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升职记》馥好

6、学规矩

　　她们洗漱是分成几人一个房间进行的，明兰和田杏这次没被分在一块儿，因为和其他人都不怎么熟悉，明兰也就没有主动去和谁说话，努力的继续扮演一个腼腆不爱说话的小姑娘形象。大概是这段时间这个形象已经树立起来了，其他人都对这个不怎么显眼的小姑娘不怎么注意。注意投来的少，只要自己小心一些，自然绊子也就少了。进来后，认识的就叽叽喳喳的说话，不认识的，则取了洗漱之物，找个角落开始清洗。房间里虽然空荡荡的，却燃着火盆，火光窜动，热气虽不多，却也不会让人感到寒冷。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被选上的这些人暗暗庆幸了。

　　她们之中，除了极少数是自愿来大户人家当奴婢的，更多的，是被父母兄嫂卖了的可怜人，本来对未来生活充满了恐惧，如今却似乎一下子从地狱爬上了天堂。这种想法，在洗漱完毕后，拿到换洗的新衣服鞋袜时，就更是充斥着她们的内心。布料做成的衣服，以及又暖又结实的鞋袜，一人两套，听送衣服的人说，像她们这样的四等丫鬟，换季的时候，还会有新衣裳发下来。

　　“我记得，我上次穿上新衣裳，还是在我娘没死的时候呢。”摸着发下来的新衣裳，有小姑娘喃喃自语着。

　　“我……我弟弟没出生的时候，我爹我娘也给我做过新衣裳，可后来……后来我弟弟出生了，他们就再没给过我好脸色了。”也有小姑娘说着说着，红了眼圈，显然是想起了以前的伤心事。

　　明兰低头，听着她们小声的说话，心里，其实也有点难受。

　　和她们相比，明兰在这个时代，更是孤零零的，仿若飘零的无根草。

　　她们是有家归不得，自己则是无家可归。

　　都是一样的可怜人，但这个世界，也许就是这样吧，不能因为处境艰难，就放弃生命，她唯有更加努力的活下去，才不辜负父母当初给予自己的生命。哪怕，曾经的身体，已经粉身碎骨，但延续下来的灵魂，依旧存在。

　　大概是各自都有着伤心事，这一被提起来，女孩们反倒少了一些兴奋，多了一些感伤。这里再好，终究，她们还是一群被父母亲人抛弃了的人，大多背井离乡，只有几岁十几岁的年纪，就被迫离开家，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给人当奴婢，从此，不得自由。像她们这个年纪，又有几个不想爹娘的？

　　于是，之后穿衣裳的穿衣裳，梳头的梳头，都不再多言了。

　　沉闷的气氛，一直到陈妈妈唤人来叫她们为止。

　　“你们都换好了吧？陈妈妈让我来叫你们，随我过去吧。”一个婆子推开门，扫了她们一眼，淡淡的说。

　　明兰几个人忙起身，要收拾起之前的东西，却被这婆子嘲笑了。“若是值钱的东西，收起来倒也无妨，可若是这些破旧衣服，就不用收拾了，到了府里，该有的衣裳，少不了你们的，走吧！别让陈妈妈等急了。”

　　几个丫头都是脸一红，忙跟了出去。

　　“陈妈妈让你们进去。”到了地方，婆子让她们在院内等着，她进去了，不一会儿，才走出来，让她们进去。

　　外面着实是有些寒冷，她们又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包括明兰在内的所有人，这时候都愿意在温暖的屋内站着，所以，一听到吩咐，就赶紧跟了进去。在她们前面，先到的两拨人，已是站好了。她们听着吩咐，同样站好。

