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往事》Teiijurbu

3、月光光 他把头放在

　　2000年

　　杨晨平时下课要么拿出小浣熊捧着厚厚的书边吃边看，要么就是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一片很大很大的紫竹林，每到下午四点的时候，在里面栖息的鸟儿便会四下散开，“哄”的一声绕着紫竹林转圈，再远一点，是附近的民居，再远一点，夕阳下，云朵呈现赭石色。
　　杨晨已经渐渐习惯身边有一个姜豪。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下午的阳光下，透过窗户招进来的光线穿透了姜豪俊朗的侧脸吗？
　　是体育课上，身手敏捷的那个红色球衣的身影吗？
　　还是，因为那一次修钢笔？
　　钢笔风潮席卷整个年级后，杨晨再一次上课的时候，也掏出了那只“英雄”钢笔。
　　初入手，还不太习惯，笔尖的方向总是掌握不好。隔壁姜豪瞟来一眼，“哧”的笑了，转瞬又默不作声，接着在书的扉页涂涂画画。
　　杨晨没理他，把钢笔扔在桌子上，打算从桌子里拿出课本。
　　就这会儿的功夫，那支钢笔咕噜咕噜的开始翻转，“啪”的一声，掉了下去。
　　拿上来的时候，那支钢笔的笔尖，已经分叉成了两半。
　　杨晨用手把笔尖重重的合拢，奈何那支钢笔的笔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弄成原来的样子，杨晨急的手忙脚乱，手上全是墨水。
　　“我来吧。”姜豪笑了笑。
　　杨晨把那支笔递了过去，姜豪拿过那支笔，站了起来，又把那支笔的笔尖放在地上，用板凳用力的一按，便拿了起来。
　　“你看看。”
　　杨晨接过那支钢笔，笔尖已经并拢，在纸上写写画画竟然丝毫没有影响，心下也暗自叹服。
　　杨晨抬头看了一眼姜豪，那小子又趴在了课本上涂涂抹抹起来。
　　那节课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老太太，很爱说教，但是并不招人烦。她的拿手好戏就是在每每下午大家都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提高声音，拉长声调的读句子,有时候还喜欢趁着人走神的时候用板擦“啪”的一声碰在黑板上。搞得那些看闲书的、打瞌睡的同学猛地一下子醒了过来，茫然的看着黑板和她。
　　那次，杨晨正在奋笔疾书记笔记，姜豪突然用右胳膊碰了碰他。
　　“哎，你看看桌子上我的影子，像不像周杰伦？”
　　“有点像，不过更像八两金。”
　　“那是谁？”姜豪看了一眼不怀好意的杨晨，突然醒悟过来，猛地撞了一下杨晨：“我就说你丫就是一憋着一肚子坏水的货！”
　　杨晨笑到不行，无意间腿碰了一下桌子，发出“吱”的声音。
　　英语老师抬了抬眼皮，瞪了他俩一眼，然后继续上课。
　　“我昨儿跟小市场买磁带，发现周杰伦出新歌了！”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名字好像叫什么‘铜板’‘铜币’什么的…”
　　“这么怪的名字？”
　　“嗯，挺好听的，改天拿过来给你听听。你看看”，姜豪指着桌子上的影子“鬓角像不像周杰伦？”
　　“像像像！你最像！”
　　两个人正闹得欢的时候，冷不防后背被人用手肘重重的击了一下，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中招。杨晨听见胳膊和背相撞发出的“咚”的一声，转身正要骂后面的人，接过就看见英语老师气定神闲的从后面溜达过去。
　　两个人红着脸，呆了片刻，忽的，相视而笑。
　　“其实你更像那个名叫《美少年之恋》里面的那个男人。”杨晨边想边看着姜豪亮闪闪的眼睛，忽然的就脸红了。

　　2009年

　　杨晨赶过去的时候，姜豪右手已经绑好了绷带，正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玩手机。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我…”姜豪看着杨晨笑了一下，“医生说，可能要做一两个疗程的高压氧舱，没多大事情，今天下班回去的时候电梯检修，我跟楼梯往上爬的时候给摔了一跤。”
　　“真有你的！”杨晨边说边仔细查看姜豪的胳膊。
　　“你还是一个人吗？”姜豪轻轻的说。
　　“我…我有朋友了…”
　　“男的？”
　　杨晨忽然涨红脸，定定的看着姜豪：“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算老几？”
　　“呵，大班长发火了？看来是已经有美在侧了。”姜豪看着杨晨，轻轻的说：“你发火的时候，真帅！”
　　杨晨忽然转过头去：“你这么急叫我过来，不是为了专门夸我吧？”
　　“我…”姜豪忽然笑了一下，“如果我说，我们能不能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会！”
　　“这么干脆？”
　　杨晨不说话，默默地摆弄着手中的钥匙扣，正想开口，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我来的时候把汤锅放在灶上没关火…”

　　回到家里的时候，满屋子的焦味。
　　姜豪看着杨晨手忙脚乱的把锅放下来关掉火，索性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罐啤酒，坐在了餐桌前。
　　杨晨在厨房弄完一切，呼的舒了一口气，出来看见姜豪靠在餐桌的椅子上，睡着了。
　　睡着了的姜豪，头向后仰，发丝半悬在空中，眉间皱着，长长的睫毛像是一笼阴影，罩在小麦色的皮肤上。
　　“你又何苦这样？”杨晨低低的叹了一句。

　　姜豪醒来的时候，夜色笼罩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
　　他起身坐起来，窗外月光皎洁，轻纱般洒满房间，那个人站在窗前抽烟，黑暗中，手中的烟头散发的烟笼在天花板上，慢慢的游动。
　　姜豪站起来，轻声的走上前，双手环抱着那个男人，把头放在他的左肩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杨晨身体震动了一下，定下来后，轻声的问：“为什么？”
　　“嘘~，你看今晚的夜色真美。像不像当年我们在成都的那个晚上？”
　　“不像！”
　　“我又困了，你不要动，能不能让我在这么靠你会儿？”
　　杨晨不说话，也不动。
　　“杨晨，你记不记得周杰伦那首歌？”
　　“哪首？”
　　“一枚铜币，悲伤地很隐秘...”
　　“忘记了。叫什么？”
　　“《对不起》。”

　　杨晨忽然想起那个夜晚，两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物是人非，时间是帮凶。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月光，还有那么多年每每惊醒后，窗外洒进来的清辉，和今天的，是不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