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流年：素染笙箫》木兮木

27、参不透的月光（3） 谈起这花楼

　　也不知是谁拨动了第一声弦响，然后便是一缕清越笛音穿透嘈杂的人群、粼粼的静水、皎皎月光，散入了这无边的夜色里
　　伴着这乐声，忽然漫天花瓣如雨，自墨色的天空里奇迹般飘扬而下，纷纷扬扬、袅袅娜娜，空气里满满的都是花朵馥郁的芬芳。
　　在这场色彩缤纷的花雨里，碧笙下意识的伸出手，托起了一片在眼前飘过的粉红，莹白的手心里躺着淡淡的粉，那是一朵色泽艳丽饱满的桃花瓣，带着才自枝头摘下的鲜活模样，忽然就让她想起了夜兮花园里那春夏之花同开的繁华景象
　　抬头放眼望去，灯火朦胧的‘竹里馆’最高层的廊子里，白衣黑发的晚潇潇皓首微垂，嘴角漾笑，指尖轻抹复挑，赫然便是一段乐章，紫衣清俊的南宫邀月手握玉笛，悦然相和，风姿卓越如天界谪仙
　　七皇子南宫邀月，在南国一直是个颇受争议的人物。当今圣上南宫博光子息单薄，只育三子六女，南宫邀月排行最末却最得皇帝宠爱。有人夸他文韬武略智慧无双，是当世难得的惊世之才，有人却定论他阴险狡诈陈府极深，难辨善恶，有人颂他平易亲近与人和善乃谦谦君子，却又有人贬他心思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虽然传言对其品行总是褒贬不一，但七皇子南宫邀月的惊世容貌，在南国可是人尽皆知，人人艳羡
　　只是这容貌究竟惊世到个什么程度，碧笙自然是不曾见过的，也不知他与她身旁的这位颜季桓相比，又是谁人能更胜一筹？
　　似乎察觉到碧笙的目光，颜季桓原本投向前方的视线忽然就收了回来，侧脸来望她，目光放肆仿佛在看一只即将入网的猎物，带着些许的不怀好意？
　　碧笙双眉不禁微微蹙了一下，也不搭理他，又将视线向着前方投去
　　粼粼静水边，夜色黑得深沉。耳边却闻得琴声缠绵婉转，仿佛女子矜持掩藏却又掩饰不住的思慕，笛声清脆欢愉，是男子面对心中所爱的激动雀跃，琴笛交织，声声悦耳、相得益彰，所谓天作之合、神仙眷侣应当便是如此吧？碧笙嘴角不禁勾起笑意
　　天际月光越过树梢，悄然流泻，原本立身暗处的南宫邀月手握横笛，忽然身形微侧，脸庞恰恰映着月光，一张足以让月光都会暗淡的容颜显露了出来。
　　那一副容颜，仿佛是秋日晨光里最美好的景致，眉是最悠远的山峦，浓烈而不失柔情，眼是最深沉的湖水，粼粼波光里内蕴黑暗的色彩，鼻是挺拔的山峰，高峻之中更拥有最优美的弧度，最出彩的是那一张嘴，唇瓣色泽较一般人更为浅淡，形状亦是削薄，嘴角弧度微微上扬，即使紧闭着，也是一副扬唇浅笑的模样。
　　这般卓然的男子立于人前，围观群众之中立刻爆发出了阵阵议论之声
　　望着这般如骄阳旭日般夺目的男子，碧笙却感受到了他藏于身后的黑暗，就仿佛是一轮黎明破晓后的旭日，即使有着看似温暖的艳丽色泽，却也难以掩盖与黑暗厮杀后残带的戾气与冷漠，以至于，碧笙在望过他面容一眼之后，不得不轻轻闭上了眼睛，唯恐被这黑暗刺伤，而她抬起的手却在无意中慢慢蜷缩起来，掌心里的桃花瓣被饱满的指甲戳破，花开荼靡
　　耳边的乐声还在回响，其间还夹杂着围观人群的惊呼与赞叹
　　桃花瓣被戳出了花汁，湿润了掌心盈白的肌肤，明明是很明丽柔和的色泽，却在此时莫名的带出了鲜血一般疼痛的味道。
　　闭着眼睛，碧笙也不知道自己的思绪飘去了哪里，只是感觉那抓着花瓣的手忽然一阵温暖，那是只有肌肤相触才会带来的温度，睁开眼，看见一只纤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正覆盖在自己的掌心之上，而那手的主人，原本站在自己身侧的颜季桓不知何时换了方向，正背对着彩台站到了自己身前，大树葱茏的枝叶遮住了头顶的月光，所以看不清他面上表情如何，只剩一双乌黑的眸子望着她在夜色里熠熠发光
　　这一双眼睛，似乎，在何处见过一般？碧笙蹙眉，只是还不待她细想，颜季桓已经牵起她的手，转身，拨开人群，向着众人视线聚集的彩台上走去。
　　下意识的抗拒了一下，只是还未待她动作，脑海中似乎有念头闪过，忽然便放弃了挣扎，只任那红衣炫目的男子牵引着自己，一步步走入了这一场早已被设定好的戏中
　　“我以为你会挣开”他悄悄在她耳旁说
　　碧笙不语，嘴角的笑意倒是愈发深了
　　光彩夺目的男子，芳华绝代的女子，两人携手而来，方才上得台阶，围观的人群里便有疑惑的议论之声渐起“哎，这两人是谁呀？打哪冒出来的呀？”
　　“哟，这位公子模样长得可真俊，丝毫不比楼上那位紫裳的公子逊色。他身边的那位女子怎么脸上还带着面具呢？”
　　“你连他都不认识，颜大将军的独子，颜家的小霸王，颜季桓，至于他身边的这女子，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光瞧着这露在面具外边的额头与下巴，想必模样也是顶漂亮的，真想摘下那面具瞧个仔细”
　　“得了吧，就凭一个额头和下巴你就知道人家是个美人？也许是个丑八怪也说不定呢。再说了，能和颜季桓这么一个浪荡公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出现，又岂会是良家女子会干的事？说不定啊，又是哪座花楼里出来的姑娘呢”
　　“嘿嘿，谈起这花楼里的姑娘，我和你说，我昨晚”
　　碧笙记得月姨曾经与她说过，烟花之地，恩客花娘，那些所谓的郎情妾意、缱绻情深，其实大多不过逢场作戏，而做戏二字说来，其实就是骗人。而你若想骗过他人，首先便要骗过自己，只有自己先相信了，当真了，别人才会随你入局。
　　颜季桓今日打的何种算盘，碧笙虽能猜到几分，但到底也不大确定，不过肯定是与那楼上的南宫邀月有关，至于他最终想要通过她，从南宫邀月身上得到什么，碧笙就不得而知了
　　据传言听来，南宫邀月与颜季桓的关系，从来似敌似友，不甚亲近，倒也未曾疏远，真真假假总让人看不分明。两人皆是城府深沉的男子，权利倾轧之下练就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又岂是旁人能轻易看透的。她此时既然已经身在戏中，虽然前路不甚分明，但是静观其变，然后以静制动定然是不会错的，而且这脸上的面具，又何尝不是一层掩护的屏障呢。
　　唇角愈扬，笑容明艳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