巡卫识破,乱斗之中,中箭身死。任家大厦也在瞬间倾塌。
一天之中,太后娘家相国马家为首,齐家,任家三大家族皆被铲除。京城局势瞬时之间天翻地覆,错综复杂起来。人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夜深沉,黑漆漆的天上见不到一丝光亮,天地间像是被关在了一只墨黑墨黑的匣子里,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成了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那个女孩儿就坐在窗边,就静静地坐在这一片黑暗中,望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凭着自己绝佳的夜间视物的能力。可以看见女孩盈盈的侧脸,一溜发辫从右肩流下,身上只有一件朴素的月白常服,看上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少女的样子。
任谁都看不出来,这个温柔普通的女孩,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三大家族同时给抄了。
但更让人生畏是她的那份深沉的心计,近乎疯狂的胆识和雷厉风行的手段。
想到这个女孩今天所作的一切,不由让人胆寒生畏。
要说想除掉三大家族,不可谓不难,但也不是不想的。可任何人都不会想到竟然有人回对三家同时出手。行动大胆诡异,出人意料,让人防不胜防。先冒充皇后手迹,让三家女眷入宫,可以说是把人质扣在自己手中,然后调换禁军守卫,迅速解决相府,京城巡卫本来就是地痞流氓之流,本不在乎谁是将领,只要许以好处,让他们倒戈更不是问题,何况他们平时被世家权贵常年欺压,自然有口恶气要出,乐得看到三大家族败势。护都将军虽然是块难啃的骨头,但是主将一死,在外的旧部自然会受到个地方上的压制,几位王爷更不会放过这次机,或招揽人才或拔除眼中钉,扩大自己的势力。不会让他们有几作乱。
本计划看似马虎粗糙,其实步步连环紧紧相扣,使人无处可逃。
“皇后呢?”
秦至恭敬地低头回报:“现在就在地牢。”
我慢慢地叹气,我这也是釜底抽薪之计,要不是护都将军的兵马进不了京城,而他们又没有防备,我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他们都绊倒?
好在,皇帝哥哥马上就要回朝,不然时日一久,我也不可能一直制得住他们。
就在昨天,我从玉佛寺为征战在外的皇帝祈福回到宫中,便发现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玄龄不见了。我开始没有在意,就往书房里去想写副字,才换了衣裳,隐约听见门外有女子的哭声,连日来,我因为皇帝哥哥得出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心里中觉得要出事,烦闷的很,又听见有人哭,更觉得不吉利,随口就向帮我换衣服的千寻抱怨了一句。
千寻立刻躬身向我告罪:“是小婢子们不懂事,正教训呢,惊扰了主子,请主子恕罪。”对屋外头得小丫头们喝道:“没了规矩的,还不带下去!”脸上的表情像是遇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屋外的连连应和,哭声立时弱了,像是人被堵了嘴,呜呜声也远开了。
好像这个丫头不是犯了错这么简单啊。
“等一下。”我把人叫住了:“带她进来。”
“主子!”千寻似乎是要劝我什么,可当我疑惑地看向她时,她却只是慌然地低下了头。
和玄龄的稳重不同,千寻的性格很是平和亲切的,而且行事比玄龄更明者保身,所以让她在我面前有什么说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见她欲说还休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渐渐变成了不安,只觉得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
那丫头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衫,看样子是个最普通的低等宫女,正哭得乱七八糟,面目模糊,样子看去该是个清秀的,一进门,她就扑在我脚下,哀求道:
“公主饶命啊”
两边的大丫头一直提防着她,一看她想抱住我的腿,上来便是一脚猛踹:“放肆!”她们是做惯这种事的力道极大,那宫女一记就被踹趴下了。
看得我不由地皱眉,我的宫里早就被我禁止了名为“调教”实为惩戒的私刑,所以平时宫女之间也没有“教训”这个由头,除非这个宫女是犯了大忌,那么也是有内务府的人来拉出去管教的。这两个宫女敢当着我的面做着,自然不会是我手下的人。
千寻看我脸色不好低声向我解释道:“她是织补间的女官,叫海珠。”接着又说:“怕是为了另一人才冲撞公主的?”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越听我越糊涂:“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主子的话,只是一件小事,玄龄已经去了,主子不必为此小事烦心。”
我挑了一记眉:“真是笑话,这时宴宫里还有不用我烦心的事?”转头对一边哭个不停的海珠斥道:“哭什么,话都说不清楚,还有脸哭!”振了振衣袖:“摆架,本宫要去看看。”
千寻似乎是要劝,但被我一瞪眼,也就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我随手把桌上的手扇给了一边的那个大丫头,千寻急忙示意另一个捧上我的披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后院去了。
玄龄做事沉稳细致,如果这件事情是她在处理的话,绝不会出现纰漏,更不会有什么宫女向我哭诉的情况出现,而且刚才千寻讲话全然不是平时清晰条理,那么就是她们俩人故意使我介入此事,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的两位女官如此摇摆,拿捏不定呢?
