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玻璃透

5、往事

　　不知道后来，我都跟他说了些什么，浑浑噩噩地回到教室后，我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座位上，脑袋还是陷入在真空的状态之中。
　　我趴在桌上，眼前好像下起了一场大雾，迷迷蒙蒙的，很模糊。
　　封北城竟喜欢我，而且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我了吗？为什么，我感觉如此不真实。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他的印象一直都不好。直到他给我补习才稍微对他改观一点。这么一个跟我完全不像一个世界的男生，这么一个我一直认为很高傲自大难相处的人竟在今天突然对我说喜欢我？
　　我该怎么办？答应他吗？那玉儿怎么办？她还不知道封北城和我早就认识，如果再让她知道封北城已经跟我表白了，我要是答应他的话，玉儿一定会恨死我，美丹和亚亚也大概不会原谅我的吧？还有妈妈和封叔叔，我一直以为封北城给我补习是因为妈妈可能要和封叔叔结婚，我会成为他的妹妹所以才帮助我，没想到他是因为喜欢才这样做，那妈妈和封叔叔有感情吗？他们会结婚吗？如果他们结婚的话，我们岂不是真成为兄妹了？
　　如果不答应他呢？他也说了会一直等，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第一次我会觉得这么为难，就像徘徊在人生的两个路口上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为什么？为什么我原本很简单的人生已经变得这么复杂。我想要的高中生活不要精彩，只要平平淡淡，现在却……
　　人生真的不能像自己所想象的那样展开吗？还是命运注定如此？
　　头疼痛欲裂！

　　放学后，我没有去小平房，我开始害怕再见到他，见面也只会尴尬。潜意识里，我还是希望这是一场梦，他没有跟我说过那些话，我也什么都装作不知道。甚至奢望，他已经把他告白的事给忘掉。
　　“你在想什么呢？”是妈妈的声音。
　　“啊——”我惊了一下。
　　妈妈好奇地问：“怎么了？吃饭呀，在那儿发什么呆啊？”
　　我才想起，我现在在家里吃晚饭呢。
　　“今天补上晚自习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哦——今天——学校举行运动会。”我说道。
　　“快点吃饭，早点休息。”妈妈说道。
　　我看着妈妈，想到今天封北城对我说的话，我刹那间很想知道妈妈有没有被告白的经历。爸爸当初是不是也曾今这样跟妈妈表白过。
　　“妈——”我喊道：“当初，爸爸是怎么追你的？”
　　妈妈愣住：“怎么问这个了？”
　　“好奇嘛？跟我说说嘛！”
　　妈妈的神色有点哀伤，是不是想到爸爸的死了呢？我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怎么问妈妈爸爸是怎么追她的，这不是让她回忆过去的幸福，再联想到现在，不更令妈妈难过吗？
　　“你爸爸是我先追的他。”
　　“啊——”真不敢想象，妈妈平日里那么温柔，看见蟑螂都吓得半死的胆小鬼，年轻时也会有如此彪悍的时候。
　　“那时候，你爸爸和我在一个地方读书，我那时候是刚转过来念书的，因为不了解那所学校，周围的人都不认识，加上那时候性格又比较腼腆，不敢开口跟人说话，从来都只在座位上呆着，你爸爸当时就坐在我后面，他见我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就每天跟我交谈，我遇到什么困难他也会积极帮助我。渐渐地，我对他就有了好感，终于鼓起勇气跟他表白，但没想到他拒绝了我。”妈妈陷入回忆里。
　　“爸爸拒绝了你。”我惊呼道。
　　妈妈有些苦涩的笑道：“因为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个人的感情很好。我也就只好放弃了。再后来，我参加了工作，也谈了几次恋爱，但最后都失败了。”妈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也许是老天可怜我吧，一次我因工作需要去拜访一家公司，那家公司负责接待我的就是你爸爸，我们相互留下了联系方式，我也没有想到我最后会和他结婚，一次交谈中，我提到他那个青梅竹马，他告诉我，他已经和那位青梅竹马分手了，现在是孤身一人，之后，我们经常一起吃饭聊天，我发现我之所以谈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是因为我还在想着你爸爸。最后我又跟他表白，这一次，他没有拒绝我。再后来，我们结了婚，婚后一年就怀上了你。”
　　没想到，妈妈也会有这样难忘的爱情故事。
　　“那爸爸为什么会和那位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分手呢？”我问道。
　　“因为你爸爸的家境没有他女朋友的那么好，他那位女朋友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而你爸爸只是一个中等家庭的孩子，所以女方的家里都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你爸爸不想女朋友为了他和家里闹翻，于是选择了逃离。”
　　我沉默了，现实有时候真的是很无奈的，我想，爸爸应该很爱他的那位青梅竹马的女人吧！
　　妈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孩子，以后无论你是谈恋爱还是结婚，一定要找一个他爱你比你爱他更多的人，感情的世界里从来都是谁付出的爱更多一些，谁就注定伤的深一些。妈妈不希望你是那个受到伤害更深的。”

