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你》慕青衿

2、Chapter2 他怎么听见

　　事情果然如辰妃所想，在昨天那样热闹的日子里，她是多余的。

　　辰妃甚至不想去回想昨天她走进家门的时候，本来坐在客厅详谈甚欢的一家三口见到她的时候，气氛陡然一冷的情形，除了乔国良那句不咸不淡的“晚上别在外面玩太晚”，那对母女甚至连看辰妃一眼都觉得多余。

　　因为身心备受打击，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温婉和丁俊，所以辰妃窝在家里手机关机不去学校。一个星期后辰妃心情稍微好了些时，乔沛文叫上辰妃一起，去爷爷名下的高尔夫球场家庭聚会。辰妃坐在乔沛文车上，自动忽略乔沛文时有时无的眼神，一路无言。要不是爷爷特意交代，这样每年几次的家庭聚会，辰妃连想都不想。

　　高尔夫是乔沛沛最喜欢的运动，所以一到偌大的球场，辰妃看到的就是乔沛沛像只脱缰的孔雀似地飞奔到乔振雄的身边，撒娇的问乔振雄索要生日礼物。乔振雄曾在首长身边当过勤务兵，也是D市曾经最有望的市长。乔国良也步上乔振雄的从政道路，本来仕途无限，可是却被突入其来的一场意外只能不尴不尬地位居市政高层，却永远无法做到像他父亲那样名震四海。而那个意外，便是她——佟辰妃。想到这，远远看着团聚着的一家五口，辰妃不自觉地自嘲哂笑。

　　“辰妃。”直到乔沛文从乔老爷子身边又折回来叫她，辰妃才不急不慢的跟着乔沛文向乔振雄那边走去。

　　“爷爷。”辰妃低眉叫了一声。这个爷爷，辰妃从来不讨厌，但是也不亲近。她从来没有像乔沛沛那样欢喜地摇着乔振雄的胳膊撒娇过，也没有向乔振雄提过什么要求，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叫一声，再远远地看着这家人亲密无间地嘘寒问暖。

　　“嗯。”乔振雄看着这个孙女，也没有表现的特别热切，一边的胳膊还被小孙女搂在怀里。

　　乔沛沛自动忽略辰妃的存在接着向乔老爷子撒娇：“爷爷~您不是说有神秘礼物给我吗，在哪里呀？”

　　乔振雄宠爱地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小孙女的鼻尖，笑道：“就知道你最心急，让你陈伯去拿了，等会就看见了。”

　　正说着，乔振雄身边的助手递过电话，乔振雄接听电话之后，本来微笑的嘴角便又翘上去几分，对着电话说道：“好几年没见过这个小子了，也怪挂念的，便把他也带过来吧。”

　　众人都没见过乔老爷子这么喜形于色过，一时间气氛变得有点沉默，都在心里揣测这位让老爷子喜上眉梢的人是何方神圣。辰妃也在沉默，但是和其他人想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在想昨天晚上送她回家的言伯同，想起言伯同温柔的目光和宽广有力的怀抱，一时间脸上竟然有些微烫。想要转移注意力便看见所想之人已在几步之遥。辰妃就那么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满面微笑的言伯同跟在一生都在追随乔振雄的陈宽，被他们小辈叫做陈伯伯的身后，踏着碧绿的草地迎着朝阳，从容而来。

　　在很久之后，辰妃想到言伯同的时候，就会想到这个画面——这个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男人，周身晕着一层光圈，美的不可方物。让她觉得拥有这样一个男子，就像拥有了整个世界的阳光一样让人喜不胜收。

　　不仅是辰妃，除了乔老爷子，就算是看惯了大场面的乔家人都看得愣了一愣。就连陈伯把乔老爷子的礼物递到乔沛沛的面前，乔沛沛的眼睛扫都没扫一眼，直盯着言伯同的脸看得出神。

　　“咳。”乔老爷子估计从来都没觉得这么丢脸过，但是因为来人让他太过高兴，就没有追究家人这么丢人现眼的一幕。将乔家人拉回现实之后，少不了一番介绍和客套。

　　“老爷子，好久不见，您依然健朗如初。”言伯同走上前来亲密地抱了一抱乔振雄。

　　乔老爷子眼睛眯得都快成一条缝了，可不是亲密，言伯同小得时候还被跨在乔老爷子的脖子上骑大马呢。言伯同其实从很远就看见低头自顾自地发呆的辰妃，心下欢喜，但是为了注意影响，只得先压抑起来那份欢悦。

