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不明》半袖墨锦

21、第二十一章 左语的爸爸

　　左语的爸爸是个赌徒，他的心情好坏由他在那间地下赌场的输赢决定。可是像他那样的人，十赌九输。
　　有一次家里的门被人用刀砍了十几条痕迹出来，爸爸吓得不敢出门，妈妈拿着房产证四处找中介卖房子，三十万，妈妈拿着其中的二十万给爸爸让他去还赌债，而房子，妈妈跟对方求了好久，对方终于答应让他们缓两个月搬出来。当天晚上，爸爸没有回来，妈妈去上晚班了。大概是凌晨几点，左语被一阵连续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小语，小语，快起来！”邻居伯伯的声音显得异常焦急。
　　左语一边穿衣服一边踩着拖鞋朝门口走去，打开门，邻居伯伯几乎是以摔的方式进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左语揉着惺忪的睡眼哑着嗓子问。
　　“快跟我一起去找你爸，他又被人扣在赌场了。”邻居伯伯一脸无奈，如果不是左语妈妈不在家他才不要趟这浑水。
　　“哦。”左语把钥匙拿下来挂在脖子上，然后轻轻关上门跟着邻居伯伯走了。
　　这是左语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从外面看这不过是一间小小的车库，一切都显得既普通又正常。邻居伯伯牵着左语走进车库，绕过车库里那辆皮卡，一扇隐蔽的门出现在眼前。邻居伯伯推开门，一股浓烈的劣质香烟的刺鼻味道扑鼻而来，左语被呛得咳嗽了几声，邻居伯伯也一脸厌恶地捂着鼻子。
　　“走吧，下去以后别到处看，找着你爸咱们就走。”邻居伯伯低下头小声地在左语耳边叮嘱。
　　左语点点头，跟着邻居伯伯下了楼，越往下走似乎氧气越少，左语走下最后一级阶梯，看着这间赌场，上空烟雾缭绕，到处都是大声叫喊、对骂的声音，还有的地方几个人扭打成一团。左语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跟在邻居伯伯身边在人群中穿行，偶尔也会被人推一把或者踩一脚。在赌场尽头的角落里，左语爸爸缩成一团躺在那里。左语走上前扶起他，手心里有黏腻的触感，左语抬起手，一片鲜红。
　　“爸爸你醒醒。”左语轻轻拍了拍爸爸的脸，小声喊道。
　　“……”爸爸将双眼睁开了一条缝，看了左语一眼，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因为长期抽烟而发黄发黑的牙齿，“你来啦，走，我们回家。”
　　爸爸用手撑着地准备起身，脚一滑，又顺着墙角倒了下去，连续几次都没有成功站起来。邻居伯伯上前拽了他一把，他才勉强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着。比起左语的小心翼翼，他则显得粗鲁蛮横,一边往前走一边推着眼前挡路的人，嘴里还时不时吐几个肮脏不堪的词。左语拽着爸爸的衣角，始终低着头，她只希望快一点离开这里。
　　回到家里,左语拧了条毛巾替爸爸擦额头上的血渍，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一边擦一边发抖一边流眼泪。
　　客厅里昏黄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狭长，爸爸和左语都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钥匙掏门的声音，妈妈一脸疲倦的回来了。
　　“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老子都差点被人打死你知不知道？你手机呢？被人偷了？不接我电话！”爸爸把腿搭在茶几上，叼着烟，斜睨着站在门口的妈妈。
　　妈妈低着头换鞋，对爸爸刚刚说的话置若罔闻，只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没电了”然后走进浴室洗澡。爸爸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那根烟抽得很慢，好半天才吸一口，更多的时候只是含在嘴里。左语看着爸爸的表情，她想也许爸爸又要找妈妈要钱了，也许待会儿又要打架了。那么她是不是应该躲到房里去呢？左语站起身悄悄走回房间里，拿起床头柜上脑袋顶缝了一个补丁的娃娃，静静地坐在床边，现在她还不想睡觉，她得先给自己编一个睡前小故事。
　　“你卖房子的钱还剩十万吧？”爸爸的声音透过空气传进来，显得异常冷漠。
　　“没有了。”妈妈的回答更加干脆。
　　“没有了？你他妈开什么玩笑？你去跟我把钱找出来！”
　　“我说了没有了，你听不懂？”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妈妈的脸上，左语在房里听着都能感受到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
　　“你到底想怎么样？房子也卖了，再有两个月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左语还要上学，你是想我们跟着你一块儿死吗？”妈妈的声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你给不给？”
　　妈妈没有出声，紧接着左语听到了重重的脚步声。
　　“你他妈知道不知道，你不给钱我就要去见阎王了。两个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把命保了！”
　　“随你，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没钱！”
　　左语走到房间门口，看到爸爸一手举着菜刀一手拎着妈妈的衣领，妈妈的表情异常平静，但脸色却如同死灰。
　　“你他妈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爸爸的刀逼近了妈妈的脖子，声音也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颤抖。
　　“有本事你就砍死我！”
　　爸爸真的把刀架在妈妈的脖子上了，有一点点血渗了出来，妈妈一声没吭，仿佛一点感觉也没有。但是爸爸的手一直在抖，抖得最后拿不住刀了，他扔了刀，重重地摔门而去。妈妈突然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左语走过去蹲下来抱着她，她哭得更厉害了。左语看着她脖子上的血痕觉得那像是一条鲜艳的项链，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的白。
　　自那一天以后，左语的爸爸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死了，也许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