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青衫1 森森寒光映 ...

  •   南重沉默片刻,只道,“少将军今番前来,便是为了此事?靖北王不愿告诉自己的儿子,必然有他的想法,您又何须打破沙锅问到底?”
      “幸好昰轻本就没打算从南重这边探听到什么,否则,必得伤心难安了。”卫昰轻笑得一派云淡风轻。
      南重长吁一口气,心头一丝黯然转瞬即逝,“少将军何必试我?”
      卫昰轻不答,只含笑低头把玩着手中一枚玉扳指。

      夜色沉沉,大堂内却依旧是烛影摇曳。人来人往,未有减少的迹象。
      “小姐,要不今天先回去吧?”盈袖压低声音道。
      仔细观察了一个多时辰,居然一点收获也没有,甚至连其营运,也与简黎阁并无不一。桌上的酒菜早已冷硬得难以下咽,不时有小厮前来,善意询问是否要重新回锅热一下。
      桑闲也是沮丧异常,“只能这样了。”唤过小厮结账,起身时望见卫昰轻原在的那桌不知什么时候已撤了酒席,空无一人。

      熟练地摸到撼庭院后门,两人仔细审视了一番,见四下无人,才拨开丛丛杂草。凉薄的月色下,两三岁孩童般身高的矮洞出现在两人眼前。桑闲示意盈袖先行,盈袖也没有推辞,缩起身子困难地挪动着。桑闲皱眉摇了摇头,这些年身子长了不少,进出愈发困难。但这个墙洞如果扒的太大,会不会容易引人注意?

      窸窸窣窣的动静渐无,想是盈袖已顺利进去了。桑闲正待弯腰,耳边却模糊响起刀剑砍磨的声音。本来这条街被两家占了不少地方,伊伊呀呀的曲调加之人声鼎沸,旁的杂音很难入耳。但桑闲此时恰好身处简黎阁后院,几堵屋墙消隔了不少音调,又兼顺着风势,是以这兵器之音伊稀分辨得出。
      桑闲凝神细听,发觉声音自撼庭院背靠的山谷间传来。她暗叫不妙,给盈袖留了一句“我去去就回”便跑远了。盈袖一头雾水,嘴里连声唤着“小姐”躬身穿回。刚探出脑袋,却连桑闲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和国上京坐落处,周边皆设城墙并开挖护城河。惟西南一角,因恰临高山,天然自有屏障。太祖皇帝爱惜民力,便下旨省了这一长段的修筑,只在外围加强了兵力。由于地处偏僻,与皇城格调相去太远,百姓皆不愿在此营生,素日也无人问津。温时涟当初选址时却独独看中了这一片,着实冒了不少风险。

      桑闲一路奔跑,又急又怕,阁里的吹拉弹唱已经飘渺得听不太清了。寂夜里,黑色的树林像是正在安眠的巨大怪兽。“哐哐”的打斗声越是清晰,脚步越是虚软无力。鼻尖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她深深吸了口冷冽的山风,努力抑制自己快要跳出喉咙口的尖叫。

      那里——
      温姨的秘密,不能被发现!

      桑闲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猫着身子一步步靠近。枯空师傅说过,暗夜里,对习武之人来说,一点点响动都将是雷鸣之声!这一刻,她无比后悔,为什么自己轻易顺服师傅,只是象征性地学了些不顶事的轻功。
      是逞凶斗狠?还是杀人灭口?
      纷至沓来的恐慌使她的手变得颤抖异常,桑闲轻轻拨开草丛,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在当场。

      朦胧月色下,两个颀长的身影不断交换,一黑一白。黑影剑锋虽然凌厉,但每招每式都不曾取人要害;白影手腕舞动间平添一番柔和,看着是花拳绣腿的架势,却能抵挡住那黑影精妙的攻势。算来她从撼庭院跑至此处大概花上了一刻钟,如此,两人酣战时间应该更久,居然都未闻喘息之声。
      上下风桑闲看不出来,但再笨也知道这是高手在比武了,而且其中一人竟是旧识——卫昰轻!

      桑闲真的很想哀嚎,怎么又是他!挪窝挪的倒挺快,喝完花酒再与人比武,两不相误。
      不过既然是卫昰轻,那便是无事了。她对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很是懊恼,谁说没事,每次遇上他,都没好事!
      神经一松懈,她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刺啦”一声,好一阵轰然。糟糕!

