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天下》风轻水

4、第三章 痴儿明远

　　“红叶山庄鼎鼎大名，我怎么会没听说过，我可是很崇拜洛大侠和洛夫人的。”说到这，贺兰莹钰神色里有几分敬佩。又见那妇人笑看着她，贺兰莹钰眼珠一转，猜测道：“莫非您就是洛夫人？”
　　那妇人笑着点了点头：“正是。”这洛夫人原本姓赵，名婧婧，江湖人称“婧女侠”，是为奇女子。她从小就不喜欢什么女红妆，只爱整日里舞刀弄枪的，又拜得名师学了一身好武功。她素来仗义，性情也十分豪爽，在江湖上结交了不少侠义之士，赢得了许多人的尊敬。后来又在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洛大侠，二人结为夫妻后就隐居在这“红叶山庄”，成了江湖上的一段佳话。
　　贺兰莹钰一直都很钦佩这位“婧女侠”，更羡慕她逍遥江湖行的生活，如果可以，她也想要过这样的日子，和她未来的夫君一起过着平凡幸福的日子。朝出暮归，闲暇时看院前花开花落，望天边云卷云舒，安逸而美好。只是，她今生真的可以过上这种日子吗？不太可能吧。想到这贺兰莹钰的眼神不免有些黯淡。
　　“阿钰，你不开心？”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很肯定。贺兰莹钰很是惊讶，一抬眼却见洛明远正认真的看着她。怎么会？刚刚那丝情绪她明明隐藏的很好，连赵婧婧都没发现，他是不可能发现的。
　　而此时，赵婧婧根本没去管贺兰莹钰在想些什么，只是死死盯着洛明远神色异常激动：“小远，你刚才说什么？”声音竟有些颤抖。
　　“我说，阿钰不开心。”洛明远只是淡淡的重复了一遍，就被赵婧婧一把搂在怀中。
　　赵婧婧眼中含泪，语无伦次的说道：“真的说话了，真的说话了！小莲告诉我时我还不相信，小远你真的开口说话了，真的是真的。姨娘真是太高兴了！”贺兰莹钰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吓到了，不就是说句话而已，赵婧婧是江湖女侠什么大风浪没见过，怎么就激动的哭了呢？他之前和她说了那么多，也没什么稀奇的。贺兰莹钰虽然很好奇，不过也没开口问，第一，她不是一个三八的人，第二，这是别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问来干嘛。
　　“咳，那个，”真不是她想打扰人家，只是那赵婧婧貌似过于激动，没有控制好力度，洛明远被她搂在怀中脸色通红，典型的窒息表现。为了避免洛明远被活活闷死的悲剧发生，贺兰莹钰觉得她还是应该提醒一下赵婧婧，“前辈，你好像抱太紧了。”
　　“啊？！”听见提醒赵婧婧低头一看就见洛明远小脸通红，呼吸不畅，赶忙松开了手，“小远，你没事吧？”洛明远并不理睬她，只默默的站在旁边大口大口的呼吸。她倒不介意，伸手在脸上一抹，将眼泪擦干，吩咐身边的侍女道：“小莲，你先将公子带下去。”
　　“是。”小莲应了一声，牵起洛明远的手，“公子，我们走吧。”
　　洛明远没有丝毫反抗，只是在出门前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贺兰莹钰一眼。
　　“倒是让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看了笑话。”目送洛明远出门，赵婧婧回身一脸严肃的对贺兰莹钰道。
　　贺兰莹钰摆摆手，慌忙道：“不敢不敢，丫头我怎么敢看前辈的笑话。”
　　“噗嗤，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赵婧婧见贺兰莹钰这幅慌张的模样，一下便笑开了，“你也别前辈前辈的叫了，听着怪别扭的，叫我婧姨就行了。”
　　“婧姨。”贺兰莹钰乖乖的叫了声，“明远是您和洛大侠的儿子吗？”她常去听说书的，却从来也没听说书人说过他们还有一个儿子。
　　“唉，”赵婧婧轻叹一声，面带忧郁，缓缓的问，“你是不是很好奇方才我听见小远说话，表现的很激动？”
　　贺兰莹钰点点头，这事她原本没打算问的，不过现在是赵婧婧自己提起的，她也没否认。这其中一定有一段故事吧，她喜欢听故事。
　　赵婧婧走至床边坐下，看了贺兰莹钰一眼，说道：“其实这些事本来是不该跟你说起的，小远的确是我夫君的孩子，但他却不是我生的。我和夫君在一起的时间不过六七年，就是有孩子，也不会这麽大。小远是夫君和他原配夫人所生。”
　　“那，”贺兰莹钰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赵婧婧打断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在我遇上夫君之前他的原配就已经去世了。我记得那时小远才只有五岁，长得白白嫩嫩的特招人喜爱。我原对他就甚是喜欢，又因他是我最爱的男人的唯一儿子，就越发疼爱他了。可是我和小远相处了几日才发现，他虽然肯对我笑，但却从不和我说一句话，不，他对所有人都不肯说话。害我那时还以为他是先天不足，生来就是个哑巴。后来夫君才告诉我，小远并非天生就不会说话，而是因为他小时候受了很大刺激，所以才不愿与人说话。”
　　“刺激？”贺兰莹钰有些好奇，什么刺激这么大，“是不是和他娘有关。”
　　“你这小丫头还真聪明，被你猜对了，小远不愿意开口说话的事确实和他娘有关。唉——”赵婧婧赞了她一句，深深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夫君跟我说过，小远的娘亲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千金，性情温婉，不懂武功。说来也是缘，平时养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竟在一次去上香的路上遇见了夫君。
