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角短同人》Moink

5、霍桃·警告 《警告》

　　《警告》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飞机，就发现机场被Policemen围了个水泄不通。

　　“查身份。”其中一位走到他面前，show出了自己的身份牌。

　　“哦哦…这、这里。”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难免有些紧张。身份证户口本什么的统统从口袋中翻出来，同时还有一张签证。

　　“华籍美国留学生，桃乐丝？”对方询问他。

　　“是的。”他回答。

　　“请跟我们来一趟好么？所有从美国来的人都需要录点口供。抱歉耽误时间了。”那位Policeman对桃乐丝说。尽管是一句疑问句似乎在询问意见，但其实是明明白白的命令。法律下的暴徒。“好的，我正好有空。”这是潜规则，桃乐丝清楚，他不会傻到去违抗暴徒的命令，于是乖乖答应。

　　“你的姓名？”警局中，眼前的人问桃乐丝。

　　“桃乐丝。”桃乐丝回答。

　　“年龄？”“20.”

　　“职业？”“学生。”

　　“知道关于‘天使之泪’丢失的事么？”

　　“啥？”桃乐丝愣，“什……么？那大钻石？”

　　“对。”对方冷冷的回了一个字。

　　“失窃？！”桃乐丝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那个……价值……”“加之足以买下半个欧洲的钻石。”对方示意桃乐丝坐下，“在运来中国的时候，被人中途劫了。”

　　“……”桃乐丝一脸惊骇，“被劫了？！它本该是在中国展馆展出的啊！三天之后的艺术博览会……”“是的，所以我们也很焦急。”其实对方的语气一点也不焦急。“哦！拜托，找到了请通知我好么！我叫桃乐丝，这是我的电话……”桃乐丝急忙掏出纸笔写了一串数字，“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这次展览。就是为了这颗钻石……拜托了！”

　　“嗯，我叫霍星。”对方回答，“有了线索就会CALL你的。”

　　“谢谢……”桃乐丝神情还是有许些激动，“我……可以走了么？”

　　“可以。”霍星回答。

　　桃乐丝转身离开警局。谁？会是谁偷了天使之泪？

　　Damnit，那本是自己回国的目标。

　　自己的猎物！

　　审问了一个又一个美国来的人，最后天已黑，依旧毫无线索。如墨的黑夜中车辆川流不息，车灯将平静的黑夜划的朦胧不清，而霍星依旧能看得很远。他是一个机器人。若非知情者，绝对看不出。

　　高仿真人形机械3000A。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作何存在，为何要装作人类混入社会？他的制造者没告诉他为何。不过，“服从”往往是第一要求。

　　除了他自己与一个叫做“李慕眼”的因为玩扳手而自创了一式双手匕了个首刀法的博士，没人知道他是个机器人。而那位博士，是创造出他的人。

　　“你会改变世界，改变历史！”李慕眼曾对他这样说。他知道他会，因为在此之前，并不存在会自主思考的机器人。而他创造者脸上闪着狂热的兴奋，是霍星只在电影里看到过的，接近疯狂的科学家才有的表情。

　　通常，这些科学家会成为人类的公敌，或者是因为做得太过分而被处决或关起来。但李慕眼一直没有遇上这类事。他是个疯子没错，但他是个有心计的疯子。做事往往很隐蔽或点到为止。而像是霍星这样会自主思考的机器人实际上并不被允许，因为这种没有感情、有着不老不死无敌身体的、连生物也算不上的东西，一旦因自主思考产生欲望，人类将会万劫不复。在如此严格的禁令下，李慕眼硬是制造出了霍星，并把霍星塞入社会。哦不，在霍星的人类身份定下之前，李慕眼管他叫3000A。李慕眼曾经自言自语，如果3000A混入社会的例子成功，他手下的3000系列将会改变世界。

　　霍星因为是机器人，在得到人类身份后短短的半年时间内凭借着完美的逻辑成为了侦探中的新星。但尽管有此声名，这次的盗窃却彻底难倒了他。平平淡淡的手法，没有花哨的嫁祸。但正是因为太过平淡简单，对手一点痕迹也未留。简单的无奇的罪行，是最难断的。三天期间，审讯，走访，现场调查把飞机都快拆了，也什么都没发现。

