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你》慕青衿

1、Chapter1 “辰妃。”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佚名《诗经唐风绸缪》

　　辰妃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包间里黑压压地坐了一片，认识不认识的，觥筹交错，嬉笑怒骂。寿星温婉正捧着话筒唱着因某一火热电视选秀节目而又大火的歌，看见辰妃的温婉边唱边向辰妃招手，辰妃独自走到一个角落坐下来，就听见温婉激动地高唱“你难道没有被爱背叛的绝望” 。

　　辰妃环视了包厢一周之后轻吁了一口气，还是不怎么习惯这种热闹的场合，如果不是温婉生日，如果不是丁俊也会来，辰妃才不会这么晚还跑出来。想到今天家里那位也庆生，辰妃想了一想，自嘲地笑了笑，拿起一杯啤酒喝了一口，苦的她直皱眉头——还是她不在家比较好一点。辰妃的目光虽然一直看着温婉，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滞留在包厢的另一个角落的丁俊身上。

　　丁俊还是像往常一样的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就算穿的这么简单也会让人眼前一亮，放佛天底下就剩下他散发着光辉，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辰妃的“关注”虽然让她自己觉得很成功，但是却让从她一进门开始就明目张胆地关注她的言伯同感觉很蹩脚。这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姑娘从一进门开始就让他移不开眼睛，看了一会突然眯起眼睛，言伯同像是突然了悟了什么一样，自顾自地笑了一下，原来长大了是这个模样啊。

　　活了这么多年，歌舞升平的日子他从来不缺，漂亮迷人的女人他从来不在乎。只是头一回和小自己差不多有十岁的孩子们坐在一起看着他们小打小闹，也是，呃，第二回盯着一个小姑娘看了这么久，只因为自家表弟说今天是他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丁俊顺着自家表哥的目光看见了正向这边看的辰妃。辰妃因这一眼吓了一跳，赶忙坐好，目不斜视。丁俊毫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转头跟一身休闲装扮的言伯同说：“那是我们班的冷美人。”

　　美人么？言伯同看着端正坐好却有些惴惴不安的姑娘，眉如远黛，肤如凝脂，可那若有若无的目光勾得他心里痒痒的，麻麻的。嗯，勉强也可以算是一个美人。只不过眼前她这点小心思和蹩脚的小演技尽在言伯同的掌握，言伯同倒没发现辰妃有何处能称得上“冷”字，只觉得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小心思，单纯的可爱。

　　言伯同没表态，将表弟的微表情尽收眼底。拿了一杯饮料贴了贴性感的薄唇问道：“你喜欢她？”

　　丁俊听见表哥的话，没答话，只是握了握手中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言伯同在心里笑了笑，他这个表弟，年轻气盛，恃才傲物，加上家庭条件好一点，傲气的很。要不是自家里头那个捣蛋鬼压着他，不让他翻手为天覆手为雨，他还至于跑到D市来读大学？这次一看就知道吃了瘪。对表弟了如指掌的言伯同知道他这表弟得不到，就不想要的脾气，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

　　“你觉得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丁俊一愣，然后又点头称赞道：“很帅，很”年轻两个字被丁俊吞回肚子里，这个大表哥显然是问他自己是不是还是很年轻，但却不能直接说出来，谁知道这个外表成熟但是内心却偶然幼稚的表哥回头会不会记他一笔账。然后另一个赞美之词便随口而出“有活力。”

　　言伯同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不置点评。

　　温婉此时正好将整首歌都唱完，走到辰妃面前拉起辰妃。这屋子里一小部分是辰妃和温婉的大学同学，另一部分是温婉的朋友，辰妃不认识，这样被温婉大方的拉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温婉拉着辰妃走到丁俊面前，跟辰妃咬耳朵：“辰妃，我今天想跟你要一件礼物，你给不给？”

　　辰妃听到温婉的话，不经意地抬起头就看见坐在丁俊身边的言伯同。那一瞬间，辰妃只能想到“温润如玉”四个字来形容此刻面前一脸随意看着她笑得男人，辰妃突然觉得面对丁俊也不是那么令人脸红心跳的事了。辰妃毫不顾忌的点了点头，从中学时候来到这个城市，温婉就一直陪在她身边，成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以温婉朝她要什么她都肯给。

　　“辰妃，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想让你见证幸福的时刻。”温婉对着话筒说，KTV的音响效果很好，连温婉喘息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辰妃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鼻尖上涔出一层密汗。她怕温婉说出她的秘密，但她相信温婉不会。

　　“丁俊，你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现在当着我最好的朋友辰妃的面，你说，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么？”温婉的话说的调皮却又自信，像撒娇一般，辰妃刚才挂在嘴角的微笑就这样瞬间僵在脸上。温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拿针扎在辰妃的心上一样，不可置信的看着温婉。温婉言笑晏晏地回看辰妃，像以前一样，但是却让辰妃觉得很陌生。包厢里的人开始起哄，齐声大叫：“回答她！回答她！回答她……”

　　辰妃想要挣脱温婉的手，但却被温婉死死地握住。温婉微笑地看着丁俊，辰妃转过头也看着丁俊，丁俊接过温婉递过来的话筒铿锵有力地说道：“我愿意。”

　　温婉松开辰妃的手，开心地搂着丁俊的脖子。整个包厢开始沸腾，齐声喊：“亲她！亲她！亲她！”没有人注意到辰妃那一瞬间苍白了的脸色，辰妃此时好像什么都听不到，转过身，慢慢地从容地走出包厢。只有始终坐着看热闹的言伯同看见辰妃走出门口的时候差点撞倒送蛋糕进来的服务生时，看着自家表弟春风得意的表情，微微觉得有些烦躁。

