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风波聚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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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这场八卦风越刮越大，现下不论我走到哪里，皆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好在我的脸皮还算厚，权当未听未闻，全怪六爷不在家的缘故，出门半个多月，要不，哪容得老婆子和侍婢们瞎说瞎传。
这晚，六爷总算归家了，明儿便是玉夫人生辰的大日子，作儿子的岂能错过，沐浴净身后，唤我到跟前伺候茶点，一边喝茶，一边拿眼细瞅我，“身体可好全了？可还觉哪里不适？”他下眼皮淡青，面容略显憔悴，想来是劳累到了。
“没事了，多谢六爷关心。”
“从前可有这般无故发高热、淌鼻血？”
问的同车大夫车老一般无二，不禁回忆起晕厥的那夜，贴紧在后背的颤抖双手，咫尺前的桃花目，不复往常的风流戏谑，满是关切，心底有抹异样涌起，我不是木头人，若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可光有感动不够，我非天真纯情的天音，自古公子王孙爱博不专，更不长情，亦不想被困死在规矩冗繁的红墙翠瓦里，压下纷乱的心绪，一不做，二不休，点头道：“有过的，这病生来古怪，来时无征兆，且病势沉重……我怕再发病时，会把病气传给六爷，要不，六爷让我出府吧，我不能连累六爷。”
六爷闻听后眉头深锁，难得轻声柔语安慰道：“你莫怕，那日临走前郑重嘱付车老全力查明你的病根，除了爹娘外，其余人等寻诊求药一概不管，你宽心保养身子，何况你只是内火滞热，不会传人。”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出府若是再发病，只能是个死，出府的话以后休要再提。”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森冷。
当下心里一懔，这是他第二次对我板起脸孔，第一次是被他当场抓赌，不由想起了浣衣巷，他可是手握大权的主子爷，可以疼你宠你，若哪天惹他不高兴，亦可以处置发落你，甚至是你的性命，遂，毫不迟疑答是，态度恭敬，不多会，他挥退我，便着手批阅紧急的文书，而且不要我们守夜了，此来甚好，我的名声已经相当狼藉了。
笠日，天还未发亮，府里上上下下便忙碌开了，想来桑府相当重视玉夫人的生辰，从大大小小的各级地方官吏、有名望的乡绅皆发出名帖，一千来号客人，而名帖的落款人是久不理事的封主爷，亲笔落款，何等隆重，天佑父子俩亦在邀请之列，正想着要如何和他们见上一面，说说我现下的窘迫景况，没想得来全不费工夫，六爷亲点我和心芽随待晚宴，只不过，这亦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原先都是青莲和红衣的差事，怎么也不该轮到我们后来的，整上晌又受到火辣眼光的荼毒，哎。
午宴设在长青堂、万寿堂和雨花厅，我们跟在六爷身后，步入主厅—松寿堂，六爷一路与客人寒暄，我睁大眼珠子四处搜寻天佑，眼都瞅花了，也没到他们的影子，在场多是身着官袍的官吏，他们应当是在次厅，呆会找个空当溜过去，过了两柱香的工夫，夫人到了，她穿着心芽手绣的素服经袍、手握佛珠，缓缓入坐主席，六爷领着七爷、八爷双膝跪地，磕头拜寿，其余一众人等亦跟着如此，玉夫人的目光往我这个方向扫了扫，甚是意外，眉宇机不可察皱了皱，似有不悦，不是风闻到八卦了吧，完了完了。
玉夫人含笑先行入坐，缓缓开腔：“今把各位请来，是有大事要告知各位、告知桑邑的众子民，先请入坐，用些素菜茶水，封公稍后就到。”然后对六爷招手道：“六儿，快坐到娘这边。”
