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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又见故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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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这一过,就是三年。
三年时光,天墉城连一砖一瓦都没变过。然而天墉城的人,却是不一样了。
往日的青涩少年,已出落地越发俊秀;眉间一点朱砂,更为他添了灵逸之气。
天墉城没有草,但是天墉有城草——陵越看着山门口换下道袍,身着玄衫的师弟不禁感慨道。两年前带屠苏下山,他一眼看中那件黑衫,央求着要买。以师弟的性子,为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和自己撒娇,真是大大出乎意料。现在看来,这黑衫就像是专门为他量制的一般。
突然,一个身影从背后嗖地窜了过去,躲到一块石头旁。
“谁?!还不快快现身!”
见被陵越觉察,那人颤颤地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屠苏认出了他,这是刚入门不久的弟子肇言。
“鬼鬼祟祟,可是要偷偷下山?”
“大师兄……我……”肇言吞吞吐吐,手却一直护在胸前。
“衣襟内所藏何物,还不快拿出来!”
似是听到陵越的话,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肇言衣服领口探了出来……
“襄铃……!”
那团毛球已经挣脱了主人,完全跑了出来,也不认生,蹦跳着跑到陵越脚边,蹭着他的裤脚。
屠苏这才看清,虽然和襄铃长的相像,可这只,是有尾巴尖尖的……
“肇临师弟被袭过后,掌门发布诫令,禁止私养一切妖物,你竟敢违背掌门之命?”
“大师兄息怒,掌门发布诫令时,它正好生病了,我不忍心让它带着病出去,就想等病好转再说。谁知它的病愈发厉害,已经两日不肯吃东西了……所以我才想将它……带到村上医治……。”
“胡闹!从天墉到村里尚有一段路程,这三年伤人妖物确实少了许多,可也不是没有,你入门不久,资历尚浅,若是遇到害人妖物,该如何应对?”
“……弟子知错。”肇言虽然挨了训,心里还是暖暖的。
“掌门颁布诫令,只为护门下弟子安全,现肇临师弟遇袭原因尚未查明,才出此以防万一之策,并非与所有妖物为敌。我派并不强调仙、妖、人之分,只要无加害他人之心的,绝不会轻贱其性命,你且带着它去找掌门,据实禀明情况,掌门定会设法施救的。”
“掌门他……”
“还不快去!”
“是,大师兄!”说罢肇言就抱起小狐狸,迅速跑进山门里。
“师弟似乎认得那只狐狸?你唤它作……襄铃?”
“并不识得,襄铃是……我们老家叫狐狸的方言……”
“……”
“天色不早了,赶紧下山吧,莫要耽误正事。”
二人加快了脚力,匆匆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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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临一事仍是没有头绪吗?”
“仍是没有,师弟那日与他一起,应该是最了解当时情况的。”
“他养的猫妖一向乖巧,那日我和他被罚在经堂抄书,他的猫妖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抓了他一下,接着他突然就倒下了。我觉得不对,立刻给他服下随身携带的解毒药……”
“师弟,那些流言万不可往心里去,那是妒你的人胡言乱语,即便是天墉清修之地,也总有人心怀叵测,心术不端!你的心性我最了解,你是万不会加害肇临师弟的,尤其是阿翔与那猫妖不合这种荒谬至极的理由。”
“嗯……”
屠苏此刻想的倒不是流言,而是怎样能尽快下山,这次幸亏自己准备周全,听说要和肇临一起抄经,虽然时间和上次有出入,还是多了个心,带上了这些年攒的所有能带的药,差一点,肇临师弟就要又一次死在自己面前……欧阳少恭看来已经潜伏到了天墉,若再不下山,不知要惹出多少祸事来。
这一世的经历,分明与上一世大不一样,现在正要赶去的常晴村,便是最好的例证……常晴村是三年前妖物们依托太子长琴所留仙草修行而建的村落,村内统领名唤幽兰,而其制度……亦是森严,因秩序井然,赏罚分明,这三年里,常晴村的规模大了不少。每年的这个时候,由村内选出两名法力高强,品行端厚的妖陪同天墉城派去的两名弟子一起,护送紫苏花前往天墉祭坛,再由天墉八位长老分列八卦方位,施法三天,为紫苏花输送清气,然后由这四人再送回村里,才算结束。村子刚建起的时候,为防事端,天墉众长老以霸道的封印之法,禁止了从天墉城到常晴村空中的通路,所以,想过去的话,只能依靠脚力。
“哥哥……救救我……”
陵越和屠苏正赶往常晴村的路上,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呼救声。循着声音走去,就看到一个小男孩,约莫八、九岁的样子,躺在雪地里。他的脚似乎受伤了,血迹在白茫茫一片中,尤为刺目。
“是一只……兽夹?”
“天墉周围除了鸟类,别的动物都难以生存,又怎会有兽夹在此?”想到此,二人不禁心生疑惑。
“你可是从常晴村来?”
“嗯……”
“以你法力,打不开这兽夹?”
