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浪来里 小柴归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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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农夫踉跄了几步也站定下来，才发现撞上自己的冒失鬼正是刚才那个执意要上山的人，“嘿，你怎么回来了，跟着你的那几位兄弟呢？”农夫拍着自己的袖子好奇地问冉仁。
“嘘！”冉仁赶紧让那黑脸汉子别那么大声，“真后悔没听你的话，我们遇上了山贼，怎料他们人数众多，竟害了我那几位小兄弟，现在那群匪徒正在后面追赶，废话少说，你还是快逃吧。”说着便要往山下跑去，却听得后面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算了，已经来不及了，你快到后面的草丛里躲藏起来。”农夫说着便将冉仁往身后的一丛天竹里推去。
冉仁一边向后退去一边问道：“那你呢？”
“哎呀不怕，咱说过，咱这种人，穷得是就连毛贼也没兴趣的，你小心躲藏，不要出声。”那位农夫答道，还仗义地用天竹的叶子把冉仁遮掩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冉仁刚刚藏好，后面追命的山贼就来到了这里。一看到路边有个普通的农民，彪形大汉中的一个便走上前来询问道：“喂，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经过？”
“有啊有啊，怎么了？”农夫一个劲的点头。
“怎么了？还不快告诉大爷那小子往哪跑了。”大汉凶神恶煞抬手给了农民一个巴掌，又猛地吼了一句，胸前的象牙挂饰也被震得摇晃起来，农民也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再答话竟连声音都结巴了：“就...就...就往那走了呗。”他捂着被打的那块脸向山的西面指了指。
那群身材魁梧的汉子见这傻乎乎的农夫身上的衣服还打着补丁，便对他不再留意，向他所指的那个方向走去了，待这群恶煞走了一阵子，农夫才将冉仁从那堆乱草中搀扶了出来。
“唉，咱就说没事吧，你还是小心点下山吧。”他拍了拍冉仁的肩膀，嘱咐道。
冉仁向这农夫恭敬地做了个揖，说：“多谢兄弟，此番大恩，无以为报。”
“得了，别扯什么大恩不大恩的，出门在外除了自己，谁还不得靠着些别人。”农夫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还没停下，却被一人猛得掴倒在地。
“你奶奶的小兔崽子，居然敢骗大爷们，好大的胆子！”竟是刚才那批人折了回来，当即冉仁心里就凉了半截。
那个高大的山贼因为愤怒而变得面目狰狞：“你知不知道大爷是谁，竟敢骗我，我看你是嫌命长吧！”顺手就拔出腰间里的刺刀插进了农夫的胸口，农夫登时吐出一口鲜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命运会进入了这样的发展轨迹一样难以置信地望了望自己胸前的刀子，那山贼猛地拔出了刀，农夫的鲜血像雨一样落在了身后的那片红天竹上，然后沿着鲜红叶片滴滴落在土里，竟有说不出的诡异哀艳。
“跑啊...”这便是那天真的汉子留下的最后的话了，可冉仁已被团团围住，哪里走脱得了，眼见得那个几秒前还同自己倾谈的活生生的人霎眼间已变做一条死尸，他悲愤地望着朝他走来的那个人，同时在心里为此次行程外的探访感到万分后悔。
刚刚才杀了一个人的山贼随意地将杀人的凶器向前甩了两下，好去掉上面还未冷的血迹，他狞笑着靠近冉仁，“别再过来，你们要钱我给你们便是。”冉仁出声呵斥道。
“哼，大爷们可不只是为了钱，说实话，你们这些人大爷最讨厌了，号称文明高贵，其实不过是有几个臭钱，读了两页破书罢了，就自以为是世界的中心，逼得别人只能在北方一年又一年地吹喝西北风，大爷恨不得杀光所有宁国人才好，尤其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一看平日里就养尊处优，杀起来才解恨。”那个魁梧的杀人者又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尖刀，望着地上的尸体抬了抬眉毛，“这种像烂泥般的人，庸庸碌碌，活着和死了本就没什么两样，大爷原是望都懒得望一眼的，谁叫他自己不识好歹，竟然还敢骗了大爷，简直作死。”话毕，还向趴在地上的农夫啐了一口。
冉仁听了这一番话怒火中烧，但他强压愤怒，仍不卑不亢地问道：“那么，你们并不是宁国人了？”
“亏你有眼色，大爷正是兰济王手下的爱将齐力。”那人得意地笑了起来，“兰济王陛下是一只鹰，我便是草原上最英勇的猎犬，王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哈哈哈哈哈哈！”冉仁在众人包围之中竟发出了一阵洪亮的笑声，叫周围那些大汉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原委。
“笑什么笑！”自称齐力的汉子生气地斥道。
“你的主上兰济王已与我宁国签订和约，约定五十年互不相犯，怎么，你竟不知道的吗？”冉仁反问。
原来齐力本是兰济王手下一员悍将，却和部下在撤退途中与大军失散，误打误撞流落到了玄清山，虽一直想寻回主上却一时不知如何与外取得联系，只能占山为王，当了一阵子“山贼”。此时听冉仁所讲，才得知外面形势已天翻地覆，一群北方汉子一时手足无措，“你说谎，王上骁勇善战，所向披靡，不可能签订什么狗屁和约。”齐力怒道，用手在耳边挥了挥，好像想要挥走这个坏消息。