　　那时，夫君因为一场武林纠纷而身受重伤，躺在路边，奄奄一息。小远的娘亲正好从那条路上经过，见路边躺着个人浑身是血，吓了个半死，好在她没给吓晕过去，不然我可就没有夫君了。女儿家的最重名节，换了别家女子碰上这种事不是给吓得晕死过去了，就是给跑的不知道多远了，她当时只说救人要紧，便不顾家奴的劝阻将他救了回去，又请了全城最好的大夫给她疗伤。”听到这儿，贺兰莹钰心中暗自佩服，如此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深闺女子实在是少见。
　　“那后来呢？”贺兰莹钰问道，她是赞同那女子救人为先的举动，不过女子的名节清誉有多重要她也不是不知道。那女子就这么把从路边捡来的男子带回家，她爹娘非气死不可。
　　“后来，他娘见女儿出去上个香竟带回一血淋淋的男子来，直接气得昏死过去，他爹也是气得面色铁青，命人将我夫君扔出去，”说到这赵婧婧双眼一瞪，显然很生气，“当然他没有得逞，他万万没有料到平日里乖巧柔弱的女儿变得这般强硬，硬是拿簪子抵住脖子，以死相逼。她爹被逼的没法儿，只能将夫君留下养伤了。她的家人当初都以为她只是为了救人而已，等夫君伤好了就完了，但没想到的是，这时日一长两人你来我往的居然暗通情意喜欢上对方了，于是两人决定结为夫妻。她爹娘自然不愿把女儿嫁给一个江湖浪子，但她态度强硬非他不嫁，最后他爹就把她逐出了家门。
　　之后他们成了亲，不久她就有了身孕，一年后他为夫君诞下一只，也就是小远，他们一家三口就像故事里一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可惜，好景不长，夫君在是江湖上虽然是受人敬仰的大侠，但也惹了不少仇敌，他们想要报复。一天趁着夫君外出就将小远母子二人抓走了，他们的原意是想用她们母子来威胁夫君自废武功，却又见小远娘亲相貌美丽便起了色心，他们，他们当着小远的面……侮辱了她。”
　　贺兰莹钰眼神一凛，“真是可恶。”
　　“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付出一切，就是被侮辱了，她也没有放弃，她一直在寻找机会带着小远逃出去。终于她找到机会了，可她终究不会武功，没跑多远他们就追上来了，刀和剑向她们砍来，她一点都没慌乱只是紧紧护住小远，用身体为他挡住了所有伤害。”赵婧婧的眼里闪着泪光，“这时夫君也赶到了，还是晚了一步，只救下了小远，唉，小远的娘亲伤势过重身亡了。”
　　“所以，这就是他不愿和人讲话的原因。”贺兰莹钰问道，这么小就经历了这些事难怪他会把要把自己封闭起来。
　　“这或许是其中之一吧，夫君说，他当时因痛失所爱伤心不已，也不管会小远整天喝的醉醺醺的。直到一天他回家发现小远昏倒在地上，他才猛然清醒，着急的带小远去看大夫。大夫责备夫君不懂照顾小孩，发了三天高烧了现在才送来，这样下去会烧坏脑子的。叫他说中了，经过医治，小远的高烧是退下去了，但醒来之后，变得痴痴呆呆的见了人不说话，只一个劲的看着他笑。”赵婧婧很惋惜也很心痛，“你说他一个孩子，怎么遭了这么些罪，好好的竟变成了一个痴儿。”
　　“唉，”他还真是个痴儿呀。贺兰莹钰觉得他可怜，她虽然和他一样，打小就没了娘，不过她身边还有很多人，有她父皇，哥哥姐姐，还有她的观止哥哥，都关心她劝慰她。相比之下，他失去了娘亲没人开导没人关心，生病了也没人知道，真是怪可怜的。
　　赵婧婧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小远这么多年从未开口过，如今见到你竟然原意说话了。这孩子应该很喜欢你吧！”贺兰莹钰觉得莫名其妙，喜欢她，不可能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啊！说不定他和我说话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娘。
　　像是看出了贺兰莹钰心中所想，赵婧婧忽然道：“好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他原意说话就好了。所以我想请你暂时，在红叶山庄住上一段日子，你看……”
　　“我答应，是你们救了我，我帮你们是应该的。”留下来？贺兰莹钰正有此意，那些紫衣人不知道还有没有找她，这红叶山庄里人人都会武功，她呆在这里不出去，相信他们也不敢贸然闯入。
　　赵婧婧见她答应，心中一喜，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小却懂得报恩，不错不错。“既然这样，那你把你家住那告诉我，我派人给你爹娘捎个信，免得他们担心。”
　　听她提起爹娘来，贺兰莹钰有些黯然：“他们很早就去世了。”即使她身边有很多人，但没了爹娘说不伤心是假的，“我和我叔叔生活在一起，叔叔是经商的，本来这次是要去送一批货，不想遇上了山贼。叔叔被他们杀了，我就摔下了山坡躲过了一劫。”她没完全说谎，她是真遇上了山贼，不过那群山贼根本不是紫衣人的对手，三两下就被他们给干掉了。
　　“啊，对不起，婧姨不是有意的，”赵婧婧压根没想到是这个样子，她一直以为贺兰莹钰是因为贪玩才不小心失足，滚下山坡的，“没想到你也和小远一样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没事的，婧姨”贺兰莹钰摇摇头道，其实，她真的还算幸运。见她如此说，赵婧婧只能嘱咐她好好休息，而后便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嘀咕，怎么现在乖小孩的遭遇都这么惨。
　　乖小孩？贺兰莹钰轻轻一笑，她可不是什么乖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