　　桃乐丝回国第三日晨。那艺术家在某栋楼楼顶画着朝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三年前在中国用的电话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我是桃乐丝。”艺术家停笔，开始对着电话一心一意，“天使之泪已被他人窃取，我……”“哦，就这样吧，知道了。”对方淡淡地说。“等等……”桃乐丝对着电话喊。“什么事。”电话中的人有些不耐烦地说。“我可以约您出来吃晚饭么？毕竟我因为留学三年和您没见……”“不行。”电话中的人残忍的打断了艺术家的话，然后挂了电话。

　　桃乐丝捏着电话望着照样发呆。刚进入冥想状态时，却被来电铃声吓了一跳。看了看手机屏幕，是个未知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他想不起来，三年前用的手机号除了刚才与自己通话的那个人之外还会有谁CALL？毕竟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号码。

　　“喂？”“我是霍星。”冷冷的声音传来。“有天使之泪的消息了？”桃乐丝想起之前给过某审讯他的人自己的手机号。

　　“没有……或者说有。”对方回答，“不过，桃乐丝先生，您已因嫌涉参与盗窃团伙而被捕。”

　　桃乐丝愣了愣，转过头。果然，霍星在他的身后。

　　“跟踪？私闯民宅？”桃乐丝笑了一下。“这里是天台，你别以为是民宅。”霍星看着桃乐丝，一脸淡然。“这栋楼是我的，不信可以给你看房产证。”桃乐丝冷笑一下。“你刚才的通话内容足以让你的政治权利被剥夺，房子将由政府回收。”霍星自若地说。

　　“偷听？”桃乐丝眯起眼睛打量霍星，“办案都会让人潜伏在嫌疑人周围偷听？”“不，是监听。”霍星如实回答，同时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天使之泪已被他人窃取，我……”声音伴随着轻微的杂音倾泻而出，让桃乐丝冷下脸来。

　　“这句话不能让我定罪。”他眯着眼睛，视线未离开霍星，左手从水桶中拎起一支未使用过的画笔。松垮垮的铅笔裤下，大腿内侧的肌肉已经绷紧。

　　“但足以让你跟我走一趟，拘留。”霍星无所谓地靠近他。“当然，假若你提供与你通话的人的身份地址，我们去调查后证实他无罪，你就可以被释放。”

　　“他？你们别想见到。”桃乐丝冷笑。“不是有卫星么？通过我跟他的电话聊天查出他的IP地址然后逮捕他啊。”

　　霍星向着桃乐丝的方向又走了几步，桃乐丝同时向前冲去。腿部早就准备好的肌肉在一瞬间给了身体强大的爆发力，而褪去了画笔的外壳，手中握着的俨然是把小刀。他就着惯性向霍星挥刀，霍星没有躲，抬起手用手掌重击了桃乐丝的手腕以至于桃乐丝不得不收回手。

　　“左撇子？”霍星盯着桃乐丝收回去的左手，以免他突然攻击自己没能反应过来。“You guess。”桃乐丝一笑，右手袖管中带出第二把刀。迅速握紧，向霍星刺去。

　　“两把匕了个首？”霍星滑步躲开了刺击，“跟谁学的？”

　　“我说是罗罗亚索隆教我的。”桃乐丝扔开了左手的刀，压下身子用左手撑地，用一个类似于街舞的地板动作向霍星的膝盖踢试图让霍星摔倒。“信么？”

　　“索隆是三刀流。”霍星没有躲，他似乎从来都不习惯躲闪，而是反手抓住了桃乐丝的脚踝，“你认识李慕眼么？”

　　霍星感到桃乐丝明显地愣了一下，看来肯定是认识的。他冷笑着，然后顺势将桃乐丝压倒在地上。

　　“……”后脑勺被粗暴地摔到地上，桃乐丝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他想爬起来反抗，可是手却已经被戴上了手铐。

　　“你这样的水平，你师父会哭的。”霍星轻蔑地说道。这是他系统里面就有设定的，各种语气与各种表情。制造出他的人教他在什么时候要做什么样的表情，但是没教他为什么要做这些表情。而他知道，服从就好。

　　审讯到了下午，所有满怀信心进去的警探都摇头叹气出来了。没有谁能问出有用的线索。

　　“请让我试试吧，陈侦探。”霍星对着桃乐丝的负责人陈家明说道，“麻烦把录音与摄像关了，给我一个绝对隐私的空间，我也许可以成功逼供。”

