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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恶夜暗战(二) ...

  •   涵素和涵究长老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十多个弟子歪歪斜斜地倒在展剑台下方,一动不动,连一声呻吟也没有;大弟子陵越半躺在地上,剑早已丢了,他一只手死死抓着一个少年的领口,嘴里要说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被抓住领口的少年正是百里屠苏,他的脸上还留着血污,失神地看着周遭地一切,听到脚步声,少年抬起了头,他看到掌门涵素真人正在给弟子检查伤势,涵素以手探一名弟子脖颈处,末了抬头望着涵究,用力摇了摇头。
      完了,我都做了什么!自以为能控制煞气,为什么早不与师尊言明,若早说,师弟就不会因我而死,师兄也不会……等等……师兄,师兄在哪?
      “百里屠苏,私下斗殴,打伤同门,乱我天墉法纪,还不速速随我领罚!”涵究怒喝一声,挟了屠苏的胳膊就带走了。屠苏神智刚刚转醒就遭遇刚才一幕,此刻被吓傻了,根本没注意到涵素和后赶来的凝丹长老为一众弟子解开被封穴道。包括他的大师兄陵越,此刻都端正地跪在展剑台,听掌门训话呢!
      紫胤听到传讯,匆匆赶到大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自家小徒弟被按在条凳上,两个弟子拿着刑杖,抵着他的腰,紫胤见状不禁皱紧了眉头。
      “紫胤长老。”涵素和涵究对紫胤一拱手。
      众人这才发现执剑长老来了,只是执剑长老今日……他的衣服有些破损了,污泥溅满了一边的袍角,右边袖子上有触目惊心的血迹……平日里梳得一丝不乱的白发也有些松动和散乱。众人从没见过这样的紫胤,平日里执剑长老都是高高在上,不论哪里都是完美无缺的……今日,想必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还未来及休憩,便匆匆赶到这里!
      “长老可有受伤?”
      “无妨。百里屠苏所犯何事?”紫胤又朝小弟子望去,只是屠苏很是奇怪,一动不动,眼里也毫无生气,见到紫胤也无言语,仿佛没了呼吸一般,紫胤不禁眉头皱的更深了。
      “私自斗殴,打伤同门十余人!”
      “……”紫胤一时失语,只是更加皱紧了眉头。
      “师尊,弟子不孝,再不能……伴师尊左右……侍奉师尊。今弟子唯有……一死谢罪,望师尊……成全。”屠苏不知什么时候跪倒了身边。
      “你且勿要妄动,待我查明再……”涵素和涵究有些纳闷,虽是犯了大错,也不至于……
      “师尊!”陵越带着一众弟子到了内殿,打断了紫胤对屠苏的话。
      “师尊、掌门、戒律长老,此事皆因我强迫师弟与我比武,师弟是被激怒才一时失手,打伤同门,罪责皆在陵越,与师弟无关,请容陵越代师弟接受责罚!”
      “师兄……陵清……陵敏……你们……你们都还活着!我以为……”屠苏此刻已不能言语,紫胤他这般,心里明白了几分,若非今日有强敌来犯,还是应当守着屠苏过完朔月之日的。
      “陵越,将经过照实述予我听!”
      “是,师尊!”
      陵越从剑术比试开始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众长老这才明白,此事若全怪百里屠苏,确实有失公允了。
      “你们……真的没事?我似乎下了重手……”屠苏似乎还是不太相信。
      “师弟,我们刚从凝丹长老处过来,除了陵端师弟右臂骨裂,尚在凝丹长老处疗伤;我肩膀有一点划伤,其余弟子只是被霸道之法点了穴道不能言语动弹,其他毫发无伤,师弟不必自责!我……最后也是想告知你此事,只是那时你……似乎不太清醒,我又被点了穴道……所以,被你误会了。”
      “可我亲眼见掌门探寻一弟子脉搏,然后对戒律长老摇头示意其伤重不可治!”
      “……”
      “我那是告诉涵究长老弟子们没事……只是穴道被点而已……”涵素有些哭笑不得。
      “……”百里屠苏彻底失语。
      沉默,可闻针声的沉默。不知是哪个弟子没忍住,“哧”地一声笑出来,打破了这沉默。众弟子也跟着笑起来,就连执剑长老面色也略有缓和。大殿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轻松起来。
      “请问戒律长老,百里屠苏当如何责罚?”紫胤丝毫不含糊,没有乘着气氛的融洽赦免自己的小徒弟。
      涵究沉吟一番,道:“聚众斗殴,打伤同门,当杖责四十。念其年幼,且并非主动衅事,也未造成不可挽回过错,便减半责罚,杖责二十,以示警醒,紫胤意下如何?”
