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洛》青之镇魂歌

7、宫（下）

　　那一夜风菀夜带着残缺的茈琥刃不要命的出了城，明明察觉到进地道的时候身后肯定有那么一个人，他本还为了不波及泉下妖和自己的赤莲，专门跑去了荒边缘的一个小小村落，可跑着跑着，以为追在身后的人并没有追上来。

　　思来想去，夜还是有打算再入皇宫。毕竟知道这个地道，而且好像熟识一般悄无声息，就有很大可能是青王。可如果是青王的话，他为什么不追过来呢？为什么……不杀了夜呢？

　　还有那个洛，其实也疑点重重。他离宫之前就知道血月这个杀手了，可现在的洛看起来应该也才二十的样子啊。难道她真的那么厉害，十二三岁就已经成为名动江湖的第一杀手？

　　血月这个名头已经被继承了数百年。从第一次破天之战开始就曾出现过，每隔几十年样子就会出现一段时间，所以才造就了妇孺皆知的恶名。难道，之前的之前，血月另有其人？

　　夜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他一直有种模糊的感觉，当年那个在背后保护他的人就是血月。
　　这个杀手之所以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完成任务后收刀会耍一个刀花，然后刀刃上若还留有鲜血，就会在地上印出血色的弯月痕迹。
　　而夜七年前逃亡的时候，有次树上休憩下来之后，就在不远处的河边石板上，看到了类似的痕迹。

　　仰或那真的只是个巧合？

　　想想夜还是决定就从泉下妖入手，就在天明之后重新换了衣物又一次去了玄菁之城。

　　——玄菁之城——

　　泉下妖，朗日厅。

　　“菀公子，这次的任务虽然有所失误，但是也算是完成了吧？”洛似乎昨夜战况恶劣，虽无大伤，但是脸色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夜本心中有一丝不忍，但想想她好歹也是血月，何况这本就是定下的契约，也没再多想。

　　“嗯，完成了，”夜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匣子，里面即时洛和泉下妖的报酬。杀手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拿银票或者有官印的金银，所以匣子里的都是上好成色的私银。“这次虽然只拿到了琥刃，但是我们两人都没暴露已是万幸。这么出格的任务，真真是麻烦洛姑娘你了。”

　　“没什么，应该做的。——菀公子，您是否想说，您想再去趟墨焰皇城？”洛背对着他，脸微微侧了过来，眼神锋利而复杂。

　　“——这，我确实正有此意。”风菀夜没开口的话被直接呛了回来，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洛姑娘何出此言？”

　　“如果你还想再去的话，我个人奉劝你还是算了。自此茈琥刃失窃，就算是假的，墨焰皇宫也会做做样子，加派不少人手。到时候真若丧命了便也罢了，要是被活捉，我倒想知道菀公子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于公，泉下妖也不会接有暴露身份危险过大的生意。如果因为留下了证据招致敌家，玄菁之城的立场也会很难堪。”泉下妖杀手一向低调内敛正是源于此。

　　“既然如此，菀也不便苛求，还是多谢姑娘。也希望泉下妖不要泄露了我的名讳。”

　　“菀公子，我看我们算是有眼缘，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对你说了的好。”洛边说着边将窗门完全紧闭，拉着夜到了内室。

　　“洛姑娘，但说无妨？”

　　“与其称呼你菀公子，不如称呼你为夜公子吧？凝帝是你的二哥，赤莲是你的势力。你说，我说的是不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的？”夜虽说没有大惊失色，但是心里的震惊还是免不了的。居然被一个小姑娘识破，他的伪装真的有那么不堪一击么？

　　“倘若真的有心于你的人，就会知道你其实家在赤莲。试问赤莲一帮流寇山贼里，能看起来有几分贵族感觉的，也就夜公子一人了吧？可见你其实是夜公子。二十多岁，名字里带了菀又带了夜——你说说，这不是风菀夜，这是谁？”

　　“在下知道了，谢谢姑娘提醒。那那些契约……”

　　“我已经将他们完全销毁，就当……我们从来没有真的见过吧。”

　　“多些姑娘，如此，我便回去了。后会……无期。”风菀夜转身就离开了，虽然认识才三天，但是说一个“后会无期”，却好像有些困难。

　　就好像那一年，再也见不到那个保护我的人。

　　“你这么做又是何必呢？”苍桂雪掰过洛的肩膀，有些气恼。“干嘛非要陪他去闹这么一趟？依我看，那风若凝肯这么大方放你们两拨人走，肯定留有后招。风菀夜有他的打算，不管是复仇还是什么的，你就陪我在这泉下妖不好么？”

　　“雪……”洛也很无奈，“风菀夜的事儿我是肯定会管的。”

　　“你——”雪一阵气恼，想发火，可面对洛又说不出那些狠话。不是他不能说，而是他已经不敢说了。

　　“不过你也别担心。虽然他的事儿我要管，可或许，我是真的该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了。”洛放下过腰的长发，牛角梳轻轻梳下，就好像她不是个杀手，只是个寻常姑娘家而已。

　　“唉……好吧。昨天可曾累着？要我说，风菀夜那小子真是没经历过多少，也不想想昨夜他丢你一个人面对多少侍卫。”雪一脸无奈，接过梳子帮洛梳起头发来。

　　“也不怪他，本就是契约么。何况他曾经是个皇子，现在也只是响马头头。何时做过杀手？他要真跟着我，我反而担心。怕一个不小心他就真的被活捉了呢。”

　　“这么多年，看着你好像成熟老练了。可任性的劲儿还是改不掉。”

　　“当年以任性出名的雪皇子，现在也有立场来说我了么？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话音刚落，洛就闪身跑了出去，恰恰躲开了苍桂雪愤懑的眼神和无奈的叹息。

　　就当……我们从来没有真的见过吧。

　　见过，又如何？守护你只是我该做的。可你毕竟不会是我心心念念想寻觅的那个人。

　　那个我曾发誓上碧落下黄泉也要找到的人，好像真的，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