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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索月 万古长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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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于光里,最是黑暗。
离神月最近之地传说如滴水最晶莹的瓤瓣,纯粹无杂尘。只有永生不灭的清冷的月色,除此之外,无声,无息。那月就如浸在透凉的水域,呼吸如抽丝于冰帛,依着光将寸寸冽寒传布去了每个地方。
而永远沐浴这若神赐的清光中的事物就意味着他正享受着无端无涯的黑暗,只因他从不知黑暗为何物又如何明白他拥有着那难得的光明,正如永远荡生在暗夜你就不知黑暗为何一般。在这一片地方,这种黑暗便滋生着。
这里几乎没有路,因为几乎没有人来过,传说只要踏上这土地的人接受者茫茫月华之礼便会因受这无边的黑暗的折磨身形俱灭,而后融成这光涛里的一小撮,他的灵魂要享受这永久的黑暗,当然如何能够找到这里的路还有一个传说。几乎没有既至少存有一分的例外,有一人便是这一分例外。他不仅来过,还用手中的剑严重藐践了这一隅的生息法则,即便如此,终也毫发无损地走了出去。
现在,来到这里已不止他一个,还多了一个。
她明白自踏上这个地方自己已在这走了足一年的时间,虽然这里永月高悬连时间也不存在,但她根据自己身体的调节变化计算着外面昼伏夜出的时间。她想幸亏这个地方有个好处能让人似乎有用不完的体力而不觉劳顿,否则这一路走来恐怕在能见到他之前她早就化成飞灰了。
这样算来,他被困在这已整十年了。十年,不,应该是十五年,她从未忘记他。
想到此处,她不禁加快了步子。她早已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对黑暗的恐惧,只一想到他却已受此煎熬十年,眼睛又一次因灼热而濡湿,脚上也渐奔了起来。
黑暗或是寒意现在丝毫已不能影响到她激动而又紧张的心情。她似乎已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存在,愈来愈近,愈来愈真实,他的容貌还是那般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的双眸幽邃的如同吸卷着万物的冥色的洞穴,只消看他一眼,你的全部心思被他占有并在无所遁形。在他面前,万物都透晰的如同白纸。十五年前,只因自己看了他一眼便永远的永迷上了那双眼睛,那是一种面对神威时的虔诚和自卑,你只知要将自己毫无保留的奉献,你找到了生命的归属,那就是,随其一生。
可是他绝对不曾当年那个人因看了他一眼就只看着他的人群中的小女孩,就算十五年过去了,他也仍然不知道。没有想到她能如此接近他的地方居然是这个让人备受黑暗煎熬的异域,那又怎样,即使经历漫长的痛苦的行走,她也要见到他,并还要救他。她对他的信仰从未断过,即使天下所有人都唾骂记恨他,她也只是一如既往的相信,甚至不需要知道那些事实。她无法让他在这种绝望的孤独的黑暗中渐渐死去,在她眼里,他是剑神,只能以拿剑方式活着!她很明白他只有扬剑纵骋才是真正的他,他该凭试天下群枭,锋芒暄泻,受世人仰拜,受人们的顶礼,而绝不属于这个地方。在这一点上她一直认为她懂他,正如第一次见到他那深邃无边的眸子一般。那时她便读懂了,那双眸子里有独傲的孤寂,有冷眼睥睨的苍茫!