　　“不可以使用暴力或者是任何法律不允许的手段。”陈家明对霍星说。“我知道的。”霍星点点头，面无表情，在他人眼中看起来是严肃。“好的，我去跟他们说。”深知霍星公正的性格，陈家明同意了霍星的请求。

　　审讯室里，桃乐丝端坐在——桌边喝茶。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门口的人，霍星发现为他开门的司马警探在这注视下忍不住退了一步。

　　难怪人类没办法让他屈服了。霍星脸上扯出一丝冷笑。孤傲的气场，让人靠近都觉得有难度。他不只是一个纤细的像女孩一样的艺术家，他还是在贵族家庭长大的养尊处优的孩子。那是他以前的资料，霍星专门去找过，在他去美国留学前，他一直在贵族学校读书，是个真正的有钱人。

　　“如我所说，如果你告诉我们与你通话的人的身份地址，我们去调查后证实他无罪，你就可以被释放。”他靠近桃乐丝，脸上的冷笑渐渐平息，转换为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而假若你一直这么不配合……”“烦死了。”他皱皱眉，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桌上。“我怎么可能和你们这些蝼蚁配合，告诉你伟大的他在哪儿呢。”

　　“哦？”霍星来了兴趣，走到他面前，没有做任何举动，一直让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伟大的他？”

　　“跟我通话的那个。”桃乐丝端起茶杯，闭上眼睛优雅地抿口茶。“不会告诉你的。”

　　然后，他感到手腕被巨大的力气抓住，茶杯因此没有握稳掉到地上摔碎。

　　“干什么！”面对着爬上桌，几乎是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霍星，桃乐丝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气场，绿色的眸子盯紧他。

　　“亲爱的少爷，你那么漂亮，总会有很多女人盯着吧。”霍星换上了阴笑，捉紧了桃乐丝的右手腕，举到嘴边，“那么，有没有试过被男人□□？”说着，轻轻吻了一下那纤细的手。

　　“疯子！变态！救命……！”他意识到霍星露骨的言语可能是真的会发生的事，拼命地想夺回对右手的控制权。无奈他不知道霍星是个机器人，力度是他绝对挣脱不了的。

　　“二选一，是告诉我们‘伟大的他’的一切呢，”霍星将桃乐丝按在桌上，“还是乖乖被我……”“我告诉你！！”桃乐丝闭着眼睛尖叫着，“放开我！我告诉你！！”

　　“早这样不就好了么。”霍星放开桃乐丝，下了桌子恢复站立模式。虽然口上这么说，但是看到那就算被摔倒地上疼得不得了也不肯吱一声的少爷满面泪水，霍星的语气竟不听话地缓和下来。

　　【警告，系统资料紊乱。】身体内只有霍星听得到的机械音响起。

　　【十分钟后进行休眠整理。】霍星对着自己身体内的处理器下命令。“喂，大少爷，记得乖乖招供哦。”

　　桃乐丝没有回答，坐在桌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是在哭？霍星没时间管那么多，匆匆跟陈家明说了句“他全招”就匆匆赶回了家。

　　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进入休眠状态。资料突然乱得一塌糊涂，这让霍星有些不清楚。怎么回事……明明一直都很好的。高智能的处理器，让他从来没有出错过。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霍星从休眠状态中醒来。“打个电话给李慕眼比较好。”他心里想着，拿起电话拨了号。

　　“喂？”“我是霍星。”霍星对着电话说，“博士，我想我有一些机体上的事想请教您……您现在有空么？”“有的，我的艺术品。”那边的声音十分轻快，“老样子，在那个咖啡馆见？”“嗯。20分钟后我会到。”霍星说着挂了电话。

　　咖啡馆，没有名字，就叫咖啡馆。馆内飘着香浓的咖啡味，十分出名的非正规店。纯手工咖啡，稍微有点贵，但是李慕眼很喜欢这里，说是有助于思考的氛围。

　　“啊，霍星。”在角落里，李慕眼挥手招呼霍星。“这里。”“您来的真早。”霍星走过去，坐在李慕眼对面。“其实我一直在这，你就突然打电话来了。”李慕眼在手提电脑的键盘上敲了几下后，抬起头来面对霍星。