　　“你爸爸还好么？”乔老爷子打量着眼前丰神俊朗的言伯同拉着他的手亲切地问。

　　“好着呢。我来这之前还特意交代让我来好好代他孝敬您呢。”言伯同嘴上像抹了蜜一样，逗得老爷子哈哈直乐。

　　“我上次去的时候你才这么丁点儿大，”乔老爷子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膝盖上方“现在都已经这么高了，而且比你爸爸还英俊！”

　　乔老爷子不留余力的赞赏让乔家人心里都很是诧异，毕竟在乔家长大的孩子都没有听过乔老爷子这么夸奖过。乔沛沛看着自己老爷子因兴奋而有些红光满面的脸，惊讶地嘴巴都能装下一颗鸡蛋了。

　　“这是我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孙女们。”客套完事之后乔老爷子一一介绍。

　　言伯同一一点头问好，和乔沛文握手的时候言伯同轻声说道：“再次见到你很高兴。”乔沛文意味深长地看了辰妃一眼，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回道：“我也是。”

　　辰妃看见言伯同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而对自己表现出什么过多的熟稔，本来有些期待的心却慢慢平复了下来。是啊，连爷爷都不吝啬大肆褒扬的人，怎么会在意自己的感觉呢，她就该抱着一颗平常的心安分守己。想到这，辰妃又开始责怪自己什么时候生出这些从来没有过的期待。在这个家，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只是一个外人。这样想着辰妃就慢慢走在了她最常走在的位置，整个团队的最后方。

　　言伯同用余光看着辰妃在角落里神色万变的表情，不由得在心里更暗自喜欢几分。趁着乔老爷子和乔沛沛打球的时候悄悄地放慢脚步，踱到辰妃跟前，用只有辰妃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们小姑娘受冷落了，心里不高兴了。”

　　这话说的暧昧至极却又宠溺至极，让辰妃顿时愣在原地抬头呆呆的看着对着她调笑的言伯同。从来没有人对辰妃说过这样的话，辰妃心底暖暖麻麻的说不出什么感觉。看见言伯同转瞬又一本正经地盯着她看，突然脸上像起了火似地，赶忙低下头来看自己的鞋尖，却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应对。一着急鼻子上就涔出密密的一层薄汗，后背感觉湿气重重，又怕让其他人和言伯同看出自己的窘迫，不自然极了。

　　言伯同看见辰妃害羞的模样心里喜欢得不得了，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把害羞表现的如同他面前的这个小姑娘这样想让人捧在掌心里好好爱护着，好让她一直这样不知世事的害羞下去。看见辰妃只顾着盯着自己的鞋看于是又忍不住想要逗她：“喔，这双鞋倒是挺别致的，哪天你带我去配一双男鞋，正好一对。”

　　辰妃登时又抬头看他，言伯同却是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脚上那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NIKE鞋，要不是嘴角微翘泄露了他的本意，她还以为他说真的。辰妃在心里给言伯同贴上了一个油嘴滑舌的标签之后，瞪了言伯同一眼，自己嘀咕了一句话就想往前走几步，省得落在人后让他这么欺负。

　　谁知道言伯同眼明手快地拉住辰妃的手，伏在她耳边状似严厉地说了一句：“小姑娘好好说话！”在松开辰妃的时候言伯同状似疑惑地又紧接着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有一个妹妹？”

　　辰妃彻底抓狂了，看着言伯同心里直骂他不着调，然后边走边合计，他怎么听见她说的那句“好看你妹！”的？

　　言伯同看着辰妃隐忍不得发作的神情，手里还余留着辰妃又柔又嫩的触感，忽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要比拿下眼前这个小姑娘更重要的事情了。想到辰妃以后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可以随意随地的让他揉圆搓扁，言伯同的心情就大好起来，觉得来D市这趟苦差事真得算是值了。

