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美人的吟唱》不能往去糖糖

5、第五章 奶

　　奶奶来到了我的学校，尽管我不喜欢她，我可以漠视她，但是我不能不尊敬她，毕竟她是我的长辈，就算她有诸多的不是，但是对于后辈她并没有过多的苛刻，甚至在我年少的时候，在我外婆因为得了大胖孙子再也无暇照顾我而且我的父母亲工作又十分忙碌的时候陪伴了我一两年，所以我更不能因为父辈的恩怨纠葛而怨恨一个对我即使不甚亲昵但是却有恩的人，毕竟她有拒绝照顾我的权力，这是林家谁都知道也是谁都无能为力的事。在那段时间里，我们只是静默以对，她对我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林樱，注意规矩”，或者是“林樱，回房念书”，此外别无其他。她真的是一个寡淡的老人，连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儿子也不愿意多见，我曾说她是跟着我叔叔过活，其实不过只是接受了叔叔的经济赡养而已。我曾说过她是我爷爷的二房，林家在旧时代是一个显赫的大家族，所以爷爷有几个妻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只是如果妻子间不安分而丈夫又偏袒那就是罪大恶极了。我亲奶奶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小姐，温婉贤淑，但是少了手段，这样一个没有防备能力的正室无疑不是一个枪靶子，至少她的早逝就是因为那段妻妾争宠而埋下的病根，所以我的父亲对于其他几位“母亲”是深恶痛绝。我没见过自己的亲奶奶，当我有意识的时候爷爷已经重病在床，林家也已经败落了，他的身边就只剩下这个二房一位妻子，所以不管我爸爸的意愿如何，排除名分，所有人都称呼她为夫人，而我自然就叫她“奶奶”而非“二奶奶”了。这似乎扯远了，我其实是想说她是一个奇怪的老人，爷爷病逝以后，她就在家里安置了一个佛堂，林家的幸运在于□□时家产被没收得差不多了，但是祖宅却还留了下来。那是一栋建于清朝乾隆年间的老宅子，此后经过每一代的家主主持翻修才使之得以完美的保留下来。我的叔叔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他凭借着林家的一些秘辛和历史白手起家，然后因为族人因为他母亲而承担起了家主的责任，花了好大一笔钱将祖宅还原成了□□残破前的模样，这样说起来做为“嫡子”的我的父亲就太过于窝囊和不负责任了。现在林家人却只有我奶奶一个人住在那里了，那可真是一个大宅子，辉煌的时候是是非非，凋零以后幽暗恐怖。我亲奶奶死后，她就从东屋搬进了正屋，此后一住接近三十年，她的佛堂就安在正屋的后方，通过一扇狭窄的门就可以进去。小的时候我常幻想，每一次奶奶都一个人进去，虽说里面传出浓浓的檀香味，可是会不会那都是障眼法，其实里面埋藏着一大堆的宝物？只是每一次我有想要偷偷进去看看的想法时，奶奶就像能够读心一般用眼神威慑我，直到将我那点小心思完全吓灭了为止。大宅子里除了奶奶就只剩下云婶住在那里了，一只手数的过来的人头，一到夜晚，风从走廊灌过来，水滴落在青石板上，老旧的建筑，喜好穿着旧时大户人家衣衫的奶奶和不苟言笑的云婶，如果我不姓林，我一定会害怕。其实最初我是有怕过的，那是我刚住进这里的第二天晚上，下起了暴雨而且电闪雷鸣，除了堂屋奶奶不许其他地方通电，一切都保持着旧时的样子，所以当我的屋子被闪电劈得忽明忽暗时，我鬼哭狼嚎起来，抱着被子缩在墙角，突然我奶奶打开门，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当雷电再次闪起的时候，她的背后一片亮堂，只是她无所畏惧，我看见了她严酷的表情，她的声音相比起自然的轰鸣更让人恐惧，她说，“这是林家，你姓林，你怕什么？”自此以后我就再也不怕了，因为你见过那样一个古时的老人那样的表情以后，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两年后，我离开了那里，此后再也没有回去过。即使祭祖，也不过匆匆往返。
　　所以，当老巫婆的耀武扬威终于有了实质以后，其实我是有一些紧张的，而且我也不能逃走，不论找给自己什么样的理由，除非你醒过来，没有任何事能让我拒绝迎接那个老人。

　　她换了一身装扮，或许是不想与外界太过格格不入，她取下了头上的翡翠头饰，脱下了旗袍，穿上了当下老人普遍的唐装，她的身子骨看起来依旧硬朗，云婶依旧尽职尽责的陪伴在她的身边。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云婶是的故事，我只知道她在林家已经呆了一辈子，甚至在奶奶进门之前就已经存在，她一生未嫁，无儿无女，若说是因为我爷爷，凭借着他那时对待女人的态度，面对如此爱慕自己的女人，怎么着也该给一个姨太太的位份，只是她什么都不是，据说她住在那间屋子里，从她出生一直到现在，经历了林家的兴衰荣辱。
　　他们俩的到来让老巫婆感到压力，因为我奶奶一看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而且她通身旧时代富贵的气息总是让人不敢靠近，连她的亲媳妇也不敢过多的问候。所以老巫婆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时候，我感觉很解气，不过当奶奶的眼神扫向我的时候，我收缩起身体变得战战兢兢。她没有给老巫婆太多告状的时间，但是她却给了我莫大的压力。
　　坐上叔叔的车子之前，她看着我，不管我有多么的无所谓也在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她说，“林樱，不要忘了你姓林。”
　　看吧，我就说她来与不来与我的关系并不大，她不会管教我，不仅是因为她少了一点立场，毕竟她该叫我的亲奶奶“太太”，而且她的性格淡漠如此。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些陈年旧事说给你听，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呢？
　　祖耀，我还有另一件苦恼，让我无处言说。虽说我没有想好，但是我的母亲，那个占强了一辈子的女人在电话里跟我哭诉，她说她需要我，她求我去澳大利亚，就算不愿意也至少先去看看她，然后再做决定。看，她现在就叫我去看看，而且是跟学校请假去，她对于高考这件事完全的无视了，我怎么就觉得自己那样的颓废呢，我的话是不是让你愤怒呢，在大家都在为高考摩拳擦掌，在你还在为能参加高考而奋斗的时候我想的总是这些有的没的。只是祖耀，你说我要不要去呢，去看看她，省得她老哭，眼泪这种东西真的不适合她，你看我外婆外公那么严重的重男轻女下她没哭，与我父亲离婚时没哭，初去澳大利亚遇上种种艰辛时没哭，现在怎么反倒脆弱了呢？我真的不明白，你能告诉我吗？你与阿姨关系那般的好，我想你应该会比我知道得多。而阿姨，我总不能去向她求助的。还有，如果我去至少得半个月，你会想念我吗？一想到你，我就开始躲避她的哭声，因为那让我心乱如麻也难以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