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三（1）用我的肋骨捏出的你 他也不会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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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东捏着一块LONGINES表，站在纽约大街第三街道深处的一家当铺，朱红色的高台，木质均匀的木板上开了个小窗户，从那里还可以看见对方冷漠的表情，陆文东微凉的心脏更加缓慢的跳动了。1832年瑞士造了第一块LONGINES表，他从一位犹太商人手中换来时，表链子已经断掉，他辗转多年才有机会去瑞士，找到一位老表匠镶上银扣子，这表才真正戴上他的手腕。
他把表放在朱红色的桌子上，小窗口与他的脸平齐，表盘正对着他的脸，他不忍的扭开脸。对面的人问：“先生，你是当活期还是死期？”
“活期。”
那只手把表收进去，表链子在木板上滑出细小的声音，陆文东把脸又扭了回来，看着LONGINES表被人捏在手里打量估价。
“一千美元。”那人道。
陆文东知道，在这种地方向来都是把价格压得最低，他有些恼火，这块表是自己的身家性命，被当了还只值一千美元？他捏捏拳头，缓慢吐口气道：“期限是多久呢？”
“一个月，如果一个月之后你还不来赎回去，这就是我的了。”说着，那人还阴阳怪气的咧开嘴角笑了。
陆文东思索了一会儿，“给钱。”
一叠纸币加上一张合约从窗口里递了出来，他看了一会儿，收进怀里。正准备离开，眼光却瞟到当铺对面贵宾室里坐了个全身黑衣的男人。他低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男人个头高大，壮实的腰身，肌肉线条明确，一看便知道和他是一条道上的人。
陆文东回头，那人还欣欣然的举着自己的表，乐得咧开了嘴。他突然沉下眸子，快步走到旁边一个隐秘的门，上面挂着闲人止步的牌子，他敲敲门。里面的人正举着表自娱自乐，听见声响他回头看向小窗户，发现外面的人早已经不在，于是大声问道：“是谁？”
确定这扇门直接通往当铺的后台，陆文东猛地一脚踢开门，快步走到那人面前，一把夺过自己的LONGINES表，顺便给了他一拳。那人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攻击，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另一边，贵宾室的黑衣人在陆文东敲门的同时，已经快步朝他走过来，此时他正堵在后台的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对比之后问道：“陆文东？”
字正腔圆的汉语发音，让陆文东全身一抖。他把表戴上手腕，回头正视他，点头，“是。”
“上级派我清理掉你们。”
陆文东嗤笑，悠闲坐在椅子上，后台的灯光有些刺目，他背过身不去看这个男人，手里不断翻着桌子，装着钱的柜子里面有个保险箱，他上下扭着保险柜的数字手柄，一派祥和的问道：“你猜他们的密码会是什么？”
“初始密码。”
陆文东撇撇嘴，没想到这人还真正经的回答他的问题。他的手在数字手柄上扭了几下，咔嚓嚓的声音很清脆，哐当一声，保险箱开了，里面全是一叠一叠的纸币。他问道：“你想分一半走吗？毕竟密码是你猜中的。”
“身为雇佣宾，我以偷窃为耻。”那人仍是不咸不淡。
保险箱里的纸币被陆文东卷成一卷一卷的，然后全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不好意思的搔搔头，“没办法，现在我不仅不能接活，还被当作垃圾给清理，总得想点办法过日子。”
说着，他站起身，一圈砸在了小窗户附近了一个角落，然后整块木板都脱落下来。他顺势纵身跳了出去，落地时用胳膊缓冲了一下，滚了两圈之后，从地上一跃而起，逃了出去。那男人也不甘示弱，一边追出去，一边给手枪装上消音器。
这男人明显在动作上不敌陆文东迅速，等他追出来时，陆文东已经逃出了好远。男人也不是吃素的，三步两步追上去，举枪发射子弹，当当几声，子弹打中了纽约大街的供水管，水就像喷泉一样涌出，警报器乌啦啦的响。
就这么一晃神，陆文东已经消失了这条大街上。
纽约大街的背面就是一处深巷，这里居住的全是城市边缘人群，矮小脏乱的房子随意排列着，四处都是垃圾和坐在巷子里无所事事的人，湿湿的地面上流着不知是谁家泼的脏水，发出一股腐烂的气味，就算如此，还会有饥渴的流浪狗过去添两口。
在巷子七转八转，他停驻在一家小诊所面前。诊所的门上挂了一个牌子：包治百病！陆文东嗤笑一声，把这可笑的牌子转了过去，推门而入。
那个骗子医生是个半老的糟老头，正坐在摇椅上看报纸，连个护士都没有的诊所，只有一排一排的货架，上面全是“包治百病”的药丸。虽然如此，但他针灸很有一手，杰克那被电击过的半边身子在他的治疗下，渐渐有了知觉。
他把口袋里的钱掏出几卷，丢到老头身上，“买菜去。”
老头从报纸里伸出头来，看见一卷卷的百元纸币，露出算计的表情来，他恨不得流着口水，讨好道：“今天吃什么？这么多钱。”