　　身份证上证明这是个52岁的男人，但是看起来像个25岁的青年……或者说，看起来介于20与60之间。年龄很难猜，因为有时候看起来很年轻，有时候看起来又有些衰老，全凭心情。脸比较白皙，主要是在实验室待多了。头发是天生的赤红色，绝非染的。

　　“好的，那我讲一讲我的问题吧。”霍星歪头看了看那台笔记本。天知道这又是疯狂科学家的什么道具，“我在审讯完一个病人后，突然资料紊乱让我不得不进入休眠状态整理。”“哈？”李慕眼睁大眼睛，“难道是资料过多导致的？”“不可能，我的容量很大，而且定期清理无用的东西，不可能超多。”霍星回答。“那么跟那个你审讯的人有关？”李慕眼掏出笔记本翻看，“那个人可能用什么道具有意或无意地导致你思维错乱么？”“思维错乱？”霍星愣了愣。

　　“对，因为假如不是因为资料过多的话，应该就是自主思维能力在一瞬间被干扰了，导致无法控制大量的资料，以至于泄洪一样的，混杂在一起。”李慕眼盯着笔记本，“他或她有用什么电磁武器么，还是说用了干扰电子武器用的道具？”

　　“应该没有。没道理带着一个电磁武器在审讯前没有被局里人发现。”霍星沉吟。“没发现是正常，你们当局就是一堆废……”“咳。”“……物。你知道我的观点的。”李慕眼扯起嘴角露出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好吧，来说一下别的。”霍星对于自己的制造者的轻狂很无奈。“原来找我不只是因为你的机体问题么？我可没有准备那么多材料回答你的问题。”李慕眼耸肩。“哦，只是确认一个人。”霍星用手撑着下巴，说道，“一个叫做桃乐丝的，性别为男，粉色头发，在美国留学三年专修艺术，最近才回来的人。您，认识么？”

　　本以为李慕眼会愣住然后说不认识或者是你怎么知道他的，没想到这个科学家收起笔记本，“还以为是什么专科学上的问题呢。认识，他是我的助手。”“哈？您是物理学家，他是专修艺术的，您……”“法律上有规定物理学家不能收艺术家当助手么。”李慕眼淡定地端起了咖啡喝了一口。“而且他的工作能力挺强的，而且听话，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霍星下意识重复了一下李慕眼说的最后一个词。

　　“不要用这招，对我无效。”李慕眼冷笑一下，“不过告诉你也无妨，‘绝对服从于我’的人。”

　　“……抱歉。下意识。”霍星耸肩，“那么请问您今天上午与他通过电话么？”“通过，大概是早上六点左右。”李慕眼点头。“谈道关于失窃的钻石？”霍星追问。不是那么巧吧，桃乐丝所谓“伟大的他”居然是自己的制造者。“天使之泪？对啊。”李慕眼回答。

　　“好吧，那么直接挑明了跟您说，他因为嫌涉天使之泪的盗窃被拘留了。而绝拘留条件正是因为他与您的电话。”霍星观测着李慕眼的表情变化，“请您解释一下，‘天使之泪已被他人窃取’，这句似乎不甘心，因为猎物没有到手而说出来的话。”

　　你知道他是艺术家么？”李慕眼正色地对着霍星。“知道。”“你知道天使之泪是绝璀璨的艺术品么？”“……”“这句话的意思，还不清楚么。因为天使之泪失窃而无法欣赏到绝美艺术品的遗憾，不对么？”李慕眼眯着眼睛盯紧霍星，“难道你以为我是打算窃取天使之泪的家伙？”

　　“抱歉……因为天使之泪绝对的价值连城，我们不得不抓紧审讯。而假若确定了无罪，自然会释放的。”霍星点点头。“抱歉了，我现在回去警局告诉他们桃乐丝是无罪的。”“等等，让你资料紊乱的就是桃乐丝？”李慕眼一句话叫住了霍星。“嗯对，他哭了……。也许是因为他哭了。”霍星低头想了想。

　　“哭？！”李慕眼突然一拍桌站起来，“你对他干了什么吗！”

　　“呃？为什么那么紧张……？”霍星被之前一直淡然的李慕眼吓了一跳。

　　“他绝对不会轻易地哭，就算是有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李慕眼冷静下来。“你干了什么。”