六爷移步，我和心芽亦跟着站在一旁，等他们坐定，其余人等方才入坐，玉夫人执起六爷的手，拿眼细细端视他的面容，扫了我一眼，拧眉心疼道：“瘦了，你们怎么服待的。”
这话显然是在责怪我，我连忙低下头请罪，“请夫人……”
责罚二字还未出口，六爷已然接口解释道：“她们没有不是，是最近下镇累到了，此次买到几十匹西域的良种马，儿子一时高兴，多玩了几场，休息两日便好了，母亲不必担忧。”提起马儿，言语里的兴奋压抑不住。
“你啊。”玉夫人轻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背，无奈的摇了摇头，“单只这点不好，我就瞧不出那马球有什么好玩的，尘土大，又危险，成日弄得又脏又臭，哎，儿大不由娘，如今我是管不住你了，赶明得好好找个媳妇降住你，拴住你的心。”
“娘，儿子自有打算。”六爷淡淡回应。
说话间，一副肩輿抬进来，上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两鬓染霜华、面容苍白，却衣冠清素，难掩一身的贵气，想来必是封主爷无疑，除了四位輿夫，随行的还有两人，一个是再熟悉不过的翠姑，她老人家还是一样的精神，还是一样的严肃，一样的不茍言笑，另一个是华裳的清俊少年，只是这位少年瞧着好生面善，孱弱苍白，眼睛溜圆，肯定在哪见过，越瞧越熟悉，咦，这不是娃娃脸嘛，心下大吃一惊，他怎么来这里了，换了衣裳险些认不出来了。
玉夫人起身扶起封主爷坐定，随后握起娃娃脸的手，把他从上至下仔仔细细瞧了个够，红着眼圈，哽咽道：“安儿，苦日子可算过去了。”
在场的人，除了翠姑，皆是面面相觑，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娃娃脸，就连六爷亦不清楚发生了何事，默默无言打量娃娃脸，八卦直觉告诉人，有好戏要上场了，两只耳朵竖的尖尖的，睁大眼珠等着瞧戏。
只见娃娃脸撩起衣摆，跪于地面，恭敬的磕头，道：“儿子祝母亲福寿绵长。”
儿子？
我的下巴惊得差点掉到地上，娃娃脸竟然是六爷的哥哥，只是六爷明显不知自己有位兄长，吃惊的表情更甚我们，错愕当场，微张着嘴，怔愣愣的望着娃娃脸，从没见过他这么蠢傻的样子。
“好孩子，快起来，你身子弱，不必跪了，你受苦了。”玉夫人忙扶起他，然后双手合十，闭眼喃喃道：“姐姐，安儿平安渡过劫难，终于成人了，你可以安心了。”
娃娃脸在封主爷的右手边的位子坐下，抬眼瞧见了我，那眼是掩不住欣喜，对我点额微笑：“阿羽，你也来了。”笑颜一如平素真诚无害。
六爷闻声立即掉过脸，厉眼微眯紧盯我，语气森冷：“你们相识？”
莫名的心虚了一下，神情口气，我好像红杏出墙。
还有封主爷、玉夫人和翠姑，亦是一头雾水，正不知该如此开口，幸好有娃娃脸替我解围，“阿羽与子英同在六弟处当差，子英闲时常领她在家里小坐，阿羽不知我的身份。”
深深松了一口气，连忙对他欠身施礼，“阿羽不识公子，若从前有无理撞处，请公子担待。”表明我根本不知情，事实上真是不知情。
娃娃脸轻点额首，表示无碍，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公子风范。
听罢，六爷的脸色方才稍稍好转些。
说话间，房仲执起酒杯走上前来，“老房给玉夫人拜寿，给封公道喜了，且不知封公何时多了一个儿子，从前只当六爷英挺俊朗过人，没承想您还藏这么个琼姿玉树风采的大公子，好生福气啊。”
娃娃脸脸儿绯红，腼腆拱手回道：“房老过奖了。”
封主爷笑道：“房大人来的正好，这是我的长子桑安，未足月出生，生下没两月是大病小病不断，大夫说是先天不足，难养难大，最多活不过周岁，机缘巧合，恰好有位游方的高僧拜访家下，得到此情，给他卜了一卦，说安儿命贵多劫难，有一法或可救他性命，一则对外宣告他已夭折，躲过抓魂的小鬼；二则寄养在穷苦人家，成人之前亲人不得相见，大师诚不欺我，安儿总算平安成人，不枉我二十二年的思亲之若，十日后是吉日，我将为他行冠礼，他就是桑邑的长公子，是桑邑的少封主。”
