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狐语》白水玉

3、狐狸青莲

　　我看着船舱外那佝偻的身躯，我开始越来越恐惧，身体几乎降至冰点的温度。慢慢地，门外的“阿公”的手向舱门伸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打开舱门。我咽了口口水，额头冷汗直冒，突然意识到，我现在双手血腥，背后还有个箱子装着摆渡阿公的尸体。
　　我强装镇定开口：“阿公，等一下我就出去，我换个衣服。”可声音里仍是藏不住的颤抖，我希望门外的那个东西没有听出我的不对劲。
　　“哦，好，那阿公等你！”
　　我看着门外那佝偻的身躯离开了舱门，舱内的马灯也映照不出他的身影，我稍松了口气，回身从背包里拿出我的防狼喷雾剂，希望有点用处。
　　壮着胆子，我一点点的推开舱门，可船头只有一个火堆，火堆上炖着汤。我从船头找到船尾却始终找不到阿公。一股寒气从我背后升起，四周的雾越来越大，我一个人待在一支停止走动的小船上，也许还有个不知名的怪物和我在一起。
　　想到这里，我几乎要哭了出来。我开始后悔为什么不等外婆来接我。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炖汤的锅子发出了声响，我走近发现锅盖不停地在动，仿佛里面有东西要出来，却无能为力。
　　我想可能是汤熟开了才会这样，伸手掀开锅盖，可锅里的景象却让我吓得失魂落魄。汤里炖的根本就不是鱼，而是一只手，一只被泡的发胀的手，手上的皮肤泛着青色，还有大量的尸斑。是和我梦里那只手一模一样的手，
　　“妈呀!”
　　我惊恐地往后退，却猛然被什么东西绊倒，我缓慢地机械地回过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个装尸体的木箱，那个我原本关上的木箱此刻却大大的敞开着，而将我绊倒的则是那具原本装在木箱里的尸体，现在却爬到了我的脚下，发白发胀的身体不停在往外渗血，但它仍旧不断的向前爬行，一路留下刺眼而呛鼻的血腥，我连站起身的力量都没有，只能尽力往后移动。
　　尸体爬到我的面前，缓缓抬起头，面目全非的脸庞和狰狞的眼神，让我瞬间停止了一切动作。
　　“嘿嘿。”尸体冲我露出可怖的笑容，我仿佛看见死神在我面前举起镰刀露出死亡的笑容。“啊。”除了尖叫，我无力站起身，就只能努力地往后退，却不知已处在船边，一只手悬空落入水中。我刚想把手缩回来，却被一股蛮力拉住，我看向水中，却见那梦中的一只只白色的“猴子”出现在现实，还将我不停地往水中拉。
　　我看看面前那具不断向我逼近的尸体，身后水中又是不停将我往水中拉的白色“猴子”。死亡的气息紧紧将我包围。
　　我闭上眼，开始听天由命。右手强力的拉劲将我拉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江水刺激着我全身的皮肤，水流冲击着我的鼻腔和口腔。它们不断将我往深处拉，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自身的感觉开始一点点消失。
　　仿佛回到了五岁那年大病的时候，离死亡是那么接近，可这次可以救我的父母却不知身处何处。
　　哗……
　　一束刺眼的青光笼罩了我的周身，那股将我向下拉扯的蛮力瞬间消失，恍惚之中，我感觉到一双强有力的手环抱住我，勉强睁开双眼，一双清秀的紫色眸子映入我的眼帘，那么干净，清澈。
　　当我想努力看清面前人的相貌时，长期在水下的窒息，让我的大脑开始缺氧，神志模糊，陷入了昏迷，可脑海却仍旧不断地浮现那双紫色的眸子和那个人在我昏迷前那无奈的一声叹息。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外婆，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我不顾自己还很虚弱，只紧紧扑进外婆怀里开始大哭。五年没有闻到的熟悉药草香，五年没有拥抱过的亲人，让我有了一丝难过却仍是欢喜。
　　许是屋里放了安神香的缘故，我在外婆的怀里慢慢平定了心绪。
　　“你这丫头还真是逃不过，一回来就碰上水猴子找替身！”外婆半带担忧心疼半带责怪的说：“没见我派人过去接你，你就不能打个电话回来问问，硬自己逞强回来！”
　　“水猴子？”我脑海中浮现了曾几何时貌似听过的一个词。
　　“你忘了你六岁那年白丫头的事？”
　　外婆的一句话提醒了我，我六岁那年，有一个从小一起玩的玩伴，名叫姜白的女孩。全寨子的人都知道白丫头是出了名的游泳能手，大人们还老是说她上辈子一定是一条鱼。可就是这样一个擅长游泳的女孩有一天在一个小水潭溺水离开了。
　　她走的那天，我看到外婆和寨子里很多有权威的长老们神情严肃的商量事情。最后，那个我闷时常玩耍，夺取白丫头性命的小水潭便被大人们封了，而大人们也禁止小孩子去水边玩。事后一段时间，外婆才告诉我和妹妹，说白丫头是被水猴子捉走的。水猴子，就是水鬼。由那些溺水而亡的人们怨念而聚集形成的邪物。唯一让它们离开冰冷池水，转世投胎的办法就是找活人当替身。
　　“前几天，江里翻了一条船，撑船的是个老汉，抬上岸的时候都过了好几天了，身体泡的又白又胀的，看来你是昨天遇到他找替身了。”
　　外婆的话让我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那我是怎么回来的？”我急忙问向外婆，想要知道昨天救我的是谁。
　　看着外婆面容苦涩，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就当她准备开口告诉我的时候，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那声笑让我原本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那声音和之前外婆打电话给我时传来的怪笑一样，类似某种兽类从胸腔传来的笑声。
　　我看向门口，只见一个体型修长的男子懒散的靠在门口，那男子面容妖艳，皮肤白皙，唇红齿白，最令人过目不忘的便是那与面容不符的紫色眸子，就和我昨天见过的一样，太过清澈干净，仿佛不染尘世凡俗，他说：“这么久不见，你连个水鬼都对付不了啊？”
　　我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只因为他就是昨天救我的人，更因为他那银色短发上毛茸茸的一对尖耳朵和他身后漫不经心不停左右摇摆的白色狐狸尾巴。
　　“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他好像注意到我在不停盯着他的尾巴看，邪邪一笑，走到我面前，状似友好的伸出右手，微微一笑露出他尖尖的一对犬牙，说道：“你好，我叫青莲，是只狐妖。”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随后眼睛一闭果断再次晕过去。
　　天啊，打击太大，我是不是回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