　　“……”霍星回想了一下审讯室里自己痞子一样的行径，迟疑着要不要说出来。

　　“他小时候人绑架过。你知道，大户人家的孩子嘛。”李慕眼向后仰，靠在了椅背上，“他是在那次绑架的时候开始由一个孩子变成一个坚强或者说包裹着坚强外表的冷漠而又脆弱的男人。”“请问能不能细说……？”霍星不知道为何头一次在办案外对他人的历史感到有兴趣。“那几个男人看他很漂亮，明明是个男孩长得却像个女孩——当时他很小，不是现在的美艳，而是很可爱的——然后那些劫匪……”

　　“……………………”霍星沉默。

　　“没有上了他，只是猥亵。”李慕眼叹了口气。“长得太漂亮会给自己同时带来好处与危险。理解了吗，霍星。”“嗯……”霍星想到自己在审讯室里的行径，感到有种令他难受的感觉在身体内蔓延。“你也很漂亮，你的脸是我亲手画的，我的审美观不低的。”李慕眼笑笑，“幸好你是个冷美人，没有多少人敢触碰，要不然身份还不得穿帮。”

　　“嗯……多谢。”霍星起身，“我没什么事了……博士，告辞。”

　　【警告：机体过热。】

　　“桃乐丝呢！”霍星冲进警局，头一次那么激动，“把他给我带出来……！”

　　所有警员都被万年冰山的霍星如此激动的样子吓愣了。“在、在、在里面……”司马刚指着审讯室的门。“他不愿意出来……他招供的信息要不要……”“闭嘴！”霍星大喊一声，吓得司马刚马上闭了嘴。

　　他几乎是踹开那扇门的。“桃乐丝……。”激动的声音总算平息了下来。这次的激动绝对在控制之外。李慕眼没有给他设置“激动”这种人类的行为，而且就算是使用那个软件也不会感到究竟所谓开心生气奸笑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是激动……却真真切切感到迫不及待以及不能再等下去。

　　艺术家还在哭。杯子没人收拾，因为没人敢吧。他肩膀一抽一抽的，低着头，手抓紧了腿上的裤子，眼泪沾湿了他的发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霍星凑近他，生怕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还好吗？桃乐丝。”

　　回答他的，只有若有若无的抽泣声。霍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走到他面前，坐在那张椅子上，开始捡着摔碎的杯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过去……”

　　“过去！”他突然受惊了似得抬起头，“过去什么！”“过去……”霍星感到面部在不由自主地抽搐，“过去你被绑架那次……”

　　“闭嘴！！！！！”他大吼着，就着这样的姿势狠狠地踹开了霍星。霍星没有任何准备，受不住那么强大的冲击，和椅子一起倒在地上。“喂！你怎么能……”他爬起来正要责备这个没轻没重的家伙，突然看到他惊恐的眼神。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在颤抖。同时，霍星的手机震动。

　　李慕眼的短信，“提醒一下，千万别告诉他你知道那件事。他很好强的，不会喜欢我以外的人知道这件事。”

　　……你他吗不早说。霍星很想捏爆手机。

　　“我……当然知道。我是侦探，有很多渠道可以知道任何事。”霍星想着该如何挽回局面。他并不想伤害一个无辜的人。“抱歉，上午对您……”他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滚开！！”桃乐丝站在桌子上，那姿势表明只要霍星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扑下来掐住霍星的脖子。

　　霍星不管这一套，他照样靠近。果然，桃乐丝几乎是冲向霍星，然后右手狠狠地卡住了霍星的脖子。霍星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但是如果这样任他掐下去肯定会发现自己并非人类。

　　“不要激动………………”他不知道怎么，伸手就抱住了近在咫尺的桃乐丝。锢的很紧，让他不得不松开手。“对不起，是我不好。原谅我。”

　　然后，他很惊讶地发现，桃乐丝因为见到他而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他怕自己再次被警告资料紊乱。他不想松开桃乐丝，他希望一直这样抱着桃乐丝。不知道为什么，他清楚，这样抱着桃乐丝，那受惊的艺术家会感到安心。

　　【警告……】

　　【你说是资料紊乱的话我卸了你。】

　　【机体过热。】

　　过热？让他热去吧，顶多到时候让李慕眼修一修。

　　【第二次警告：机体过热。】

　　【别吵，让他热去吧。】

　　【第三次警告：机体过热，请尽快采取……】

　　【关闭警告系统！】霍星终于忍不住冲着自己体内的系统大吼。

　　“还好吗？桃乐丝？”他关掉了警告系统后，回过头来安抚怀中的人，殊不知摄像头是开着的，一堆人在屏幕面前围观一个孤傲到要死的嫌疑犯抱着局里以冰山出名的侦探大哭。

　　“你……认识阿眼？”桃乐丝终于出声，“这件事……只有他知道……”

