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未至》澪华

2、第一章 书信

　　二十三年后

　　寝居临崖而建，室内香雾袅袅，韩雨半卧在紫檀木睡榻上支着脑袋，长指翻动着书页，双眉微蹙，凤眸半掩，不知是睡着了抑或是看着书。

　　面向悬崖的一边，长长的窗户被敞开，山峦叠翠，幽谷深深，尽收眼底，但室内的主人似乎没这个心思享受这良辰美景。

　　门外传来敲门声，韩雨听得见，却也不想搭理，余光掠过房门便又拨弄手上的书。

　　牡丹是一刻也等不及了，敲门已敲了好一会儿，门内那人却是爱理不理，这是示意她爱进不进，忿忿地瞅了瞅大门，她扬手就把门推开。

　　走进房间，只见韩雨红衣迤逦，百无聊赖的样子，而小桌上的香篝已是透不出多少香雾，一旁长窗门户大开，清风涌动，难免拂乱衣鬓，牡丹抚了抚发鬓挪步至窗前，推上窗叶，拉下竹帘子，随后坐到榻子一边，递出一封书信。

　　韩雨斜眼一瞄，啪地合上书，抛在小桌上，一手捻过牡丹递来的信：“姑姑寄来的？”声线清亮，略带慵懒，淡漠。

　　“是的。这才刚过立春，你怎的就把窗户都打开，若是着凉了，这怎生是好？”牡丹从头上摸下银簪往香篝里搅，又道：“这伽南香都烧没了，怎的就不换？”

　　见对方专心致志地看着书信，她便不多嘴，径自捧起香篝捣弄出渣子，起身到房间另一头的百子柜上拾了点丁香点上。

　　“这初春难免春困，湿气重，心情郁结，点上些丁香，舒坦些。”韩雨还是不理她。

　　牡丹白了韩雨一眼，似乎有点生气：“我就知道你懒，说，姑姑的信上写了点什么？”从桌屏的桌子上取来两杯茶放到榻上的小桌，她又坐了下来，等着对方说点什么。

　　叠起信，韩雨支起身子端起茶碗，轻啜一口香茶，道：“姑姑说，咱们虚怀谷来客人。”

　　“什么？此话当真？何时？”姑姑甚少招待外人，自她云游四海之后莫说客人，连消息也不多，难怪牡丹惊诧。

　　韩雨顿了顿，又道：“没说何时，咱们一切如常便是。虚怀谷何时特意招待谁了？”虚怀宫建于虚怀谷，有虚怀若谷之意，神医韩嫣所创，现由其十三个养子女掌管，取其名是希望年轻的一辈能本着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有包容善恶，目空一切，众生平等之意。

　　“嗯，这也是，那来者姓甚名谁，是何人？”至少得知道个名字吧？

　　“哎，叫什么来着？”韩雨又摊开书信仔细查阅，“闾丘靖嘉。”

　　听后，牡丹问道：“闾丘？不会是跟皇族有什么关系吧？”听闻贵族中也有闾丘一支。

　　“随他去。”说着韩雨下了榻子，走到镜台前随手抓起一支金簪将青丝盘起。

　　不似一般的女人家穿上红衣那般柔媚，亦不似女人家那般吴侬细语，红衣穿在韩雨身上只添了几分狂气，几分孤傲，言语动作间丝毫不见扭捏。

　　“怕是来求医的，让芙蕖打发他去。”牡丹开始盘算着。

　　韩雨勾勾唇，道：“怕什么，我这模样，若不脱了这衣裳，谁会知道我是男儿身？”不知怎的，姑姑千叮嘱万叮嘱，不可让别人知道自己是男儿之身，连行为动作也得神似，每当他反驳，只会招来一顿打，一顿骂，姑姑声色俱厉的样子到现在还不停地在他脑海中浮现，怕姑姑担心，哪怕姑姑不在，他在外人面前也不会以男装示人。

　　“不行，这事儿交给我们去办吧！你就当个主人家就是，明白不？”不容分说，牡丹抢过书信，便跑出房间张罗去。

　　看着牡丹离去的身影，韩雨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