　　夜深人静。
　　月光皎洁，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我的卧室。
　　我望着窗外，夜色如水，一轮新月悬挂在夜空。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杂音。
　　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今天的日子，想必我终生都不会忘记，就在这一天，真的发生了好多事，见到了学校里四个久负盛名的人物，封北城对我说的那些话，还有妈妈今晚对我说的她和爸爸之间的故事。
　　为什么就在这一天，都发生了这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呢？我头痛欲裂，心就像潮汐一样翻滚。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平复我此刻的心。
　　我祈祷明天不要到来，因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三个好友，尤其是玉儿，还有封北城，一想到他今天说的话，我的心还是闷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对我是真的吗？我怎样才能相信他呢？我到底要不要接受这份感情？
　　妈妈今晚对我说的话，我倒现在才发现，原来在以前，我对爸爸真的完全不了解，我不知道原来在爸爸心里还住着一个他不能长相厮守的恋人。原来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是这么难以实现的事啊！
　　但令我更加怀疑的是妈妈最后对我说的话：在爱情世界里，谁爱谁多一点，谁就受伤更深一点，意思是在爸爸的心里最爱的还是他的那位青梅竹马的恋人吗？所以妈妈在这份感情里是爱的最深，同时也是受伤最重的人吗？可是，爸爸都已经和妈妈结婚了，再去想那位深爱的恋人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啊，在我的印象里，爸爸那么一个温柔体贴顾家的好男人，会舍得伤害妈妈吗？
　　妈妈又为什么要说受伤了呢？
　　似乎话中有话，只是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以后，我又应该要怎么面对呢？
　　月色依旧那么皎洁。
　　夜空依旧寂静无声。

　　明天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我站在家里的座机旁，思考着要不要打电话给班主任请一个假，昨天突如其来的所有事像海啸一般向我凶猛地袭来。我在深水中拼命地挣扎，却找不到一块可以救命的漂浮物。绝望的气息！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一动不动地。”妈妈有点担忧地看着我：“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吗？”
　　岂止是没睡好，根本就是一夜无眠。
　　妈妈用手拭了拭我的额头：“没有发烧的迹象啊，怎么了啊？”
　　“妈……”我想请假，可这四个字刚到嘴边，又被我给咽下去了：“我，我没事。”
　　“真的没事？”妈妈急切地问道。
　　“嗯，没事，我先——去学校了。”想躲也躲不掉吧，就算今天不去，明天不去，总不能一直都请假不去吧？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要不要今天请假一天，反正，你们学校现在不是在举行运动会吗？我打一个电话给你的老师，帮你请假。”妈妈说道。
　　“妈，我不——”我还没说完。妈妈直接自顾自地说道：“就听我的吧，你在家休息，我打电话给你班主任，你快回卧室睡觉。”
　　妈妈一手拿起电话，一手推了推我，我想要跟妈妈说，我还是去上学吧，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上楼去了。
　　罢了，就让我做一天的鸵鸟吧？我也真的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头脑，好好想想，整理好思绪，计划一下以后我要怎么在学校面对他们。
　　封北城，一想到经过表白这件事以后，他会怎么对我呢？如果我一直就这样躲着他，他会不会当做我是拒绝他的意思，然后会放弃喜欢我吗？那我呢？如果他放弃了，我会怎么样？应该是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却有点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好奇怪，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不舍？我是怎么了？
　　玉儿呢？我又如何去面对她？
　　好矛盾啊！