　　“呃……李慕眼？”霍星嘴角抽了一下。

　　“对，李慕眼。”桃乐丝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用红彤彤的双眼看着霍星。“认识？”“认识。” “他告诉你的？”“是的。”霍星心说博士大人对不起了出卖了你。“你找过他了？”“找过。”“我无罪释放？”“……是的。”“你怎么知道他是与我通话的人？”“他承认了。”“你能请我吃晚饭么？”

　　“咦？”霍星觉得自己肯定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请你吃晚饭？”

　　“不行吗？”艺术家抽抽鼻子，问。哭的通红的眼睛配上失望的声音让霍星根本没办法拒绝，“当然……可以。”反正自己应该请得起吧？

　　结果到头来发现桃乐丝所谓的“请”是指陪他吃，根本不用自己付钱。毕竟这个富二代——或者说已经继承了父亲遗产的富二代，是有开餐馆的。

　　“你不吃？”他恢复了高傲的神情。在这昂贵的酒店中，他豁然是最璀璨的那颗星星。“嫌我家厨师的手艺？”霍星心说我怎么吃。“真的对不起，我不饿。”他耸耸肩，“你吃吧，要不然我先走以免影响你的食欲？”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句。“影响食欲？”桃乐丝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资格能影响到我的食欲？”

　　“不怕我扑过去当场□□你么。”霍星脱口而出。他不知道咋了怎么会说出这种奇怪的话，以前他可是几乎不吐字的。“你不敢。”桃乐丝眯起眼睛。“这里是我的世界，如果你敢图谋不轨，我稍微一挥手就会有一堆人把你按到。不过我没想到堂堂侦探居然喜欢同性。”

　　高傲就是这样养成的吧？因为有实力有权利，外加上因过去的悲惨而准备好的安全措施，因此有着近乎自负的自信，以及高高在上的感觉。

　　“……”霍星沉默。最重要的是李慕眼没给自己设置性别吧。

　　“喂，霍星。”他突然说，“你是除了阿眼以外，第一个愿意抱住我的人。”

　　“呃？”“如果是普通人，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桃乐丝低下头，用筷子翻着盘子中昂贵而又卖相好的菜，将其弄得一塌糊涂，“他们在那个时候会很惊恐地把我推开吧？我已经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这样我绝对可以一脚断了你的腿。”——在我是人类的前提下。霍星心里补充道。“但是，你却抱住我。你懂吗，那种心情。跟阿眼当年救下我是一样的。”

　　“呃？”霍星愣。

　　“阿眼，李慕眼，是以前在那次绑架案中救下我的男人。他拿着两把匕了个首，仅仅是两把匕了个首，就把所有人都放倒了，救我出去。”桃乐丝停止了折腾那盘菜，“那种安心的感觉。我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无论是当时我父亲出的高价赎金，或者是我的钱财还是什么，但是那种安心的感觉是可以让任何人都沉沦再也找不回理智的。”

　　“……”霍星嘴角抽了一下。难怪博士会知道这艺术家的黑历史，原来是当事人。

　　“你抱住我的那一瞬间……和这个感觉，一模一样。”桃乐丝说道。

　　【警告：机体过热，CPU处理不能。】

　　霍星沉默，“那个，告辞。”他不得不提早离位。

　　依旧是咖啡店。

　　“什么啊，又是因为他CPU才过速运转？”李慕眼打个哈欠，“还有，下次不要那么晚来找我。”“……因为一天之内机体出了两次毛病，我抑郁了。”霍星淡然地望着李慕眼几乎要趴在桌子上睡觉。“你会抑郁？”李慕眼轻蔑地“哈”了一声。“你是机器人，怎么可能有感情呢？”“那么在你没有给我设置‘激动’性格特征的前下，我为什么会感到……激动？”霍星找不到何时的词汇。

　　“神马？”李慕眼突然来了精神，凑到了霍星面前，“说‘啊——’。”

