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系中山狼》乱战

2、记忆的闸开了

　　第二天我知道,她的笑是什么了.

　　曲毅刚的出现,确实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表嫂很积极的给我们介绍.曲毅刚,26,是她高中同学,本市的,哈工大建筑系毕业,现任中铁

　　某局助理工程师.很显然,他们在给我相亲.

　　姨夫跟姨妈在偏厅里,没出来.我妈坐在客厅的连椅上,低着头.一会儿,也去了偏厅.客厅里,

　　只有二表哥表嫂,我,跟姓曲的.

　　他有些腼腆,可能是第一次见面,大家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他开始跟我打个招呼.我当没听见.

　　表嫂有些下不来台,冲我使眼色.他挺尴尬的,看起来,接着转头跟二表嫂聊些工作上的事儿,现在

　　高中同学都做什么了等等.我就坐那,喝着已经冷了的茶.

　　我妈出来,跟我招了下手.

　　我一进偏厅,姨妈就问,怎么样,那小伙子还不错吧.

　　我没反应.

　　人家对你印象呢

　　我哪知道,我们没说什么.

　　姨妈脸有点阴,你是故意的吧.

　　我不是,你们想怎么做我直接问出我的疑问.

　　我们对视了很久.我还是别开了视线,往我妈那看.

　　我妈就小沙发上窝着,还是低着头,好象我不是她女儿,而是姨妈的女儿,她没什么好说的.我

　　就知道,这次让我回来,绝不是参加婚礼,捧个人场这么简单.

　　我看着我妈苍老的样子,有点心痛.四年时光,怎么会让一个刚过四十的人变成一老太太了

　　呢.是不是四年前,她就已经这样了.那个变故,是可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的.

　　姨夫从阳台走进来,带进一股烟味,刚刚可能就在阳台抽烟吧.

　　很久没有跟姨夫面对面谈话了.以前姨夫一直很疼我.我们两家平时走的就很近.我妈跟姨是

　　孪生姐妹.从小俩人就格外亲.小的时候,爸妈工作忙,我就被寄养在姨家.

　　我觉得我有两个妈妈,而且还是一模一样的.每次我都会很自豪的对同学们说这个事情.他们

　　要不相信,我就拿照片让他们看.有一段时间,他们以为,表哥就是我亲哥哥,姨夫就是我爸爸.弄的

　　我一顿解释.我会说,我爸爸姓高,但也会说姨是我亲妈.大了,也就没那么傻了.

　　姨夫坐我妈旁边,从口袋掏出火机跟烟,放身边的茶几上.脸转向我,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我,

　　似乎在找出,我跟四年前的区别来.

　　颜颜,在外地这些年,你怎么样听你妈说,毕业后你在那找着工作啦.公司怎么样,累吗

　　姨夫声音很平静.像父亲在跟女儿谈心一样.

　　姨给我妈重新沏了杯茶.

　　姨夫,我挺好的,公司是外资企业,工作还可以,不是太累.我收起刚刚跟姨对峙的愤怒,平淡

　　的说.

　　\"颜颜,今年23了吧,\"姨夫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烟,停顿了下,还是放下了.\"你二舅家的妹妹去

　　年就结婚了.她比你还小一岁吧.\"我点头.我知道姨夫也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这样说的.

　　\"你在学校里没有碰到合适的朋友吗\"\"没有.\"

　　\"是你就没那心思吧.你给我正常点,高晨颜\"姨妈一下吼起来.

　　我妈从来没吼过我,她总是那种温和的态度.原来姨妈跟我妈脾气是不同的,性格也是不同

　　的.这一点,我早知道了.

　　\"你说你把自己都弄成什么了,四年了,你往家打过几通电话你妈这四年是怎么过的,你知道

　　吗你妈才42,就办了离休,整天捧你爸爸的相片哭.\"

　　姨妈的眼睛红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听下去的,我没有任何辩解的理由了.

　　\"你看看,你妈以前是什么样儿,你高考前是什么样,现在成什么了.高晨颜你是个做女儿的

　　吗真后悔20年前,你妈把那个孩子打掉.要不然现在,没你,你妈也有个依靠.\"

　　我很震惊,我震惊,原来,我可以有个弟弟或妹妹的.原来,这四年,大家在后悔,我妈有我这个

　　不孝的孩子.
　　\"行啦,邢蕲他妈,你说什么呢,你跟颜颜吼什么,孩子都大了,有自己的思考方式.该怎么做，

　　不该怎么,她自己能拿注意.\"

　　姨夫的话,让我没有回转余地.眼泪不受控制的钻出来.

