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人》-辛子末-

4、现实是一团浆糊

　　两个星期后
　　这段时间里逐渐紧张起来的有趣的学习让范嫒青既是神经绷紧又是心感快乐。银圣辉私立学院的学习氛围比她的前校更加浓郁，学生的实力都不容小觑。
　　把心思全扑在学习上的范嫒青无意识的淡去由季梓辛带来的沉郁。或许是季梓辛有意，同居的两人竟没有一次碰过面，这也让范嫒青松一口气，虽然收下了支票，但不意味有心理准备。收下支票，这更像是一种承诺的仪式，而不是对金钱的贪婪。金斐安也遵守诺言，做出一些让范嫒青在同学们眼中是体面的帮助，如派私家轿车接送范嫒青上下学，告知一些餐饮、交流等方面的礼仪。谦逊有礼、勤奋学习，加上美术功底厚实，让范嫒青很快的被同学们接纳。
　　银圣辉私立学院共有七个院系：表演系、美术系、音乐系、设计系、舞蹈系、影视系和新传系。院系间存在激烈而公正的竞争。居首位的院系将拥有优先使用教学资源的权力，也就意味着将拥有最优化的教学资源。竞争的结果是由获奖情况、公共学科学习成绩排名、就业情况和师生投票四方面综合决定。每两学年进行一评比，就现在排名，表演系、美术系和设计系居前三甲。
　　作为贵族性的艺术学院，竞争胜利更多是为了荣誉，每个系的课程都有可能交叉混合，如表演系也有音乐、舞蹈和服装道具课程，这些课程会与音乐系、舞蹈系和设计系一同学习，所以优先使用教学资源的权力会携带同课程的院系得益，这种存在双赢的竞争让学院间保持着友谊和团结。
　　范嫒青就读美术系大二年级1班，与季梓辛是同班。季梓辛在班级里似乎是最悠闲的，自开学以来，一堂课也没有上过，作业也缺交。同桌Anne对此只是一笑置之：“她是美术系这学年学院竞争的王牌。她上学期也是这样，考试依然是学院第一。她还有自己的画室，这是学院对杰出学生的嘉奖。你应该去看看学院奖状陈列室，季梓辛占了其中的多少。”
　　听到这些，范嫒青觉得对季梓辛的了解少得可怜，初见时苍白的外表、淡淡的表情、刻薄的语言，在学校不在乎人际关系，独来独往。季梓辛会在意些什么？除了小时候的家庭关系能让她严词厉色，情绪失控，还有什么能使她动容？自己根本靠近不了季梓辛的圈子，又如何实现对金斐安的承诺？
　　范嫒青闷闷的抱住画具走出第2画室，只顾着想心事，没有听Anne在叫喊什么。
　　“嫒青，范嫒青！快看！”Anne不顾形象的扯着范嫒青的手臂惊喜的大叫。“是表演系的吕子昕学姐和高熙然同学！她们都是表演系最有实力的学生！”
　　范嫒青吃痛，顺着Anne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三个女生坐在阳光咖啡馆的露天区。
　　“学校还专门安排了导师指导她们！”
　　左边的女生身材修长，留着齐肩长发，举止间优雅高贵，正是表演系大三年级4班的吕子昕。
　　右边的女生的长相十分甜美可爱，一笑一颦都散发着小女生的乖巧，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十分惹人喜爱，是表演系大二年级2班的高熙然。
　　两人之间还坐着一个女生，戴着棕色圆沿帽，背对着范嫒青和Anne。
　　“吕子昕学姐已经开始在一些片子里担任重要角色，听说EEC准备和她签订合同！”
　　范嫒青盯着那个女生的背影，喃喃道：“那个女生是谁？”
　　Anne兴奋得满脸通红：“我想和吕子昕学姐说话！我们过去好不好？”不等范嫒青答应，Anne已经扯着范嫒青快步走过去。
　　“打扰她们不太好……”范嫒青低声的想阻止对方，但Anne十分激动，以最快速度接近，恭敬的一个鞠躬：
　　“吕学姐好！”
　　本交谈着的三人突然被打断，现场一下子寂静无声。
　　范嫒青尴尬的整理被Anne扯歪的衣服，挤出一个笑脸，跟着道：“吕学姐好……”
　　倒是高熙然最先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起来：“子昕姐的追求者真多，刚来了一群，现在又来了两个。”
　　Anne变得有点拘束。
　　吕子昕微微一笑，道：“你好，你是哪个学院的？”
　　回应让Anne的脸红得发光，眼睛里崇拜的光芒四射，说话变得结结巴巴：“我、我是美术系……美术系1班的Anne、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学姐你，您的作品……我都有收藏！”
　　吕子昕对这样的场面已经习惯，仍然是那种好看的、友善的笑容：“谢谢你的支持。”
　　“学、学姐……你不用这么说……学姐、是、是我的偶像！”
　　高熙然甜甜的笑着插话：“子昕姐就不要谦虚了，都说——”
　　“我要走了。”坐在中间的女生不等高熙然说完，不耐烦的站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把Anne吓得笑容全无。
　　“梓——”吕子昕急忙要拉着那个女生。
　　“要是真的喜欢偶像，那就不要打断偶像和别人谈话，这很没礼……”女生转身指责Anne，语气虽是平淡，但包含的讨厌一览无遗。当她看到范嫒青，不由一愣。
　　“梓辛！”吕子昕无奈的扶额，本想能享受一下安静的下午茶，不停的被打断的确很困扰，但礼貌上不好拒绝，毕竟他们也是出于对她的喜爱。
　　范嫒青也是吃惊，想不到像消失了一样的季梓辛竟会出现在眼前。
　　季梓辛收回对范嫒青的目光，毫不留情的道：“你要说的话说完了吗？”
　　Anne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是为了来剖白自己，还是为了藉此来到处宣扬，得到注目。签名？电话号码？还是住址？”
　　季梓辛每说一句，Anne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不要以为什么要求都能满足，像你这种人，挂着‘喜欢’的名义，看着就叫人恶——”
　　“梓辛！”吕子昕一把捉住季梓辛的手腕，喝停那冷冰冰的说话。