　　门已是被人关上了，不到三十人的新奴婢，在陈妈妈的面前，一字排开。

　　陈妈妈表情温和的看着她们，说出的话来，却带着敲打。

　　“你们从此以后，便是府里的奴婢了，在安乐伯府当差，要尽心尽力，忠于主子，你们不仅生是安乐伯府的人，死，也是安乐伯府的鬼，都是签了死契的人，生死都在主子一念之间，谁若是存了不该存的小心思，到时候，出了事，可就追悔莫及了。当然了，若是做的好，以后当上三等、二等，甚至是一等大丫鬟，那以后的日子，也是享不尽的富贵。谁不知道安乐伯府里的大丫鬟，比寻常官家小姐还要有尊荣，还要体面？等到了年纪啊，主子们也会给你们寻了好人家，或是做个管事娘子，或是有大机缘的，还能被老爷们的清客聘了去做正妻，这在府里也是有先例的，虽说是继室，可一进门，也是官太太，使奴唤婢……”

　　“好了，这些，今儿啊，就先不说了，我叫你们过来，主要是要教导你们平日里该懂的规矩，安乐伯府可是个重规矩的地方，上至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下至丫鬟婆子小厮外院，都各有各的规矩，你们如今已是府上的四等丫鬟，不出一月，就要进府，时间已是有些紧了。秋红。”

　　说到这里，陈妈妈对身旁的一个穿杏红衣裳的女孩说道。

　　“就由你来教她们最基本的规矩，晚饭前，我来检查。”

　　“陈妈妈您就放心吧。”秋红应道。

　　陈妈妈点点头，随后走了出去。只留下秋红，在这里教导着。毕竟，虽然名义上，是由陈妈妈和李妈妈来教导规矩的，但她们也不过是走个形式，做个检查监督罢了，真让她们两个管事婆子做这事，那跟着她们过来的丫鬟干什么？

　　“田杏，你怎么了？”在练习向主子如何行礼的时候，明兰发现站在自己前面的田杏，每次蹲下去，都身形摇晃一下，休息间歇的时候，她忍不住询问了一句。

　　却不料，田杏只是摇头，道：“就是洗漱的时候，摔了一下。”

　　“是么？”明兰看了看她，见她不想说，便没再追问。

　　她们这边沉默着，不远处却笑声不断。

　　仔细听，还能听到一些人对某个人的恭维声。

　　“这么说，安乐伯府的主子里，有彩屏姐的亲戚？”

　　“彩屏姐，那你到时候可要记得我们啊。”

　　明兰之所以对那群人多了注意，是因为面前的田杏，在听到彩屏这个名字的时候，身子抖了一下。明兰忍不住朝那边望了一眼，发现被簇拥在中间的女孩，正是之前自称是张婆子亲戚的那个。怎么又是她？原来叫彩屏么？

　　“你们且放心，只要我混好了，自不会忘了你们。”彩屏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

　　明兰装没听见，继续和田杏低声说话。

　　但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一个前来查看的婆子，却皱了眉头。一进来，就瞪向大声喧哗的几小堆：“吵什么吵？虽说让你们歇息一会儿，可也不能没了规矩！”

　　众人顿时噤声。原本围在彩屏身旁的几个，也都慢慢的散开了。

　　明兰和田杏也止住了口。

　　见状，这婆子才满意的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等她出去后，彩屏才有些不忿的呸道：“什么东西！”

　　见明兰及周围一些人望过来，她冷笑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明兰耸耸肩，转过了头。听着那边的不忿声，她开始有些好奇这个彩屏到底有什么背景了，居然刚进来就这么一副骄纵的样子？

　　不过，这些总归和自己无关。忙着学规矩才是最要紧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每天要学的，都是那些如何做事如何服侍人如何不在主子面前失仪，明兰做的不是最好，但也在中等偏上，倒没被怎么责骂。反倒是田杏，不知因为什么，在这段时间里，频频的出错，哪怕一开始有着李妈妈的照顾，但后来，随着李妈妈回了府，这边只剩下陈妈妈开始，她的身上，就时不时的会有一些摔伤淤青出现。

　　明兰和她没被分在一起住，平日里，若不是一同学规矩，见面都少，问她又什么都不说，明兰也是无可奈何。

　　幸好，这样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

　　她们已是得到了消息，进府的日子，就在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