　　打完高尔夫言伯同留下来跟乔家人吃晚饭，乔国良的夫人文采书亲自下厨，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着言伯同拉家常。乔沛沛更是绕着言伯同问东问西，听着言伯同有耐心地一一作答，用词也极为幽默风趣，乔沛沛言语之间不由得表露出钦佩和心慕之意。辰妃早就习惯了自己扮演听众的角色，也习惯了乔家小公主定要占尽风头的作风，只拿了个苹果心不在焉地削。

　　“听说辰妃是读金融的？”言伯同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整个乔家人都捉不到边际，还是老爷子回神快，趁着气氛还没冷下来对着言伯同说：“辰辰小得时候就对数字特别敏感，读金融是我的主意。”

　　乔老爷子这句话说的不轻不重，但是辰妃的手却抖了一下，好久没有听见乔振雄叫她辰辰，全家也只有乔振雄叫她辰辰。一如刚来的时候，乔振雄既不讨厌也不亲近地唤她“辰辰。”

　　直到手上的苹果被人拿走，辰妃才回过神来。看着一家大小神色不一的模样，还有乔沛沛刀剐般地犀利眼神，辰妃苦笑，言伯同倒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也挺喜欢这个专业。”想到因为选了这个专业而遇到那个人，辰妃心底不禁有些苦涩难耐。谁知道言伯同又将咬了一口的苹果塞回辰妃手里，辰妃才收起那些低落的情绪将苹果放在果盘里，顺便白了言伯同一眼。嫌弃似地用纸巾擦了擦手。

　　乔家人看见这一幕，除了乔沛沛一副受冷落的样子，其他人都像没看见似地继续拉家常。只是乔老爷子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又石破天惊地道了一句：“我让辰辰学金融，也是希望以后让她毕业好帮衬下沛文。”

　　“哗啦—！”厨房里传来一声瓷碎清脆地响声。

　　乔国良二话不说地从客厅疾速走到厨房神色慌张地向里面问道：“采书，你没事吧？”

　　不知道是因为突然受到惊吓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文采书脸色苍白地从厨房走出来神色抱歉地向客厅方向说道：“刚才手滑了一下，摔碎一只碗。等下就可以开饭了。”

　　经过这么一出，客厅里的人也没有兴致继续刚才那个话题。辰妃每每看着乔国良和文采书伉俪情深的模样，就会觉得有些恶心。自动忽略老爷子刚才那翻安排又拿起一个苹果继续削。这个时候言伯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身边塞给辰妃一个橙子，认真地说道：“我喜欢吃橙子。”辰妃白了言伯同一眼，一脸颇为嫌弃地表情但却也没拒绝，拿起橙子便开始剥皮。言伯同心情大好地跟乔老爷子和乔国良还有乔沛文说起家里那边热闹的情况。

　　晚饭用的十分安静，一屋子人都低头吃饭，乔家的规矩就有食不言，言伯同吃饭也不多言，祖母绿的玛瑙筷子让言伯同用的十分优雅贵气。让辰妃想起白天某些人的作风真的很补符合此时他的表现，一时间也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的。觉得盯着言伯同的时间有些长了，辰妃舀了碗汤转移下注意力，顺手给坐在她身边的乔沛文添上些，马上就感觉对面一道哀怨的视线一直盯着她看，辰妃不动声色的给对面的言伯同“顺手”也添上了些，那道视线才咻然消失。辰妃心里好笑，但是却不露神色继续吃饭。

　　文采书吃的很少，便以身体不适为借口先退席。吃完晚饭言伯同要走的时候，乔沛沛争先恐后地自荐出去送他，辰妃准备回房。却让言伯同叫住，让辰妃和乔沛沛一起送，乔老爷子没意见，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有意见。于是一行三人慢慢踱着走向大门口，正准备分别的时候，言伯同突然咦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转身向辰妃说：“我电话没电了，你电话借我用一下。”辰妃掏出才开机地电话递给言伯同，言伯同拨了一串号码，听了很长时间估计是没人接，然后挂断电话递回来“没人接。”

　　辰妃点点头，另一边的乔沛沛却突然娇滴滴的发话：“言哥哥，你电话多少啊？以后有空的时候我可以带你逛逛D市。”

　　此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辰妃觉得乔沛沛有做交际花的潜质，嘴角一抿对言伯同说了声再见，抚着胳臂上被乔沛沛激起的小疙瘩转身回去了。留下言伯同低声报给乔沛沛一串电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