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城千夜》灵*雪

8、第二章·玉出于匣·四

　　“殿下，虽然我原本是蛇城的人，但是这次泰斑的暗杀，应该与蛇城无关。”索图道。
　　“我们沙赫狄殿下一向不喜欢偷偷摸摸，喜欢真刀真枪地硬干，所以我觉得不应该是刃城指使吧。”巴乌有些遗憾地搓了搓手，“唉，可惜所有的知情人全都被烧死了，一个不剩，不然拷打一番，总会知道背后是谁。”
　　千夜淡定道：“我就是不想知道背后是谁，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处死所有叛贼。”
　　笳木皱眉道：“殿下为何不想知道？如果不查出背后是谁，我们回了摩岚之后，岂不是依然危险？”
　　“知道了反而更危险。刺杀王储，乃谋逆大罪。如果我们知道了幕后主使是谁，他便是不想跳出来，也必须为了活命跳出来了，势必先下手为强，唯恐我们回到摩岚指认他们的罪行。”千夜徐徐道，“而现在，幕后之人确定，我绝不知他的身份，我们双方反而更安全些。而且，现在是友，将来未必不是敌，而现在是敌，将来也未必不能为友。未来七城之间如何风云变幻，全看我们的本事了。”
　　众人恍然，皆在心里暗暗佩服千夜深谋远虑。

　　“索图沉稳多智，暂代驼队统领之职，总领一切事务；巴乌勇武无双，负责驼队安全，将兵士重新编队，提拔可信之人充作各队队长；笳木和戎衍跟在我身边，随时听命。今日权作休整，明日一早立即启程，直赴岚城。”
　　“是！”索图、巴乌、笳木和戎衍齐声答道。
　　巴乌突然兴起，张口问道：“殿下，你怎么知道我们肯定不会刚在跑出去瞎说呢？毕竟你们只有两个人，这赌注未免太大了吧？”
　　千夜笑而不语，只是侧了侧头。
　　戎衍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小盒打开，内有数枚红丸，对三人说道，“请各位一人取一颗服下吧！”
　　三人手里各拿了一枚红丸，面面相觑。
　　千夜知道众人疑虑，便道，“千夜刚才亲手煮的奶茶，各位可还觉得味道不错？”
　　笳木忽然想起，三人都喝了那茶，却只有千夜和戎衍未曾饮用！脱口而出：“难道那奶茶……”
　　千夜道：“不错。加了赤炎火虫的的毒液，刚才如有人踏出这帐篷一步，便会被阳光灼成干尸。不过，服了解药，自然没事。”
　　三人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战战兢兢地服了红丸，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毕竟刚才等于是从鬼门关闯过一回。
　　却见千夜不紧不慢地说道：“赤炎火虫的毒确实解了，不过红丸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蚀脑虫蛊，每月初一都要拿到压制蛊的解药，否则蚀脑虫就会破蛊而出，将人的脑浆全部吃光呢。诸位可还记得我母后是出身哪一族的吧。”
　　这回，三人的脸色可不仅是“不好看”了，简直是毫无血色，巴乌直接去抠嗓子眼儿打算吐出来。摩岚有一支人数稀少的血巫族，自称是雅萨女神在人间永远的仆人。岚千夜的母亲在成为摩岚王后之前，正是血巫族的圣女，据传精通巫术与蛊术……
　　“巴乌大人真的想吐出来吗？吐出来的话赤炎火虫的毒就解不了了，出去就会化成灰哦。”千夜火上浇油地说。
　　巴乌坐在地上，蔫得像霜打的茄子，铁塔般的汉子被一个瘦弱的少年逼得几乎要哭出来。索图和笳木则一直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
　　就在三人濒临绝望的时候，千夜却云淡风轻地笑了，“各位无需担心，我这些年都生活在通天帝国，什么赤炎火虫啊、蚀脑虫蛊啊，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弄到的。千夜不过是想告诉各位，如果要通过巫术或药物控制人心，我自是有的是办法。不过千夜想要的，却是各位的真心。”
　　巴乌终于松了一口气，粗声粗气地说：“殿下，这回我是真心服了您了。”
　　“怎么？难道你刚才不是真心的？”笳木横了他一眼，巴乌叫自己混血猴子的仇他可还记得呢。
　　“啊哈哈哈，看你说的，这回是更服了。”巴乌大手拍着笳木的后背，差点没把瘦小的笳木拍趴下。

　　索图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巴乌率队做先锋，戎衍和笳木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千夜身边。折减了近一半的人马，驼队反而精锐了，行进的速度更快。
　　三日后的傍晚，终于抵达岚城郊外。虽因岚苍河病重，王后无法出宫，由骁城城主赤云染代表七城相迎。
　　由于提前报信的讯兵早已把一路发生的事情如实禀告，其中“万箭回避”、“死而复生”、“天火降罪”等雅萨女神显灵的神迹一夜之间传遍整个摩岚。本来对眼盲又体弱的王子心生怀疑的百姓们纷纷穿起节日时才拿出来穿的盛装，载歌载舞夹道欢迎摩岚大漠未来的主人，传说中雅萨女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岚千夜。
　　虽然饱经大漠的风沙，这支队伍却纪律严整，气势威武。巴乌背负弯刀，骑着健马走在最前面，见这样隆重的欢迎仪式不由得心花怒放，脸上显出春风得意的神情来。身边的索图只好不时用眼神提醒他，不要得意忘形给千夜殿下惹麻烦。
　　一列列的刀手和骑兵走过之后，摩岚的百姓终于见到了他们等待中的人。
　　一峰雪白的骆驼出现在月色中，优雅而轻缓地走来。骆驼上坐着一个纤细的少年，穿着摩岚传统的纱笼，稀有的缂丝在月色的映照下莹莹发光。他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卷，一条半透明的银色丝带挡住了眼睛，却挡不住绝色的容颜。
　　他的美如此无暇，清润如玉，飘渺如烟，凉薄如雪。
　　摩岚的少女们发出无声的惊叹，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少年，简直是从上古神话中走出的神子！
　　一个身材精壮的年轻摩岚武士走在左侧为他牵着骆驼。他扎着一块枣红色的头巾，无数小辫子垂在肩上，上身只有一件短小的马甲，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和结实的小腹，腰后是精致的弯刀。
　　他的右侧是一个摩岚和高棉混血的少年，脸上带着些玩世不恭的表情。
　　一朵朵硕大的烟花在夜幕中绽开，流光璀璨。
　　身边笑闹的人群和欢快的乐舞，令千夜有些恍惚，一瞬间，仿佛和过去的某个场景重合。
　　只是那时与他并肩看烟火的人，却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