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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愈合的伤口(3) 乔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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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芮奔回更衣室,手里的托盘还没来得及放下,紧紧地攥着,眼中竟有泪水落下,大概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那一眼,真的以为再见到他了!分离多年,终于见到了!
相似的轮廓,深邃的眉眼加高挺的鼻梁,乍眼一看真的好像。刚刚那一瞬间,真的以为是他。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几乎同一秒,她便清醒了。
乔芮自嘲地笑了,笑得好美,笑得眼中晶莹剔透,隔着镜片闪耀着光亮。
他,怎么会是他!
他现在,应该结婚了吧?他现在,应该有孩子了吧?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幸福吧?他现在,应该还在恨她吧?或是根本不记得她了。
不是发誓要将他忘记吗?不是发誓永远不再想起他吗?但为什么还记得那么清晰,他的每一个表情,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她都再清楚不过地刻在心里面。
犹记得多年前的那一天,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的脸森冷无比,她从未见过那样的他。满脸狰狞,额上的青筋浮起,竭力抑制愤怒的情绪令他全身颤抖,他一字一句,恶狠狠地对她说:“乔芮,好好看一看站在你面前的我,从这一刻起,你把眼前的这个人,彻彻底底地毁了——”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过去了,原来心里的那块伤疤还在,不曾愈合,仍旧滴血——
乔芮不知道那四个人是什么时候结账离开的,她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
蓝杰发现了她的异常,他看到她厚厚的镜片下那双通红的眼睛,很明显是哭过了。他什么都没问,知道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说,那又何必提及她的伤心事呢?还不如当什么都没看见,像往常一样对她有说有笑,这样对她不是更好。“小乔,我肚子饿了,你今天带什么好吃的了?”
在更衣室呆得太久,都错过了蓝杰最享受的宵夜时间,乔芮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差点忘了。”
“没关系!反正刚才客人也多,没时间吃。快说,我们今天吃什么好吃的?”蓝杰一脸迫不及待的模样。
“前些天你不是说想吃饺子吗?”蓝杰不是本地人,想吃顿家常饺子不太容易,所以她特意做了些带来。
“什么馅儿的?”
“茴香的跟香菇的,多吃些蔬菜和菌类对身体好。”
蓝杰简直要感激涕零了,“小乔妹子,你还真是哥肚子里的蛔虫啊!”
夜再漫长终究也会过去,但心中的阴霾何时才会消散呢?
早上八点钟,难得没有人迟到,乔芮可以按时下班。她换好衣服,简单梳洗后才八点十五分,跟大家打了招呼就走出店里。
所谓“两点一线”的生活大概就是她这样吧?每天不是从家到店里就是从店里到家,这偌大的城市她也就只认得这两点间的一条路而已,好在这条路上有超市,有菜市场,有药店,有银行——这足以解决她生活上的问题。
她像往常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辆黑色路虎嗖的一下挡住了她的去路。
“上车。”
陌生的声音,显然不是在说自己,乔芮头也没抬的绕开。
“乔芮!”
听见自己的名字,这回她抬头了——是他,长得像“他”的那个人,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上车。”
多么不容拒绝的两个字,但为什么要上他的车呢?乔芮一头雾水,唯有怔在原地。
看她仍旧站着不动,纪沛恩开了车门走了下来,停在她面前。“不记得我了?”
“蓝山。”当然记得了,几个小时之前的事她还不至于忘掉,更何况他还很“特别”,特别的像“他”。
“那之前呢?”他心情似乎不错,脸上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之前我们也有见过,不记得了?”
乔芮想也没想便摇头。他这张脸,英俊的可以,就如当年的那个“他”,如果她看见不可能没印象。
他笑了,“你那天还真就一眼都没看我!”不知为什么,他一直在恼这个。“你的伤怎么样了?还有你的狗,没伤到吧?”
伤?狗?还有此时他身上散发的古龙水味。“——是你!”那个撞到她的人。
“终于记起来了!”