      屠苏听到这里,刚刚松了的一口气又提了回来,疼痛事小,屈辱事大,古有刑不上大夫一说,更何况自己两世为人,年纪也不小了,好歹还有一半仙人魂魄……想到此,只能抬头以期待地目光看着自家师尊,只要师尊一句话,至少可以免受杖责之刑……
      “此事皆因陵越而起,陵越愿代师弟领受责罚!”
      “住口!你身为天墉大师兄,本应是众弟子表率,今日之事尚不能冷静对待,几句过激言辞便让你头脑昏懵做出如此荒唐之举,今后叫众长老如何敢将天墉托付于你!今日回去,为师定重重罚你,还不退下!”紫胤的话说的极重,陵越从来没见过师尊如此动怒,下意识地软着脚退到门外。众弟子见状唏嘘不已,执剑长老……真是严厉啊。
      “紫胤没有意见。”这下软了脚的不止陵越了,屠苏此时低着头,也不敢看师尊。纵使他有两世阅历,此情此景中,也不免生了孩童心性——“师尊对自己大失所望,后悔收自己做弟子了。”
      本以为紫胤护徒弟,必是找个理由带走屠苏的,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涵究和涵素正准备遣散众人,不料紫胤竟应承下来,而且看起来似是怒气未消。涵究也只得让弟子把屠苏架上条凳。两个执杖弟子面面相觑,执剑长老没有要走的意思,这受罚的可是执剑长老的弟子,打伤了自己可担待不起,于是二人便装模做样的打起来。
      “不必留情!”两个弟子吓得一震,紫胤声音不大,可是不怒自威,当下也不敢违逆,抡直了胳膊打完了十来杖。
      屠苏自始自终都是把头埋在胳膊里,不发一言,众人亦看不见他的表情,此时仍是一动不动。
      “可能站起来?”
      过了好一会,屠苏才对紫胤的话做出回应,慢慢爬起来,头都要低到胸口了,也不看众人,径自在紫胤身旁跪下。
      “师尊,弟子知错了。”声音小的几不可闻。
      屠苏生的弱小,据他自己回忆,是十五岁左右才开始长个子,此刻跪在大殿的少年,比同龄人都要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加上那张与其少年老成气质极不相符的包子脸,诺诺地说上这句话,纵是涵究真人也于心不忍了。
      涵素先解了围:“百里屠苏秉性善良,并无伤害同门恶意,其尚且年少,少年争胜心使然,如今也受了重罚,紫胤就莫要过多责怪于他了。其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超群剑术,假以时日,必能光耀我天墉门楣!”
      紫胤若有所思,良久,对涵素一拱手:“多谢掌门抬爱,孽徒心智不坚,今后定当严加管教。”
      涵素真人颔首。
      “可能起来行走?”
      屠苏迅速站起身,也顾不得伤痛,跟着紫胤出了内殿。
      陵越站在内殿门外,师弟挨罚自己都看在眼里,看见师弟一瘸一拐地跟在师尊后面,心里不禁满是歉意,走上前去,倒是屠苏先开口了:
      “师兄,你没事……便好!”语气说不出地真诚与庆幸……
      “都随我回剑阁,陵越你扶着师弟。”
      “是,师尊。”
      已是子时了。昆仑山天墉城内,亦是一片肃然,偶有不知名妖物的嘶鸣声,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一株老树旁的屋内,仍亮着灯,灯光下坐着的是一位长者,鹤发童颜,面色清冷,虽衣冠略有不整,仍掩盖不住他周身清冽威严之气息。他的面前跪着两个少年,年长些的,十七、八岁的样子,年幼些的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他们看起来有些忐忑不安,又似乎有着一丝庆幸?
      “可知今日为何当众责罚于你?”紫胤先开口问道。
      “……”
      “受此屈辱,可是觉得十分委屈?”
      “……弟子不敢。”
      几不可闻地一声叹息,紫胤沉吟道:
      “确是委屈你了。今日之事亦是我之过错,本来朔月之日当守在你身旁的……今日倘我私自将你带回,定不能服众。你与天墉众弟子……隔阂已久,若他们看到你犯错而免于责罚,今后你在天墉,必当更难自处……而令你在天墉难以自立,为师……亦难辞其咎。”
      “师尊!……”屠苏这才明白师尊想的深远,用心良苦……此时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紫胤望着心爱的小徒弟稚嫩未开的包子脸,还有眼里藏着的千言万语,一时不禁心软,抬手覆上屠苏的头,几不可见地揉了揉,又道:
      “今日受罚之事,你也莫要放在心上,有言道大丈夫能屈能伸,需受人所之不能受。此事过后,天墉众弟子对你态度或许会有改观,如今你心智比儿时坚定许多,或许我也该放开你,让你与众弟子一道修习了,你且起来吧。”
      屠苏满脸通红地站起来,印象里师尊总是严厉的,今日竟见到师尊如此……温柔的一面。屠苏的个子还没长起来,站起身脑袋刚刚够着紫胤的胸口。也不知是不是煞气没有散去,屠苏双手一把环上紫胤的腰,接着就把头埋到紫胤胸口里……
      好温暖啊。原来师尊不是冷的……
      “胡闹!不通礼数,成何体统!”紫胤惊得一拂袖,屠苏迅速放开紫胤,后退了几步,低头跪下。
      紫胤说完,又觉自己太过严厉了,这个年纪的孩子,顽闹是天性,做了错事,最渴望的自然是母亲的怀抱。自己这般年纪时,似乎……还会闹着要糖吃?
