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洛》青之镇魂歌

6、宫（中）

　　前日，入夜之时。

　　凝帝安排好所有看守茈琥刃的兵力侍卫，阖上大殿的门，摆手让近侍待命便轻轻回身坐在了冰凉的台阶上。

　　凝帝大他三弟仅仅两岁，眉眼之间非常相似，只是风若凝总是整整齐齐的将发丝束起扣冠，显得比风菀夜要严肃了许多。兄弟俩都是青王一手教出来的武艺，没什么流派也并无花哨，并不如一些世家公子一般中看不中用，真真是杀人的手法。

　　“还记得从前一起练武的时候……”凝帝小声的嘟哝着，像是说给随身的近侍听，又想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
　　那时经常过一段日子就让兄弟俩对手，赢了自然有奖励。可风若凝经常羡慕因为力道不如他大的弟弟会输。虽然输了很没面子，会受伤，就算平安无恙也会被刻意惩罚一般打十大板。
　　但是那时候的青王，会温柔的照顾三弟，给他上药，也会带些小吃安慰他。

　　青王很少说话，偶尔说两句也是阴柔优雅。导致有段时间弟兄三人以为青王其实是个女的，最后调戏不成反而被青王随随便便打的落花流水，丢尽了皇子的脸面。因为这事儿还被父皇好一阵说道。可或许因为看着他们长大好几年，青王对他们并不像传言中那么恐怖。经常不经意间还会有刹那绝美的笑容。就像……就像曼珠沙华的气息吧。

　　可对外青王便不是这么好惹的了。他出现在墨焰国的时候，是三弟六岁中字辰礼之前，多少人的算盘都被这样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打乱了，自然会想尽办法让青王死。
　　偏偏最后看不出青王有何举动，所有的人都渐渐收起了爪牙。他并不干预任何朝政，但是所有决定却在大家的心照不宣之间绕过了对他不利的一面；他只是青王，并没有什么傲人的家世也没有庞大的随从，他来去无踪，却得到了父皇的默许。

　　到现在都没有人读懂，青王到底是先帝用来干嘛的棋子。而他也失踪很久了，也有七年了。

　　上一次的宫变，传言是青王亲手杀了三弟的母妃，又杀了一众老宫人，本来母后（梅妃）以为青王必定是支持他们那边的了，可偏偏他又手刃了梅妃的亲弟弟，禁军头头。
　　慌乱之中，他们杀了大哥却没找到三弟，更没找到青王。

　　所以这次母后将当年从废宫里找出来的茈琥刀当做诱饵，想来引诱青王或者三弟回来吧。

　　思绪被身后的沙沙的摩擦声打断了。想到母后，母后就来了么。

　　“吾儿凝儿。”眼角间出现的细小皱纹遮掩不住曾经的芳华绝代。
　　“母后，”风若凝起身转了过来，那一刹那间，梅后似乎又看到了曾经属于她的良人。
　　“夜深露重，母后怎么不在宫中歇息呢。”关心的话语，却是并不在乎的语气。

　　“唉……我知道，你还在怪罪我，你觉得青王是死了，死在我们的人手下。对么？”梅后纵然再神通，也只是一名母亲，对自己最亲的骨肉到底还是手足无措。

　　“……没有。”

　　“我倒真是想可以结果了他，可青王那么好的武艺你也是知道的，”梅后不由得改了狠话，皇儿这般记恨于她，不说成这样风若凝是不会相信的，何况她确实对青王有着说不出的厌恨。“这次茈琥刃一出，定能够引起青王的注意的。这把刀，可是当年他亲手锻造而成。”

　　“别说我不知道您，您不过是想引三弟回来，然后斩草除根罢？”

　　“凝儿，我……”

　　“母后，能否留三弟一命。”除却那么多年的兄弟情分之外，风若凝还记得当初年少时青王对他的嘱托。你这个做哥哥的，可要好好保护弟弟哦。

　　“你——！！”梅后气的浑身颤抖“你这不肖子！青王好歹只是外姓王，无家室无儿女，对你造不成过大的威胁母后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那三弟若是留有一命在，凭借当初一众老臣还有那份未曾现世的遗诏，这位子——凭什么你来坐！”

　　凝帝皱紧了眉头，未曾答话。硬撇下的嘴角泄露出他也在压制心头的火气。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连青王长什么样子到底是男是女哪里来的都不知道，但你偏偏就是迷恋他——！！……这是一个明君该做的事么？”梅后见儿子也不理睬，怒火难消，一甩身就摆驾回去了，丢风若凝犹自呆呆的杵在哪里。

　　如果说青王的身份样貌是墨焰最大的秘密的话，那么唯一可以与此相提并论的，就是没有人知道凝帝不仅迷恋青王，而且他是唯一一个除了死去先皇之外见过青王的人。

　　说风若凝不恨自己母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原本的打算是好好帮大哥守护祖业，待太平之时，便带着青王和三弟游山玩水，若是战乱，就齐齐上阵。

　　可那一夜的火与血，好像让命运的轮盘改变了转动的方向。

　　第二日，西南鬼门附近。

　　让御林军一众纠缠住先进殿的那帮贼人之后，风若凝带了剩下的人追向另外一边。

　　那小贼终究还是不擅于夜行，留下了不少可以循迹的行踪。或许真的是三弟也说不定。
　　风若凝想到这儿，还是自己和人搜了过去。倘若真的是，大不了一个失手，便放他走吧。

　　最后的踪迹就在靠近朱雀门和白虎门的中间消失了。白虎门是兵马重守之地，应该没人会傻到去闯。或许去了朱雀门？

　　突然风若凝灵光一闪，西南似乎有个地道。记得小时候和三弟青王一起来玩过。如果真的是三弟的话，必然是走鬼门暗道了。想到这里，凝帝派了一半人手追往青龙门，自己带了几个人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就急急奔去。

　　“留三人在我身边，其他人悄悄潜伏过去，不要太大响动。”悄声吩咐下去，风若凝已经三两步奔到了那黑洞洞的地道门口前。

　　果不其然，黑暗里有个阴影。可为什么他不逃呢？难道有诈？
　　想到这里，风若凝不由得也小心了起来。就算是夜本人，七年过去了，其实谁也不知道他变了多少，可曾恨着自己的这个二哥。

　　快到跟前的时候，风若凝愣住了。这不是——？！

　　“你们——都退下！！”就只见到凝帝收起了刀，侍卫们忽然之间丈二摸不着头脑。

　　“可皇上，危险哪……”

　　“让你们退下就退下！”走的近了，风若凝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是他！！！

　　“是——”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就随着自己主上突然改变的心意烟消云散，侍卫们也只能听从命令，候在三丈之外。

　　地道门口的人也缓缓走了过来，渐渐明亮的火把光线照出了他那嘴角一如既往的那抹笑。

　　“风若凝，这么多年不见，连你也打算生疏了我么？”

　　全墨焰国只有一个人敢也被默许这么叫凝帝。

　　那便是——青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