　　二表哥跑进来,看看我们.\"怎么了这是你们声儿太大了,人家曲毅刚还在客厅呢.\"

　　姨夫把表哥拉阳台上了.俩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我看见我妈没有表情的脸上有几滴泪.

　　为什么啊,家族的脸面真的比一个人一辈子的幸福还重要吗何况,并不是什么滔天大罪,千

　　夫所指的罪行.就因为四年前的事儿吗,要平息所有的流言只能牺牲吗

　　\"你们要的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我一个月内就能把自己嫁了.\"

　　收拾下,我当天买了火车票回城了.

　　我并不知道,那天,我突然从偏厅里跑出去,曲毅刚是怎么想的.

　　但接下来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知道了我的手机号.经常时不时的发个问候短信.

　　我不想跟他有什么牵扯,总是不回信息.

　　有一天他突然说,他在这里,他所在的中铁某建筑分公司在这里有个工程.开发一期楼盘,他

　　来做个调查.他想约我出来见个面.我说我上班,不好请假.

　　他继续说,可以等我下班以后,一起出去吃个饭嘛.

　　我怎么找借口推脱,他总是有各种为我找时间的"建议".

　　我不相信,他这样死缠烂打的就为吃个饭.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都不听.

　　我主观上就觉得,他可能是我们家派来的说客.

　　我们约定下班后,在某茶社见面.老远,他就站在门口.

　　见面后,我单刀直入,问他,找我不单单是见面吧,有什么事儿,直说.

　　他只是笑,眼光在我脸上像找寻什么,沉默了两分钟.

　　"那天见面,我们都没怎么聊呢,你却跑了."

　　"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穿着旗袍的服务小姐过来,问我们喝什么茶.我不喝.他说,就安溪铁观音吧.上茶前,我们没

　　说一句话.
　　一边喝着茶,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我诧异的问是什么.

　　看了就知道.

　　信封上是空白的，信皮是开着的,没有密封，轻捏了下，信封有些硬.

　　我有点迷惑,看了眼曲毅刚,你看过了吗.

　　他摇了下头,"阿姨让我转交给你的."

　　"哪个阿姨""你妈妈."我手一抖,险些拿不住信.

　　我打开信封，就看见里面有张照片，只看了一眼，我觉得头很晕,我马上将照片跟信一起塞

　　包里,站起来.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回家.

　　他很觉得奇怪,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没理他.奔出茶社,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住处,跑进卧室,躺到床上,我才敢把信拿出来.
　　那是李逸昕,很清楚的一张半身照,照片里的她并不是17岁的她,不是我四年多前记得的样

　　子.我以为那时候,是我这辈子记住的李逸昕最后的脸.可是现在,这张照片明明是不一样的.

　　她明显成熟不少,还是一样的瘦.眼睛还是大大的,脸色还是讨厌的苍白色,以前,我还说过那

　　是僵尸的脸.
　　她留长头发了,黑黑的发色.我也留长发了.四年里,留了剪,剪了留,却总是保持长发.

　　我觉得留起长发,可以遗忘一切,掩饰一切.

　　照片里的她,为什么还是没有笑容,跟六年前第一次见她,一样的表情.

　　小昕,你摆出这个表情,是要我再救你一次吗

　　可是,你不是已经......已经不在了吗,那时,不就已经不在了吗

　　那个当时你亲手制造的"惊天动地"的事件,让我一下子失去两个最爱的人.

　　而现在你却还活着,那离开的那个怎么算你那个该死的表情,引诱我走下毁灭的表情,为什

　　么现在又出现在我面前小昕,你想让我死吗你还想再夺走我最后一个亲人吗小昕.......

　　第二天,我没有上班,我发烧了,烧的厉害.昨天竟然就那样睡着了。

　　刚3月初,虽然不似深冬一样冷了,公寓却已经停暖气了.

　　先打电话给公司请假,接着继续睡,我没力气起来,嗓子有点疼.照了下镜子,吓一跳,眼睛红

　　红的,眼皮肿起来了,脸上有几道水痕.我哭了吗昨天我哭了吗

　　我怎么会哭呢回想起来,我一直看着那照片.然后......是信,里面的信......
　　那些纸张不是普通的信纸，像是从日记本中撕下来的

　　颜颜，我错了，如果时间倒流，如果我早些明白自己的心意，决不会做出那个决定，你一定恨死我了。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