“你自己看着办！”陆文东不顾他贪婪的表情，走到地下室。
地下室里面黑暗一片，几张床排列在里面，福尔马林的味道十分浓，他不适应的扇扇风。这狗屁地下室里连个通风的地方都没有，热得要死，还到处都是泡死人的味道，陆文东实在忍受不住的皱眉头。
“杰克？”他轻声喊了一嗓子。
“嘘！”黑暗里有人嘘了一声，陆文东立即噤声。
上面的诊所里出现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那个糟老头大力的把门哐啷的关上，试图掩盖住那几个人的动静。“死老头。”陆文东小声咒骂。
“杰克已经被转移了出去。”那人靠近陆文东，黑色的皮肤可以在黑暗中很好的隐藏起来。黑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冷森的白牙露，“上去之后右转，巷子口有辆面包车，他们都在里面，这里交给我吧。”
陆文东把自己口袋里的钱掏出一部分塞到了黑人手里，“自己保重，我们在人民公园见。”
黑人郑重的点头。
地下室下面有条地道，陆文东通过这条地道，到巷子口与斯坦汇合。密斯坐在驾驶室，斯坦正在后座照顾杰克。经过两天的治疗，杰克已经有了知觉，被点击后的皮肤已经溃烂，痒痒的感觉总让他忍不住去抓。天气太热，诊所的条件不好，他又不能蘸水洗澡，伤口早已经发炎，严重的地方已经慢慢爬出了白色肉肉的蛆虫。
这让杰克十分厌恶自己的伤口，他每每忍痛呻吟的时候，内心十分的狂躁，有时克制不了脾气的他，会把酒精直接倒在自己的伤口上，疼得他直咬牙。
陆文东掀开他身上披着的一层衣服，伤口化脓，绿色又浓稠的液体加上惨不忍睹的烂肉，恶臭味扑面而来，他皱眉：“杰克，再这么下去，你得截肢。”
刚到纽约时，他们一行人便提出送杰克去大医院，但是如此一来便暴露的坐标，于是杰克咬牙忍痛的拒绝。陆文东无法才劫持了这家小诊所，却发现这里环境实在太糟糕，连止痛的药物都没有，更别提做手术了。如今，陆文东已经暴露了身份，秘密藏身的地方也被保全公司排查到，他们已经成为了等待清除的“垃圾”。
可是，杰克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一个靠矫捷身手赚钱、活命的雇佣兵一旦截肢，还有什么活路可言？陆文东深呼吸一口气，“黑人留在诊所断后，我们送杰克去医院，斯坦先去人民公园等着与黑人汇合。任何事情我们信号弹联系。”
杰克拉着陆文东，气息虚弱的摇头，肺里的那个碎片他至今都没有告诉伙伴，因为一旦他成为拖累，那么陪他去死的便是其余的四个人，他宁愿自己死死咬牙挺着，也不能干这么没良心的蠢事！
密斯不耐烦的捶了一把方向盘，回头对着杰克吼道：“兄弟，我们不怕死！”
杰克的眼角突然湿润了，他干裂的嘴角动了几下，却仍是坚持的摇头。斯坦扭头拍拍杰克的手，安慰道“本该我们都死在伊拉克的，但是如今我们活在了纽约，我们不怕玩的再大一点，只希望以后逃命的时候，你能为我们打前锋。”
“你就是笑我做事莽撞了。”杰克嘶哑的嗓子恨恨说道。
“知道就好。”斯坦转会身子，从车上下来。“我先去人民公园等黑人，你们赶紧去医院，趁那些人还没有发现我们。”
陆文东掏出几卷钞票塞给他，然后坐在杰克旁边，关上门，朝他摆摆手，面包车缓缓驶出。车上，陆文东掏出所有的钱，只剩下两千多美元，对于不是美国公民、没有医疗卡的杰克来说，这点钱并不够。他烦躁的把钱塞到了杰克的口袋里，并拍拍口袋，道：“这就是你的医药费了。”
“谢谢了兄弟。”他舔舔嘴唇。
密斯通过后视镜，见他正艰难的咽口水，便把车停到一边便利店对面，下车买了五六桶纯净水。陆文东帮忙搬过水桶，密斯打开后备箱，他把水塞进去，余光撇见身边划过一辆黑色锃亮的宾利。黑衣保镖拉开车门，出来的是个小小个子的女孩，黑头发黑眼睛，鼻子虽挺，但仍是亚洲人的面孔。之后她又从车里拖出一个大提琴箱子，表情桀骜又冷淡的训斥保镖，然后一个人走到对面的科颜氏。
密斯与陆文东对视一眼，两人立刻达成一致。关上后备箱的门，密斯回到驾驶室，陆文东坐回杰克身边，把水慢慢灌进他嘴里，然后耳语道：“等会给你抓一直小羊回来解闷。”
杰克无声的笑笑，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面包车缓慢发动，在下一个角落转弯，直行不久之后又从小巷子里钻了回来，正巧看见那小姑娘背着大提琴箱抱着纸袋子站在斑马线上，陆文东哗的拉开车门，伸出双臂，面包车飞速朝她驶去，一阵气流卷起她微卷的头发，他的手臂挨上小姑娘的腰肢，然后收拢，把她劫上了车，用脚关上了车门，面包车风驰电掣的在纽约大道上逃窜。
陆文东那一刻不会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在闪着亚光的枪管下举起了投降的双手。他也不会知道，坐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之后会变成他的一根肋骨，柔软脆弱又缺一不可的肋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三（1）用我的肋骨捏出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