　　跟丁俊打了声招呼，言伯同也走出了包厢。刚走出包厢，言伯同吓了一跳，因为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小姑娘抱着双腿蜷坐在包间门外，仰着头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灯光如果再亮一些，就可以看见睫毛上的湿润。言伯同看着这副画面，突然想起来很多年以前看到过的一句话。

　　闭上眼睛，才能看见最干净的世界。但他不知道，眼前楚楚动人的小姑娘有没有看见传说中干净的世界。

　　辰妃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眼底已经一片清澈明亮，看见言伯同也没有太多惊讶。言伯同正在考虑怎么开口，辰妃向言伯同伸出手说：“我腿麻了，你能拉我一把么？”辰妃的声音酥酥软软的，让言伯同听起来很舒服。言伯同眯着眼睛朝辰妃笑了笑，伸手拉她起来。辰妃扶着墙站了一会，道了声谢，才慢慢朝出口走去。这时候温婉从包厢里出来，看见辰妃，犹豫了一下，终于迈开脚追了上去。

　　“辰妃。”

　　辰妃停下来，转过身面对温婉。这个漂亮大方的姑娘从中学起就是她最好的朋友，在辰妃最低迷的时候是她陪伴着，在辰妃最孤独的时候也是她陪伴着。她们曾经无话不谈，甚至连辰妃第一个喜欢的人都告诉了温婉。

　　“为什么？”辰妃目光灼灼盯着温婉，好像要把她看透，冷冷地问。

　　“辰妃，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可是他我做不到。”温婉躲避着辰妃的目光。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需要什么。”辰妃顿了顿转过身去不再看温婉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说出后面的话“你可知道，如果你想要，我什么都能给你。包括他。”可是亲爱的温婉，你却用错了方式。我这一辈子仅有的温暖不多，但你却要让这不多的温暖再少一些，我无法怨恨你，但是也不想原谅。你明知道，明知道我是那么的喜欢他，这辈子第一次那么认真的喜欢一个人。

　　当温婉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的时候，辰妃已经走远了。

　　辰妃独自走在街道上，D市的夜灯火通明，马路上车水马龙，一辆又一辆的车呼啸着从辰妃身边经过，有的亮着车灯晃得辰妃张不开眼。

　　辰妃想起在D市的这些年，从来没有真正的开心过，可是今晚，却是让她最难过的一晚。如今漫无目的的走，夜凉如水，辰妃感觉有些冷的时候，身上却忽地多出了一件外套。暖暖的让她有些鼻酸。辰妃茫然的抬起头，在路边的灯光下看清这张如玉的脸，轮廓分明，竟然是比丁俊还要霸气，好看。言伯同目光如炬，像要照亮辰妃黑暗的生命一般。很久之后，辰妃才知道，那时候喜欢丁俊，只不过是向往他与生俱来的热忱和光明。而言伯同的光芒，是来接她脱离地狱，逃离苦海的启明。

　　“辰妃？”来自如玉一般的男人口中的声音，悦耳的好似来自天堂。

　　辰妃点点头，看着眼前挺拔俊秀含笑看着她的男人，不由得鼻子一酸，多年的习惯让辰妃连忙抬起手像要挡住自己的脆弱。可是言伯同没有给她机会，就在辰妃举起手的同时，言伯同将辰妃摁进怀里，辰妃惊慌地挣扎，可是言伯同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手紧紧扣住辰妃的身子一手轻抚着辰妃的后脑，一下又一下。

　　“想哭就哭出来，别为了别人委屈自己。”言伯同的低沉沉地声音从胸膛上方四散开来，辰妃竟像受了诱惑一般不去挣扎。

　　闻着来自男人身上的干净阳光，还带有一点点烟草的味道，辰妃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一般一泻而下。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丁俊和温婉相拥那一瞬间的身形在辰妃的心里越来越小，辰妃才吸着鼻子仰着头靠在言伯同的怀里轻声说谢谢。言伯同低头就看见辰妃哭红了的鼻子，眼睛还是湿漉漉的，泪花带雨的样子让言伯同不禁我见犹怜，心底痒痒麻麻的感觉又冒出来。要不是怕吓着小姑娘，肯定不顾一切的吻下去。

　　言伯同抱着辰妃冷静了好一会，忍住了心底的躁动，这才放开辰妃，说道：“我送你回家。”

　　被言伯同放开，辰妃才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男人怀里呆了多久，不禁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心底麻酥酥的说不出什么感觉。也没多想，点了点头不出声响的跟在言伯同的身边。

　　辰妃下车的时候，乔沛文正从大门口走出来，看见辰妃连忙走过来，把外套脱下来换下披在辰妃身上言伯同的外套。向坐在车里的言伯同点了点头，拉着辰妃往家走。

　　“辰妃。”辰妃转过头就看见站在车门外叫她的言伯同。

　　“我叫言伯同。”言伯同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传到辰妃和乔沛文的耳朵里。辰妃朝着言伯同笑了笑，点了点头。而乔沛文听到这个名字身形却顿了一顿然后又带着辰妃往回走去。

　　这个世界很奇妙，如果你不出去走走，就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奇迹发生。

　　言伯同心情美妙地开车往回走的同时，乔沛文和辰妃也走进乔家大院内。

　　“辰妃，”乔沛文顿了顿，终于说出口“有些人不是你表面看的那么简单，所以要谨慎。”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辰妃在心里嘲讽的笑了笑，不着痕迹的从乔沛文手中收回自己的手，抬头看他微笑：“我没准备礼物，就先回房了。”

　　“辰妃。”当辰妃准备进门的时候，乔沛文再一次叫住辰妃，言辞闪烁地轻声说道：“我也是你哥哥。”

　　辰妃的脚步顿了一顿之后，什么都没说，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