　　“啊——”霍星张开嘴巴。“发声系统没问题啊，为什么乱说话？”李慕眼似乎深入了很困难的思考。“喂，我是说真的。”霍星叹口气。这家伙怎么能这么脱线。“你的错觉。机体问题吧。我要回去了，困死老子了。”李慕眼恢复了一副“我已经睡着了”的表情。“喂……那么为什么不让我到你家去啊，这样你就不用大半夜跑到这家咖啡店来……”霍星头上拉下三根黑线。而且，他发现自己还不知道李慕眼住在哪。

　　“……”李慕眼沉吟了一会儿。

　　“科学家的家，是不能给任何人看到的。所有杰作，都是独一无二的心血。若是给人盗取，我便会痛不欲生。”李慕眼难得正色一回。“那么你申请专利不就好了？我可以帮您联系的。”霍星默然。“不。申请专利，有种脱下衣服卖肉的感觉。”李慕眼说道。

　　果然科学家都是疯子对吧，想不通他们的思维。霍星无言以对。“那……打扰您了。”他看看腕表，已经过了半夜一点。

　　“哦对了，”李慕眼在跨出咖啡店门的时候突然转身，“这三天，我有很重要的事，别打扰我。有什么事，无论是多重要的，一律三天后再通报。”“是是是……。”霍星在想“重要的事”大概是睡觉吧。

　　桃乐丝回国第四日晚。

　　因为展览会的原因，天使之泪失踪的消息被公开了。城内开始窃窃私语，注视着身边的人，怀疑着别人是不是那个偷走钻石的窃贼，同时得尽量表达自己是个光明磊落绝对不可能偷钻石的人。毕竟是能买下半个欧洲的钻石。

　　“……………………”桃乐丝无聊地把遥控器扔到鱼缸里。所有的电视台，包括少儿节目，都在播放“天使之泪被盗”这一新闻。实在是搞不懂不就是一又大又贵的钻石么，失窃了就失窃了还告诉儿童干什么。而且最不爽的，这本来是自己要得手的猎物。

　　“啊啊啊啊阿眼阿眼！”一天没有李慕眼的消息，桃乐丝无聊地在床上打滚。他没任何事想干。他都想不起来这一天是怎么过的，除了开着那辆尘封了三年的法拉了个利在街上乱逛，他记不起自己干过其他的。虽然他目前所住的酒店的房间里，确确实实多了很多奇怪的花啊草啊的。

　　“为什么阿眼不理我了。”他把遥控器从鱼缸里面捞出来，很意外地还能换台。“是不是天使之泪的原因呢……。”无聊地摁着上翻，把酒店内仅有的十几个台都翻了一遍，还是觉得无聊。手机快没钱了，反正请的假快到了，很快就要回美国，也懒得充……不过那样就没办法再打电话给李慕眼了。好无聊啊。

　　“请问桃乐丝先生在这里吗。”敲门声。“是。什么事。”桃乐丝随口答应着。很意外门外沉默了一下。

　　“我是霍星，可以开门么。”门外的人说。“霍……星？”桃乐丝想了一下，印象中确实有那么一个家伙，好像还挺可以信赖的。这么想着，就去开了门。

　　一开门，那个身影闪进来，从桃乐丝身后捂住他的口鼻。“别出声。”砰的一下，顺便把门踹到关上。“唔！”桃乐丝被吓了一跳。他甚至没办法确认这样劫持住他的人是不是霍星。也许是哪个该死的绑架犯发现了自己回国后的交往人士中比较亲密的然后假报身份来接近他？自己居然那么大意。

　　“别出声，我是霍星。”身后的人再次重申身份，然后松开了捂住桃乐丝口鼻的手。“有人要追杀你。我看到了。”“哈？”桃乐丝马上转身来确认进来的确实是那个警探，放了一下心，“追杀我？”“同时也追杀我。我已经看到他们的人了，到酒店了。希望他们暂时先别找到你。”霍星的表情看起来很冷静，让桃乐丝放心不少。“刚才我无意中监听到的电话。他们反复地提到了一个名字，大概是他们的首领或者是雇佣他们杀人的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是不是你的仇家。”

　　“哈……？你搞清楚点，想杀我的人为什么也想杀你？我们有什么共同点吗？”桃乐丝耸肩，“而且这间酒店是我的财产，员工很守口如瓶，保安也是有实力的，他们应该没办法袭击我吧？”