　　我仰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了，越想越复杂，剪不断理还乱的。床上方的白色天花板，空白一片，如果我的人生可以像这白色的天花板一样没有任何的瑕疵，是不是也可以活得简单一点呢？
　　闭上眼睛，真希望会出现一个仙女，拿着魔棒，把时间就静止在这一秒，但时间如流水一般在指尖流走。抓也抓不住。
　　似乎！从爸爸的出车祸离开人世以后，我的生活就开始慢慢发生巨变了，我整个人生就开始慢慢偏离了原来的轨道，驶向我未知的远方。
　　我要如何接受这样的改变！
　　我要如何适应这样的改变！
　　我好像被这个世界给抛弃了，我开始变得这么害怕孤单。害怕一个人在角落里无声地哭泣。
　　“叮铃铃——”突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想起，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心悬得高高的。这会儿，会有谁来我家呢？
　　我快速走下楼梯，应该是妈妈忘记带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吧？我打开了门，门外却站着一个我希望永远都不再见的人。
　　“为什么要躲着我？”封北城的脸绷得紧紧的，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
　　他竟然找到我家里来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的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材挡住我全部的视线。我心虚地不敢看他的眼睛，如果看了他的眼睛，我会被他愤怒的眼神给灼伤吧！
　　头开始剧烈地疼痛，像被谁给深深地撕裂一样。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昨晚为什么没有来小平房，你这样做究竟是什么意思？”一连串的追问。
　　我感觉面前一片漆黑，找不到任何光亮。
　　他被我的沉默给逼疯了，双手有力紧紧地握着我的肩膀，从他手上那炙热的温度顺着经脉一直烫到我的心里。心霎那间缩紧。
　　“我要你的回答。”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
　　我颤动眼皮，鼻子开始发酸，眼睛也变得涩涩的。
　　“如果你也喜欢着我，哪怕只有万分之一那么一点，我可以接受，如果你不喜欢，我说过，我会一直等，直到你答应为止，但是，我不允许你这样躲着我，就算我们不能成为男女朋友，我也希望能见到你，希望你过的好。但你不能故意避开我。”他虽然极力压制着声音，但依然充满了即将要爆炸的危险。
　　“我——我真的不知道。”泪水不知道何时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闪过一丝念头，他对我是真的！人生是不是很可笑，我跟他在一起都这么久，居然都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
　　“你到底在顾虑些什么？既不答应又不否认，你想要我怎么办？”
　　“我——我希望——这一切——从来都没发生过。”
　　“可是它已经发生了，你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认识的你，没有这么胆小吧？”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我——”我仰着头，拼命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我现在脑子真的很乱。”
　　“我一直都会在你的身边。”他说道：“我不逼你，你考虑好以后再答复我，但是你每天晚上要去小平房，我给你补习功课，这是之前就已经说好的。好吗？”
　　眼前的事物在我面前变得有点模糊了，只记得，看见他那温柔如水的眼睛。像大海一样深邃遥远，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竟然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他笑了，笑容好美，令照耀在我们周围的阳光都变得黯然失色。最近他在我面前笑的次数有点频繁了。
　　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他放下握在我肩膀的右手，慢慢垂下，很小心地握住我的手，我神经反射地准备甩开，他反而握得更紧了：“今天我们都请假了，不如就出去逛逛吧！”
　　“什么？”我听得有点不清楚。还没反应过来，他却已经把我拉出家门，顺手将门关上。
　　“可是你今天也请假了吗？”我问道：“你今天没有比赛吗？”
　　“比赛我推掉了，反正也没什么意思，干脆我们今天就逃学一天吧。”他故作神秘地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好地方？什么好地方？
　　我满腹疑惑，手被他抓的死死的，跟在他后面走。
　　来到一个公交站台，一辆白蓝相间的公交车慢慢地驶来并在站台停住。他拉着我的手走进公交车里，投了几个硬币，找到一个双人座位坐下。
　　以他这样堪比明星的脸和身上一种像欧洲贵族一般的气质，在人群里都是人们关注的焦点，公交车里的人全部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还有他握着的手的主人——我。
　　后面坐的两个年轻的女人说着悄悄话：“天，这个男人长得可真帅啊！”
　　“嗯，真是比美男子还要美男子呢！”
　　“他旁边坐的是谁啊？”
　　“看上去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
　　“我是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帅哥都牵着她的手呢！你说会是什么关系？”
　　“不是吧？一颗好白菜又让猪给拱了，这什么世道啊！”
　　我听得气的右脑门的筋突突地跳，白菜？猪？丫的，你才是猪呢！我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封北城握着我的手有点僵硬，随即颤抖起来，我才发现，原来我下意识的举动，竟紧紧握住了他牵着我的手。我有些恼怒，如我所料，跟他在一起，他永远都是那朵夺目的鲜花，而我只是一枚不起眼的叶子，以我来衬托他，显得他更加伟大，我却更加渺小。
　　他的手和我的十指紧扣，手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而我的心就像原本平静的湖面被他的手指拨动地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他慢慢地侧身靠近我，在我的耳边低语：“不要听她们瞎说。”
　　我白了他一眼。
　　不理睬他。
　　闭上眼睛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