“我又何须骗你们，兰济王可是如此？”冉仁细细将兰济王的体貌特征说了一遍，又提到他悬挂在身边镶了红宝石的匕首。听得冉仁的描述一一符合，齐力心里暗暗吃惊，不过转念又道：“不错，不过能靠近王身边的皆非常人，你一定是宁国的要员，将你抓回草原，王一定会重重有赏。”
“荒谬，你的主子已与我国签订契约，五十年不会动我宁国百姓一分一毫，你若是强行将我带出国界一步，便是叫兰济王失信于天下，让他成为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其实先前你在这里滥杀无辜，已经是将你主子的诺言等同于天下最无用的废话了。”冉仁正色斥道。
听到冉仁的话，齐力顿时感到两眼一黑，没有想到自己毕生仰慕兰济王，唯他马首是瞻，居然在无意之间叫他做了无信之徒，立刻又气又悔，想杀了眼前这个宁国人却不敢再一次违背王的承诺，叫他尊严扫地。
“我身在山中不过短短几日，局势竟然已成定局，我本人杀了你们的人，是不知道王上的指令，但是终归还是破坏了他的清誉，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过错，与人无尤，就让我赔上自己的性命，来补偿我所犯下的错误，叫人们记住这与兰济王一切无关。”语毕，他竟然抽出刚刚杀死农夫的弯刀，将锋利的刀刃对准自己的喉咙刺下，当场就死在了众人面前。
剩下来的几个彪形大汉落下泪来，其中一人说：“将军忠贞，但说到底，我们全都负有责任，本以为可以与王上再次驰骋沙场，谁知却犯下大错，令他颜面有损，齐将军何等尊贵，都做出这般选择，那我们又怎能苟活下去！”说完那人居然也用自己的兵器把自己结果了，其他的几名壮汉听闻此话后没有片刻迟疑便纷纷效仿，立刻血洒当场，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他们没过一刻钟就都已命丧于冉仁面前，一时间只剩下冉仁这一个活人立于那株红天竹边上，众人的血交汇在一起向低洼留去，染红了坠落在地上的叶子和所经过的泥土，虽被这些蛮族男子的倔强所震撼，冉仁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在那逐渐变得冰冷的农夫身上摸走了一块还算的上是干净的帕子，又向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便匆匆下山跨上骏马往营地去了。
在营中等候的李将军已是忧心忡忡，眼看天就快亮了，本以为很快便会回到大营的皇上竟迟迟未归，叫他充满了对冉仁安危的担忧。终于看到有一人策马向大营奔来，发现正是皇上，李将军才稍稍放下了心里的石头，但待冉仁走近，李将军才注意到了他素袍上的血迹与他疲惫的面容，而且与冉仁一同前去的四位士兵也不见踪影，虽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李慕泽也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皇上...”李将军正欲开口询问，冉仁就拿出了怀里的那块手帕，说：“传令三军，有谁识得这块帕子，朕有赏。”
跟在李将军身边的一名小兵看到那块帕子，不禁脱口而出：“这不是柴五的吗？”
“哦？你认识这帕子的主人吗？”冉仁轻声问道。
那小兵赶紧跪下答道：“是的，我和柴五是同乡，都住在离这不远的平河村，这帕子是他老婆给他的，他可喜欢了天天带在身上，我们村里的人都知道。”
“好，慕泽，给他打赏。”冉仁疲倦地吩咐说，“朕累了，先休息了。”
没有人知道第二天为什么他们的皇上会带着军队绕道平河村，询问了当地人之后去了一间简陋的村屋。那屋子原是柴五的家，门口随意放着几筐还带着泥的野菜，已有些枯败之色，屋里除了床，灶等必备的家具之外空空如也，冉仁刚打算迈步进去，便见到一个四五岁面目清秀的孩子揉着睡眼向外走了出来，说着：“爹，你回来啦。”却发现来人并不是柴五。
“你是谁？”孩子抬头盯住冉仁。
“孩子，你爹已经不在了。”
那孩子用稚气地声音问道：“不在了？是什么意思，爹之前也说娘已经不在了。”
冉仁不禁在心内叹了一口气，对这可怜的孩子感到十分抱歉，他弯腰把那孩子抱在怀里：“就是说，他们会过一阵子才能回来。”他又摸摸那孩子的头，说，“你叫什么名字？饿了吧”
那孩子脆生生地答道：“我叫柴归，饿了但是要等爹回来一起吃饭，和爹约好了的。”
冉仁把他抱了起来，说：“你爹让叔叔来接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那爹呢？”小柴归歪过脸来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爹有事要办，就先走一步啦。”冉仁编着俗套的谎话安慰道。
小柴归伏在冉仁的肩头，默默嘟囔了一句：“啊，真是狡猾，明明还叫人家在家里等着的。”
“那，我们一起去等他吧。”冉仁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与他骑着马离开了那座破旧的房子，小柴归看着自家的陋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便再也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浪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