暗水隐,秀峰藏,这里原本只有几米的地方却很难走向一个目的地,或许要用一生的时间来走。她从九问爷爷那里得知了那个永月神宫的路的秘密,那就是永月神宫并无看得见的路,而唯一的路只存在于来者的心中,那路是永达不到尽头的迷宫还是只有一条通向目的地的独径全看来的人怎样循着自己的心迹来走。虽然她知道她可能会永远地走下去,但她愿意怀着能够再见到他的愿望就这样走。现在她有预感她一定走着一条对的路,只凭她对他狂热的眷念和敬仰,凭这一点就够了。
“天阶月色凉如水”,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低低唱着来为自己解闷,忽抬起头来只见那薄薄的月色中隐隐现出一个女子的容颜,宛如从月色透出的用青莲的柔茎临摹出来的一烟淡影,她的眼睛就如埋在净雪里的碎玉,清波糅溢,她的两颊如发花的秋菱,酡色浓酽;有束发简带于肩后,轻逸婉约,竟如画轴里走出来的神娥。那女子的身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飘渺的似乎随时会被一缕淡光冲破。这个女子自她踏上永月神宫的那天起就一直陪在她身边,如梦似幻,每天总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女子的脸贴得如此之近,近的几乎可以只手触到,可她不曾伸手,因为害怕弄散了那个影子,那给她陪伴的影子。不过她能看到的并非只有这女子的脸庞,渐而还有她袅娜的身姿,她的身姿翩动起来,脚下挽起片尘纹,她向前跑着。她跑到了一个少年的身旁,倚身投向了少年的怀抱,双足跃起,眉开笑绽。可是她却从未能看清楚过那个少年的模样,每次那少年的影像就如被水墨稀释,淡淡的氲开,淡淡的散去,直到不复出现。这时,那女子也一点一点抽身而去,白裙飘带消失在空中。她想这或许是两个曾经来过这里成为了永月的魂祭的痴情男女,即使在这无悲无喜,黑暗涌动的地方他们仍用魂魄在相爱着,从未分开。想到这里,她觉得心中一暖,有了无限的前进的动力。
爱情,人类生而为之命名。
再这样行了一天一夜,她觉得那种噬人骨髓的黑暗似乎在暗暗退去,她的心理也顿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她欣喜异常,因为九问爷爷说过当你感到不再被永月神宫的黑暗所禁锢,心中方向清晰明了的时候便是你找到了正确的通往目的地之路时候。这样看来,她就要达到那个地方了,也就是她就能见到他了。她甚至想着见到他时要怎样才能说明自己是十五年前的那个小女孩,要怎么开口跟他说第一句话,她用了十五年的时间只是望着他,现在要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显得这么没有重量。是的,绝对没有一句话可以一口气将这十五年的心意表达给他。她紧张地向前奔着,气喘的更厉害了,心似乎要跳出来般的,手攥着衣角,手心已渗出了汗。
她发现地势陡然已生变,再也不是峰回路转,一望无边,眼前是呈梯形向上的山坡,山坡中间却开出一条路来,直直通向山顶。她明白,他就在山顶,就在这云梯之上。她不禁飞起脚尖往上爬去,视线却没有离开过云梯的顶端。
无双的剑神,以剑运心,把剑问血的舞者,你就在那里吗?
可是,这一纵云梯爬起来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先前的平地,虽然迂回曲折,让人看不到尽头,但是至少两旁奇树芳草掩映,使人眼睛不至于疲乏,而这云梯阔生十米,周旁根本看不到任何事物,除了一层不变的石阶,什么也见不到。她只好靠数着云梯的级数来减轻心中因感单调枯燥而产生的焦躁的情绪,这简直比黑暗还令人痛苦和不安,人如烤在烈火中,任你的五脏六腑被烤得炽热,干渴,直至狂躁,最后将没有力气再做挣扎。她知道这或许也是考验,不过可能是最后的考验,所以她绝不能放弃,她要一步一步走近他,就算真的要化作这漫天清光里的一点,她也要尽可能的靠近他,在他周围,然后就像过去的十五年,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方向。突然,那双眸子再次出现了,比墨还浓的深邃,天地万物动若洞若烛微,比炽焰更加摄人的光芒,一点点攫取你的渺小,浅薄,让你无须掩饰任何的不堪,只是臣服于他,心悦地臣服,并且,那双眸子的睿智安抚你的狂躁,不安,如被吸附般的让你立刻陷入沉静,不再意乱心慌。此时,你就像置身雪野,内心似贮冻的平湖,无波无澜,静的可以听见雪片翻飞的声音。
她终于平静了下来,那双眸子让她只一心一意地注视着脚下的路,一级踏过一级。正是那双眸子支撑着她秉着一颗不悲不怒的心度过了十五年的日子,即使遭遇亲人离去,家门不幸,她也还是淡然地活了过来。
她口中念着那句“美人如花隔云端”,只是她千里迢迢来寻的不是美人,却是要天下武林为之俯首为之膜拜的剑神。但他却与云端之外的美人一样,不可捉摸,无法靠近。他的威严,绝对无人敢逼视。
“长相思,摧心肝!”她不觉泪充溢了两眼,洒在这如被冰霜染过的清石级上,滴滴滑下,一任阶前。
荒寂的一隅,苍凉的月华,孤生的峰座,只有那个女孩攀爬的影子和她的脚步声,这是剑神的用手中之剑舞出的绝世之音后唯一破坏了这一带安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