一语即出，四下哗然，席间嘀咕不断，眼色在娃娃脸和六爷之前来来回回，在这之前，全桑邑皆知，六爷是少封主的不二人选，如今横空生出个哥哥，不仅夺了他的位子，作为爹娘，竟然未事前告之，这让六爷情何以堪，就连玉夫人亦是难掩错愕吃惊之情，怜悯心疼握了握六爷的手，瞧这情形，她也不知道这事。
心念微转，突然思通一个重要问题，娃娃脸的名字为桑安，而六爷七爷八爷的名字分别是为桑佑安，桑益安，桑祈安，用意再明显不过，原先只道是从了安字辈，原来另有名堂，封主爷是希望兄弟帮衬护佑他一世，乖乖，敢情其它兄弟都要照顾他，不分长幼，只是当爹这偏心也偏得太厉害了吧，不怕别的兄弟不平吗，换作是我，我是受不住的，同情的望了望六爷，他如被霜打雷劈，不可置信的向着封主爷，既是震惊更是伤心，只是封主爷只顾娃娃脸，根本没看他一眼半眼。
“那就恭喜封公，恭喜少封主。”房仲小眼撇过六爷，嘴有含着一抹嘲讽的讥笑，阴阳怪气道：“六爷同喜同喜。”
六爷当场掉脸走人，却被桑主爷一手按住他，“坐下。事前不告诉你，那是大师交待在先，越少一个人知晓于你哥越有益处，除却了我、你娘和翠姑，再无第四个人知道，即便是子英一家亦不知情，只当安儿是翠姑远房的孤婴，今日你们兄弟俩头回照面，给你哥敬杯酒，让爹高兴高兴。”声音不轻不重，威仪十足。
不对，若说隐瞒娃娃脸的身世是出于无奈，在情理之中，可是少封主这是何等大事，封主爷事先没告诉任何人，半点风声也没透给六爷，思来想去，必是击鞠之事，一而再，再而三的令封主爷失望，所以他重新择定接位人，毕竟六爷的短处和长处一样明显，他的刚愎自用不知会给桑邑带来何种后果，倒不如选中规中矩的娃娃脸，虽无大智大才，却是虚心受教，能听劝，选定忠心的能臣治士辅佐他，也不失为一条路子，嗯，定是如此。
“听你爹的话，跟给你哥喝一杯。”见六爷坐定不动，玉夫人亲手给六爷斟了酒，劝慰道：“回头娘把你哥的一切细细告诉你。
倒是娃娃脸先举起了酒杯，好声好气地微微笑道：“六弟，我敬你，以后我们兄弟一起孝敬父母大人。”
封主爷不住的点头，望着娃娃脸的眉宇间皆是欣慰之情。
六爷铁拳紧攥，执酒杯的手骨节紧崩，面无表情梗着脖子吞下一杯，片语不发坐到终席，随后匆匆回了清泉居，我和心芽大气不敢喘地跟在他后头，更别提去找天佑，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清泉居的气压冷到最低，大伙低头做事，走路轻声，不敢高声言谈，就怕惹到六爷，想来外头早传遍了，好打听的天音忍不住，居然壮起胆子跑来找我，细问详情，我哪有这个心思，打发她回去，这个小姑奶奶，不知轻重啊，这是瞧热闹的事，当是街头杂耍啊。
经过玉夫人的生辰宴，我的八卦成功的被娃娃脸的八卦压盖，我再次归阵为八卦的热烈讨论者，这是一桩尘封多年的风流往事，原来啊，娃娃脸是封公的第三个儿子，由香夫人所出，香夫人是封主爷的结发妻子，据说是有天人之姿，是封主爷此生的唯一挚爱，两人如胶似漆，恩爱交融，不知羡煞多少旁人，夜半耳鬓厮磨、你浓我浓时，封主爷曾许诺她，没有别的女人可以在她之前生下儿子，他亦做到了承诺，真看不出封主爷年轻时还是个痴心痴意的情种。
可怜自古红颜多薄命，香夫人生来是个病身子，在娃娃脸之前，生过两个儿子都早早夭折，对她更是雪上加霜，好容易再怀了娃娃脸，身体却是一天不如一天，娃娃脸落地后就没下过床，大夫说她已是熬干心油，临终前，她央求封主爷，待她死后，将她的亲妹子，也就是现在的玉夫人娶过门，由她照养娃娃脸，她方能走得安心，方能瞑目，封主爷答应了，只是舍不得让娃娃脸长在外头，即便见不得面，同府住着近些，心头也能多丝安慰，就在家里辟出块风水宝地，千挑万选，又对生辰又合八字，从桑家众多的仆婆里挑出李家婆也就是桑干娘照养，又听从高僧的指点，将他的排行从三改到五以避灾祸。