想到那天他拿钱时的情形,乔芮对他不免多了几分抵触,不想继续跟他在这里“叙旧”。“——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说着就绕过他往前走。
好不容易打发完肖单和任冰美,他回公寓洗了澡换了衣服连觉都没怎么睡就跑来这里等她,怎能轻易放她走?他一把抓住她的右手臂,“等等!”
“啊!”被他刚好抓住伤口的地方,她疼得突然一缩。
纪沛恩赶忙松手,他刚才急着抓住她,没注意到她的伤口,正如林子皓说的,她手臂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了。“上车,我带你去医院。”
她试图再次绕过他,“不必。”淡淡的两个字透着冷漠,她一向都是这样,对待陌生人,她的自我保护意识会很强。
来找她就是为了要带她去医院,既然是他撞了她,而且又正好被他看到她的伤势,那就没有不管不顾的道理。况且她还是皓子看上的人,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不闻不问。怕再碰到她的伤口弄疼她,鬼使神差的,他突然将她打横抱起,不管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将她塞进车内,系上安全带。
乔芮慌了,搞不懂此时的状况。“你干什么?”
在她慌忙研究如何解开安全带的时候,他已经上了车,并锁上了车门,启动了车子。
“你要干什么?”这光天化日的他想怎么样?劫财?他显然比她有钱得多;劫色?反过来更能使人信服。
“带你去医院。”他把车开得飞快,转眼已经超了好几辆车。
“我说了不必了,请让我下车!”乔芮对医院的恐惧远远超过了眼前这个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她“绑架”上车的男人。
“你的伤有些严重,非去医院不可。”
“我没关系。”
“医生说没关系才算没关系,你是我撞伤的,我必须对你负责。”
“那天不关你事,是我突然冲出马路的,你不必负责。如果你一定要做些什么才心安的话,那就停车,让我下去。”乔芮还没坐过开得这么快的车,她很害怕,怕从车里一下子飞出去,又害怕去医院,但她仍旧维持最大的平静说出这些话。
“可是,放你下车我才会不安心!坐好,我不习惯把时间浪费在路上。”说罢,他又提了车速。
车子最终停在了某军区总院门口,“下车!”
乔芮望了眼医院,顿时觉得全身无力,脑袋空白。刚刚还千方百计想要下车的她,此时却怎么都不想移动分毫。
见她犹豫,纪沛恩拉起她没受伤的手,硬是把她拉下车。
刚才的快车速让她的双脚一触地便有些晕眩,但她还是试图挣脱开他,她不喜欢跟人有肢体上的碰触,她也不想踏进那个满是白色与药水味的地方。
“如果不想让我把你抱进去的话,那就乖乖跟我走。”他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乔芮被他像小鸡一样拖着,无奈也只能快步踉跄跟上。
经多番检查,乔芮的伤势初步有了定论,基本上就是伤口处理不当,感染了。
她的皮肤本来就不容易愈合,再加上现在是夏天,每天出汗洗澡的,伤口肯定会碰到水,感染也在所难免。
看着医生为她感染流脓的伤口清理时,那疼痛可想而知,纪沛恩倒有些不忍再看。可这小丫头却紧闭双眼,一声不吭,倔强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
包扎好后,他又要求给她打破伤风针。
“我不打针。”乔芮乞求地看着他,眼中有恐惧。
“不行。”没得商量的语气。
医生说破伤风针一般是伤后24小时内注射效果最佳,但纪沛恩仍旧执意要让乔芮打上一针才肯放心。
乔芮是真的害怕打针,刚刚皮试的时候纪沛恩就知道了。她多次企图逃跑,却都被纪沛恩给拽了回来。
她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扶着墙壁,一步也挪不动。“我、我真的没办法,求、求你,我不想打针。”
“这事儿可大可小,你知不知道破伤风死亡率有多高?”
“如果我愿意死,是不是就不用打针了?”
看她脸色煞白的模样,纪沛恩的态度也强硬不起来了。“你听话,只是肌肉注射,不会很疼的,我陪你进去好不好?”
“我不怕疼,我是怕针。”怕到见了它就会腿软,乃至全身无力。
再拖下去她只会更害怕,他牵起她的手,“那好,从现在开始闭上眼睛,跟我走。”他又像先前一样拉着她,把她拉进屋内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