“上面……施了法术……我打不开。”男孩费力地说道。
陵越立刻对兽夹念起咒诀,不多久的工夫,“啪”一声,兽夹自己打开了。
“谢谢大哥哥救我!”
“此兽夹所设法术确不一般,以你之力,着实为难了。”说罢陵越将兽夹收到背后的包袱里,准备带回天墉细细研究。
“可是要回村?”
“……我和哥哥吵架了,偷偷跑出来的……”
“……胡闹!”
屠苏看着自家师兄像训天墉弟子一样训着这个小妖,不禁失笑,走上前去,一俯身道:
“你不便行走,我背着你,和我们一道回村吧。”
男孩犹豫了一下,慢慢爬到屠苏背上,环着他的脖子,轻轻道:
“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又加快了脚步,启程往常晴村赶去。
远远地,就看到村口站了两个人,一人身着青衫,手执摇扇,风度翩翩;另一人穿着白色袍子,袍上有云锦花纹的镶边,做工考究,面容亦是清秀儒雅,仅看了一眼,竟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陵越。”
“幽兰。”
幽兰见到陵越,对其一拱手,陵越也即回礼。从三年前这个护送的任务就是陵越和另一名天墉资历深厚的弟子一道完成的。本来按辈分排,应是屠苏一起前来,只是紫胤不允,直到今天,才允其下山历练。
“哥哥……”屠苏背上的小男孩看到身着白袍的男子,弱弱地喊了一声。
“还识得我这个哥哥?是谁说了两句就跑了,你可知我有多担心!”
“哥哥,我错了……”
“哼,等下必重重罚你。”
“你弟弟他,受伤了……”屠苏小心翼翼地放下男孩道。
白袍男子闻言皱紧了眉头,弯下腰查探男孩伤势。末了冲二人一拱手:
“多谢二位相救吾弟,请受业某一拜!”说罢就要跪下去。
陵越赶紧伸手扶住他,道:“无妨,此乃修道人之本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业添,这是舍弟元芳。”
“以前……似乎从未见过你。”
“业添小弟今年初至此处,不过其法力高强,又通医术,这一年来为村里劳心劳力,深得村内上下敬重,他便是此次选出的二妖中的一位。”说罢又看着屠苏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百里屠苏。”
“素闻天墉城执剑长老二弟子气宇非凡,剑术超群,如今得闻一见,确是少年英杰,令业某实感相见……恨晚……”名唤业添的男子看着屠苏,缓缓说道。
“阁下抬爱。”
“既然人都到齐了,也不便耽误,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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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墉祭坛上,光芒大盛,八位长老分坐八个方位,正专心施法。
百里屠苏站在祭坛一角,望着光芒中间那株紫花,出了神。他没有发觉的是,在祭坛的另一角,还有一个白袍男子,定定地看着那株紫花,他的眼神,近乎是温柔的。
“这么晚还不去睡觉?”
不知何时,师尊到了身后。
“师尊……”
“每年此时,你便心事重重,事到如今,还是放不下吗……”
“师尊……我想……下山历练……”
“嗯?下山……你明日不是正要下山?”
“不是这种下山……是下山历练……一年……半载。”屠苏声音越说越小了。
“胡闹!你体内煞气不除,下山终是无比危险。虚长了几岁,便想离开天墉?若无天墉清气压制你的煞气,下山后当如何应对?”
“师尊……煞气一事我有办法,我只是想……下山看看……”
“此事休要再提!回去抄两遍《黄帝阴符经》,后天晚膳后交予我!现在立刻回去睡觉!”
“是,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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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公子请留步!”
屠苏将从天墉护送来的紫苏花安置好,正待离开——大师兄有事已经先回去了,就看到业添正有事找自己。
“业兄何事?”
业添一笑,道:
“那日多亏百里公子相救舍弟,若不是公子,舍弟恐怕已经……此物请公子务必收下!”
业添说罢,从衣袖内拿出一物,双手托着,呈到屠苏面前。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屠苏看清那物是一个……砚台,外形方正,却又古色古香,亦是不俗之物。
“业兄好意在下心领,不瞒业兄,那日施法救治的是师兄陵越,并不是我。更何况我……亦是不常习字,此物贵重,予我甚是浪费。本是举手之劳,业兄不必再挂心。”
“请百里公子务必收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这薄礼公子仍不肯收,在下于心当真不得安!”
“如此……便谢过业兄!”当下接过砚台收好,和业添拱手作别,离开了村子。
待屠苏慢慢走远,元芳才从门里出来,他拉着业添的袖脚,抬头望着他:
“哥哥,芳儿这次做的还好吗?”
“芳儿做的非常好。是哥哥不好,委屈芳儿了……脚还疼吗?”
元芳猛地摇头:“哥哥医术那么好,脚早就好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让你这么做?”
“芳儿不问!哥哥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芳儿的命是哥哥给的,名字也是哥哥给的,哥哥不论叫芳儿做什么,芳儿都会去做好的!”
“好芳儿……”业添弯下腰,将元芳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