      果不其然,那边二人一并收势,同时厉声喝道,“谁?”
      白痴才会应声好不好?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逃不掉?桑闲一边吐着舌头扮鬼脸,一边使着轻功往后退。却在下一瞬,撞上一堵坚硬。
      男子炽热的体温贴着桑闲的后背而来,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脑子里面滑稽地想着,这样硬邦邦的,是树干吗?
      呀呀,谢桑闲,你在想什么呢?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羞恼还未过,便意识到自己被逮住了。
      完蛋了。最后一刻,桑闲哭丧着脸,脑中划拉过这样一句。

      “敢偷窥小爷的,你是第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桑闲一听这调调就知背后何人了。反正看不见,她一口气白了身后男子两三眼才落地。
      谷间风势很大。她刚刚一路跑过来,额头汗珠犹在,被风一吹,身子有些发冷。

      “来者何人?”丛林间响起了另一人的发问。不似卫昰轻的懒洋洋,这个声音温润高洁,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悬崖峭壁上古劲青松的孤桀之姿。
      桑闲只觉这声音异常熟悉。她疑惑望去,然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是上次出言帮她的蓝衫男子!不过他此刻已不复蓝衣在身,而是换了套月白长袍,踏风露而来,眉宇间有清冷光华,超脱出尘,难怪自己没认出来。

      桑闲傻眼,“你是,跟在顾相身边的那个人?”
      卫昰轻奇道,“你倒认识。”
      男子怪异地看了她几眼,继而藏起眼底笑意,了然地勾唇问,“小兄弟,更深露重,你孤身上山,不知所谓何事?”

      差点忘了,自己仍是少年装扮。总不能据实相告吧?桑闲胡乱编了个谎话,“呃,因为……就在刚才,我母亲突染恶疾,疼痛难忍……”
      她说谎话的功夫真真算不上高明,卫昰轻探究的目光一扫而过,桑闲竟忍不住有些腿软。她寻思着是不是不够卖力,于是费了些力气挤出几滴眼泪,“家里清苦,请不起大夫……”
      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从指缝里望见男子的眉心笼上一层灰蒙蒙的烟雾,眼底汹涌的暗潮让她看不真切。
      “我便……向隔壁屋的赤脚讨了些方子,上山摘些草药救治母亲。”桑闲演到尽兴处,正欲再行擦擦脸上清泪,却赫然发现自己手上乌黑一片,简直跟前街挖煤的挑夫一个色泽。
      啊!黑粉!现下肯定跟花猫一样一处黑一处白了,她欲哭无泪,“你,你们——”

      卫昰轻抱臂仰着下巴,一副好整以暇的态势。
      男子唇畔也漾开来一抹笑意。
      桑闲羞恼得脸都滚烫起来。
      “原来菡屏苑的小少爷是个女子。”卫昰轻嘴角噙笑,“一个姑娘家,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
      桑闲本就没有刻意隐瞒自己身份,扮男装只是为了方便进入菡屏苑。她气恼道,“本小姐乐意,不劳卫小将军操心。”

      卫昰轻收起笑容,正色道,“你竟识得我二人?”他皱眉,语气冰冷得让桑闲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薄唇紧抿,然后毫无预兆地缓慢抬起手里长剑。
      森森寒光映入桑闲眼底,她瞳孔急剧收缩,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你要做什么?”
      男子急道,“昰轻且慢!”
      卫昰轻盯着男子,目光冷硬似寒冰,“半夜三更,让人撞见我与蕴出山林相见,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这三个字被刻意加重。

      桑闲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他二人背后还站着卫翟与顾准。坊间流言,顾准与卫翟,暗下勾心斗角甚重,并不如表面那般和气。卫翟亲子与顾准身边人月夜相会,这里面有什么利害关系,明眼人一看便知。
      背叛都是由心腹而起。
      卫昰轻此举,让她确定了这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而他不避讳自己直言至此,就是,确信自己会命丧当场了!
      她害怕极了,一口气提上来却怎么也呼不出去。双手攥紧衣角,脊背冒出涔涔冷汗。心底的恐惧不断放大,狰狞地叫嚣着。
      她恍惚间想起北虏之地皆称他为“玉面修罗”。这应该就是他在战场上的样子,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