刚入后院就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正一五一十地数着板子:“……三十,三十一……”两个粗壮的仆妇正驾着一名女子在行刑。
“住手!”千寻替我呵斥那些宫人,我观察到在这个院子里的大半都是我从来都没见过面的生脸。我虽然不是过目不忘,但是我在记人脸面上有自己的一套功夫,只要是见过一面的,即便是叫不上名字,也不会忘记自己是否见过她。
玄龄面色难看地向我行了宫礼,上前附耳对我解释。我宫里的一名叫芝辛的宫女出宫采买的时候被三名城兵给侮辱了。听过之后,我一时都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惊讶。
这种事情,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确切地说,是应该不可能在京城发生的。
五千城兵隶属于正五品京城巡卫使,同在城巡卫使手下的还有不足千人的京城巡捕营,负责维持京城治安和正常秩序。这个职位不是军职,说起来不过是个风尘俗吏,正五品的官儿若是在外,也算是掌握一府百姓生杀大权的父母官,威风权力着实不小。可在这冠盖云集,豪门权贵遍布的京城之中,就不够看了。且不说任何地方都有的地痞流氓,最难管治的应该是门阀世家的权贵纨绔,他们恃强凌弱,仗势横行,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是愚弄大众的假话空话,这些负责维持京城治安和正常秩序的“父母官”为了不会得罪不知从何而来的权贵,因此行事动作都是十分小心的。
要说这种人会去羞辱一位宫廷女官,自然让人不敢相信。
我先惊,后是怒,天子脚下会有这种事我心里是知道得很,可是这种事情竟然会犯到宫女的头上,这是什么概念?宫中女子,除去权势,利益,单纯从男女上说,都是皇帝的女人,说不好以后有一天会是身处高位的妃子,或是某位皇子皇女的生母。再者,就算是服侍的婢女,要想求得回家,也要等到她们二十四岁从宫中名册删除,放出宫才行。在那之前,不论任何理由,与宫女私通皆为犯上谋逆,极刑处置不算,三代以内皆流放。
想到这里,我突然就有了一个毛骨悚然的疑问。
“今天,是出宫采买的日子吗?”
“是的。”玄龄答道。
在一边哭泣的海珠诺诺补充道:“今天原本不是她出宫的。”
我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你慢慢说,说清楚一点。”
她哽咽着说:“芝辛和我是织补间的宫女,因为要用的线色都不同其他宫用,怕别人买得不好,所以平时采买由她和奴婢两人伦值,今天原本轮奴婢,可刚好芝辛娘亲不舒服,她求奴婢让她轮替一回。奴婢见她可怜不过,就答应了。”
听到这里,我心中猛然一惊,宫女不过二十四,是不可出宫,但是或是奉旨,或是采买,都可以暂时离开宫廷,所以还有这种猫腻在里头。
我侧头看向玄龄“宫女采买原本是有侍卫陪伴,顾及到男女之别,因此侍卫都没有贴身护卫,只不过一错眼,就出了事。”
我问到:“她娘病了多久了?”
“不太清楚,但是听说这病势来得很凶,大夫说怕是过不了几天,她哭着求奴婢,奴婢怕是真得不好才答应的。”
“她没有表明身份吗?”
玄龄答道:“自然是说了,可是对方似乎不相信。”
不相信?
我眼睫低垂,“她离开侍卫的视线有多久?”
“不太清楚,但总有一柱香的功夫。”
“把她带下去好好疗养。”我吩咐道:“这件事情我自会向皇后娘娘交待的。”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摈退所有的宫人,翻出一只玉箫来。
这支与箫通体雪白,晶莹剔透,如果完整,会是一件流传万代的稀世珍宝。在它本没有丝毫瑕丝身体上一道裂纹纵横而过,这一到致命的伤痕使它从箫乐圣手梦寐以求的瑰宝变成了一件只能看不能用的摆设。
我轻轻拂过玉箫上的每一个孔眼,然后放在唇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复而放下,我一边无意识地把玩着霄,一边慢慢思索我现在得到的消息。
封闭在宫中一个小小的宫女,是如何消息灵通地知道自己母亲病重的?
宫里固然是有细作的,为了势力的平衡,姑且睁只眼闭只眼。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谁告诉她的消息的。而且只是告诉一个小宫女这么一条可以说是对其他人微不足道的消息?
我心下冰冷,仰面向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管是什么理由,反常即为异象,异象即为变乱,现在皇帝亲征在外,宫里最不需要的就是反常。
“参见主上。”
太子殿下的暗卫自从他去世之后,就变成了我的人了,手持着太子给我的信物,我顺利地成为了恭敬仁皇后娘家和氏一族隐卫暂时的效命对象。之所以说是暂时的,这是因为和氏现在的族长和皇帝作了一项约定,在这项约定被破坏之前,我都能任意支配这支影子。
我抛下了一张纸条:“九族清,子时前”
这是巧合,只是巧合
但是这个巧合却送来了意想不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