      “罢了,这两瓶伤药你们且收好。”说罢,从怀里掏出两瓶药给屠苏陵越一人一瓶。
      “多谢师尊!”二人齐声道,屠苏看了一眼陵越,陵越的眼神里,为什么会有这般……嫉妒?殊不知大师兄心里碎碎念:年轻真好个子矮真好我小时候个子小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
      “屠苏先回去吧,陵越留下。”
      “是,师尊!”
      陵越忐忑不安地跪在那里,屋里只余他和紫胤二人了。
      “屠苏今日,可有异状?与你等争斗时,所执何剑?”
      “禀师尊,师弟今日……似有难言之隐,打斗时神识不清,有如魔怔!当时所执,是一柄木剑。”
      “木剑?何来木剑?”
      “……”
      “此事待我自去询问,屠苏异状,可有其他弟子察觉?”
      “……应该没有,当时众弟子都被点了穴道,加之夜深,只有我与其过招时才发现。若不是了解师弟,应该发觉不了。”
      “如此便好。事到如今我也不便瞒你,百里屠苏身怀煞气,虽动经年月,煞气有所抑制,但仍是命悬一线,尤其朔月之日……便是今日,其煞气尤甚,可能会做出丧失神智之事。往日都是为师陪在其身边。今天,却是我疏忽了。”
      陵越闻言,心惊不已,自己师弟竟身怀如此艰险之物,想到他刚被师尊抱回来的模样,定是有着悲惨的遭遇,自己几年来对他虽是爱护,却仍不免常误会他,想到此,陵越不禁羞愧万分。当下既朗声道:
      “只要陵越在天墉一日,定当全力护师弟周全!”
      紫胤颔首:“你有此心,为师甚感欣慰,屠苏之事只有几位长老知道,不可告诉旁人。”
      “是,弟子遵命!”
      紫胤深知陵越虽身为天墉城大师兄,天墉上下事必躬亲,其实也不过十七岁的少年,遇事往往自责过深,便道:
      “我于内殿对你所说言词过重了,你这争胜之心,今后改了便是,莫要过于自责。”
      “……是,师尊。”
      “今日之事,你争强好胜,累及同门,罚你抄写《太上老君常清净经》五遍,明日晚课后交予我,可听明白?”
      “……是,师尊。”
      “你去吧。”陵越张口欲言,紫胤摆摆手,陵越行礼而退。
      此时,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剑阁,他肤色黝黑,肌肉结实,身上以锁链为饰,头发与眉毛,竟然也全白了。只见他单膝跪下,手上捧着一件道袍:
      “主人,此是新道袍。”抬头看看紫胤,又犹豫道:“主人之伤,可需医治?”
      “无妨,明日自己便好,无需医治。有劳古钧了!”紫胤顿了顿,又道:
      “今日之事,古钧在旁,可都看得明白?”原来今日大殿,剑灵古钧亦是在场,只是隐去身形,众人没有发现罢了。
      “回主人,都看明白了。”
      “我且问你,你觉得……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师父?”
      古钧不由一愣,主人这话问的莫名,略一思索,便道:
      “大公子、二公子尚且年少,少年心性,犯点小错也无甚关系,主人责罚……虽然有些严厉,却是无更好对策了。天墉城上下纪律严苛,辈分分明,城内总是庄严肃穆的气氛,大公子、二公子在此处,定然是缺乏……母亲的关爱,主人待他们虽严厉,但其中关爱之心,相信他们也能体会,主人为两位公子的付出的心血,古钧看的真切,相信不会再有人比主人做的更好了!”
      “古钧说的对……”古钧松了一口气。
      “我确实是个糟糕的师父!古钧且休息吧。”说罢拿了桌上的新道袍,去里间打坐入定了。
      只留下古钧一人在灯光烛影中泪流满面:“主人啊,我说的是西伯利亚语吗……”

      恶夜暗战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恶夜暗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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