　　Anne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着狼狈的跑开。
　　范嫒青愤怒的盯着季梓辛，只见对方挑衅的回视，根本不把伤害Anne当作一回事：“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又瞪着吕子昕，始终把接下来的话卡住。气愤的跺跺脚，飞快的追上Anne。
　　“你……”吕子昕无可奈何，又不好责备什么。
　　季梓辛毫不在意，道：“我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对于季梓辛的个性，吕子昕只好由着。“熙然呢？”
　　高熙然露出一个明亮的笑脸，语言亲昵：“嗯，子昕姐和梓辛先回去吧，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请问Tabitha导师。”
　　季梓辛看了她一眼，率先离开。
　　****
　　吕子昕平稳的开着车，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不喜欢高熙然？”
　　“嗯。”季梓辛坦白承认。
　　“我能问为什么吗？”
　　季梓辛盯着车窗外后退变化的景物，就在吕子昕认为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道：“她的笑脸很假。”顿了一会又道：“学表演的，什么都假。”
　　车内恢复了平静。
　　“我没有包括你。也不是在说金斐安。”像是陈述显而易见的事实，季梓辛的语调平淡无奇。“作为明星，要在粉丝面前保持形象。不过你是真的不高兴被不绝的打扰，所以你刚才没有强硬的阻止我。不过我也不舒服那些夸张得不得了的人。”
　　作为季梓辛无几的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吕子昕没辙的笑了，笑意蔓延到季梓辛的嘴角。
　　“你的语气可以委婉些，她和你同班。”
　　季梓辛嗤笑：“她又不是我的谁。再说，这是给你一个机会，好好安抚……”说着，脑海里突然闪过范嫒青愤责得涨红的脸，不觉停下了取笑。
　　“嗯？”
　　“没有。”季梓辛把心口没有来的闷气咽下。“只是希望明天不会很难过。”
　　吕子昕沉默了一会，道：“我没记住心里。”
　　“我不信任高熙然。”
　　“个人偏见。”
　　季梓辛突然变得轻松，反驳道：“好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
　　范嫒青憋着怒气闯进大厅，一眼就看见弄得Anne委屈痛苦两个小时的罪魁祸首正悠然的坐在画架前，拿着炭笔，画画。
　　轻而易举的找到季梓辛让范嫒青心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讶，然后压制不住的火气和为Anne伸张的正义感涌上心头，促使她大步流星的像准备出战的勇士一样无惧的来到季梓辛的身旁，用力的把挎包扔在地上。
　　碰撞的声音令季梓辛的笔稍作停顿，又细细的往画纸上加上一笔。
　　“有事？”
　　那事不关己的态度像最后一根稻草压破范嫒青的忍耐限度，她大声道：“Anne有得罪你吗！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别以为你有实力，就可以不顾别人感受，所有人都要对你尊敬有加！”
　　“我没用要求你迁就我。”
　　范嫒青看着那没表情的可恶的侧脸，真想撕破它：“Anne哪里惹着你了，大家都是同班同学，你有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她吗！”
　　“哦？”季梓辛终于放下画笔，对上范嫒青仍有点发红的眼睛，道：“你觉得那是我的欲加之罪，而不是她自找的？”
　　“她只不过是表达她的喜悦和崇拜！”
　　“我也只是在表达我的情绪。”季梓辛很快的抢过话语权：“难道她没有错，我做的一定是错的。因为她是哭的一方吗？”
　　“她表达的纯粹是因为高兴，你自己心里不高兴，就把气发在Anne身上，这公平吗？还有，Anne打扰你们谈话是有错，但这不是你出言侮辱她的借口！”
　　“哼……”季梓辛因怒而笑，吐出的话像毒蛇一般嘶嘶的喷着毒液。“公平？除了每天都会用24个小时和人人都会死之外，每个人之间都没有公平的存在。”
　　“侮辱？还是我讲出了她的心里话，她无地自容？因为她的几滴眼泪，你的正义感就膨胀得使你整个人都失去理性？你是好人，我是坏人，相比之下，那不是更令你在这么亲爱脆弱的朋友面前更善解人意、体贴温柔吗？”
　　“清楚你自己的处境，在向别人发脾气之前，要想想那是不是你能承担得了。难道你以为新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容易共存的吗？”
　　季梓辛开始偏题的说辞让范嫒青有短暂的迷惑，这似乎已经不是在责骂嘲讽，而是在劝说，仿佛一开始，季梓辛就没有打算与她争吵。
　　“你想说什么。”范嫒青尽全力的攥着拳头，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蒙着朦胧，揭不开。
　　季梓辛的眼里依然是没有温度的光芒。
　　“今天的事只是一件小事，但主角是表演系的吕子昕。表演系位居第一，吕子昕是系里最受尊重的人。无论事实是怎样，一旦传开，内容就会偏离。她的眼泪，只会成为对吕子昕不敬被责备并且不服的证据。当事人之中，最不能得到信任的人就是作为转校生的你。我或许是始作俑者，可无礼在先的，是你们。即使是我或者是吕子昕的错，引起冲突的，都会是你们。”
　　“这就是等级。”
　　“等级，可以把你在学校里打压得名誉扫地。看看，那无尚的正义感，到底给了你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