娃娃脸和六爷既是同父的兄弟，又是两姨亲的表兄弟，外貌却无相像之处，六爷是照着封主爷的模子印出来的，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形神俱似，反倒是娃娃脸的溜圆大眼和玉夫人的一般无二，一个像爹，一个像娘，一个是健壮的击鞠手，一个是走两步就会喘气的病秧子，从外表观判，当哥哥的娃娃脸比六爷年幼许多，明明已经是二十二岁成年男子，看起来仍是十七、八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
桑干娘有大恩于桑府，被提为朝露庭的总管执事，子英是娃娃脸的近身侍婢，湛老成了娃娃脸的老师，记得初次结识湛老，我当时便是百思不得其解，以他的学识、涵养如何能与娃娃脸作邻居，六爷最是爱才惜才的，怎么也该独住一个院落，何况桑府空的小宅院多得去了，再不济也应当是住进汇贤阁，之前他们虽无师徒名份，实则湛老常常教授他修身治国之道，我常撞见湛老给娃娃脸讲课，只当他们是闲时闲聊，足见封主爷早早为娃娃脸继承封位做了准备，他把最好的老师留给了娃娃脸，这仅仅是明面瞧得见的，只怕还有更多暗里瞧不见了的。
玉夫人能有今天的地位，多亏得了香夫人的提携，一来是感怀对姐姐的恩典与姐妹情，二来是可怜娃娃脸襁褓失去亲娘，更是心疼他二十二年的清苦日子，她对娃娃脸的关怀更超六爷，吃食住行样样仔细，亲自过问，就连上次抄经文不是为了自己，皆是为娃娃脸祈求安康，六爷虽也是嫡子，但是次子，而且封主爷明显的偏心娃娃脸，一下子，他从众星拱月的娇子变成了拔了毛的凤凰，处境相当尴尬，比起七爷八爷，六爷与娃娃脸在血缘更亲上一层，实则却与陌生人差不离，本就没有手足之情，更因继位结下心结，关系极为冷淡，私下根本没有走动往来，六爷亦从没踏进朝露庭探望娃娃脸，娃娃脸忙着行冠等成年大礼，也没来过清泉居。
前日，他从封主爷的院里出来，死要面子倔强苦撑，表面好似与平常无异，但是每每我进书房给他递茶水时，推开门的一瞬间，总能捕捉他眸底落寞，在此前，封主爷成年躲在自己的院子不轻易见人，六爷不过是半年见个一次两次，如今他老人家是隔三差五勤往娃娃脸的院子里跑，想想自己，再看看眼前，六爷自是伤情失落。
四下无人时，他颦眉蹙额，意志消沉，虽然玉夫人常过来劝慰她，但是他仍然一天说不了两句话，饭也吃得少，觉也睡得短了，就连我这个局外人都替他鸣不平，世态炎凉不过如此，那些见风使砣的小人都争相巴结娃娃脸去了，以房仲为首，早知这老小儿不是好东西，没想到他太忒坏了，连表面功夫都不顾，有些老臣为六爷报不平，更是为了桑邑的长治久安，连番请裱封主爷，在传位上三思，毕竟娃娃脸身子孱弱，且文治武功远不如六爷，况且如今朝政不明朗，更需要一位智慧练达、强而有力的人掌舵，而这个人选自然是六爷无疑，皆被封主爷驳斥不遵祖宗古训，天朝立嗣皆是立长不立幼，以防骨肉相残，兄无所出，死后方由弟继位。
六爷虽有过错，可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他最是争强好胜的，如何能甘心，再则兄弱弟壮，娃娃脸根基尚浅，封主爷终有老死一日，况六爷手握兵权，手下更有一帮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如李通、洪驶等等，即便不用未卜先知的异禀，我就可预见骨肉相残的未来，从古到今，历史上兄弟为了权利、为了钱财、为了女人，斗得是最厉害的，常常鱼死网破，显现的，日后这里更加是个是非之地啊，我可得早日脱身。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 风波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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