　　“枪。”

　　“？！”桃乐丝楞了一下。“枪？”“他们带了枪。起码有两把□□和一把□□，后者大概是17型的，装子弹的声音我听到了。”霍星打开窗往外看，“让我想想该怎么逃。报警的话可能没用，局里的人遇上这些家伙是必死无疑的。”“等……等等，你怎么可能听出来枪的型号，就算是监听电话你的耳朵有那么好么？还有，中国怎么可能有人私持枪ＸＯＦＸ支？”桃乐丝凑到霍星身后，问。“我是专业的。”霍星回过头来，小心地关好窗，却没有拉窗帘。“关灯。”“啊……啊？”桃乐丝被这个命令吓了一跳。“现在天都全黑了啊！”

　　“你想被他们狙击吗！”霍星突然大吼一声，“正是因为天全黑了，如果我们亮着灯，被他们狙击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呃……是……”桃乐丝被吓了一跳，只好乖乖去关灯。房间里一片漆黑的同时，手电筒的灯光亮起。“拿着。不要轻易打开，熬过去就好了，我会保护你的。我已经把他们的电话录音了，只要事件一过，我就可以逮捕他们。”霍星坐在窗台下，示意桃乐丝也过来。

　　“保护我？你我素不相识……”桃乐丝干笑一下。“因为任务。”霍星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炯炯有神，让桃乐丝觉得安心，“不能看着人类——我是说人民——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

　　“好吧好吧，职业警探。”桃乐丝坐在他身边，“来讲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让我这个……即将被害者清楚一点。”

　　“嗯。照例的巡逻时，一不小心电话窜线。于是我听到了他们说想杀掉桃乐丝以及霍星。”霍星轻描淡写地说。“喂喂，真的是一不小心？”桃乐丝疑惑地望着他。“嗯，一不小心，大概是我的系统又出什么问题了。”霍星点点头。“你的系统？”桃乐丝再问。“……我是指我的手机的系统。”霍星及时更正自己的错误。该死，说话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不小心？

　　“好吧，他们说要杀我们？提个之前提过的问题，我们有什么共同点吗，为什么一杀要杀两个？”桃乐丝耸肩，尽管黑漆漆一片没人看得见的。“有啊，至少都被扯进了天使之泪失窃案。”霍星的语气平淡依旧。“喂，那么那些被审过的，以及审别人的人，不都是他们的目标么？”桃乐丝陷入思考状态。“嗯。所以应该有别的原因。”霍星点点头。

　　“诶，等等，我手机有短信。”桃乐丝感到口袋中的手机在震动。

　　“只要一亮起，就瞄准射击。”

　　“明白。”

　　桃乐丝掏出手机。翻盖的国货。“……。”心知肚明除了霍星就只有李慕眼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的桃乐丝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手机盖。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着“有一条新短信”。

　　“咔。”

　　“……！！别动！！”霍星把桃乐丝的手机扔出几米远，然后按住桃乐丝的肩膀让他紧紧贴住窗户下方的墙壁。

　　“怎么了霍……”本来恼羞成怒想骂霍星的桃乐丝，在发现自己手机的下场后，把星字噎在了喉咙里。

　　手机……被子弹射穿了。屏幕被完美地贯穿，而且还不止一颗子弹穿过。

　　“………………”桃乐丝呆住了，看来子弹是冲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来的。以他的姿势，如果霍星没有扔开手机，被射穿的，会是他的后脑勺和膝盖。

　　“跑！”霍星扯起桃乐丝的手腕，让已经有点脚软的艺术家站了起来。在狙击手还没有发现状况下，跑出了房间。

　　“怎么回事……刚、刚刚那是……”“你没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么！就在我们隔壁楼！”霍星扯着跌跌撞撞的桃乐丝在消防逃生道内一路向下冲，同时将听力开到最大。从楼下追过来了，皮靴，大概有三双，有一把左轮。“他们……他们…………”桃乐丝有点气喘吁吁的，但是想到手机的下场，还是坚持着继续跑。

　　突然一个急停。“怎么了……？”桃乐丝愣了一下。

　　“这边。”霍星拉着桃乐丝跑出了消防道。“上面下面都有人夹击。”“你怎么知道的……”桃乐丝甩开霍星的手，他有点坚持不住了。“喂，停下来会死的。”霍星皱着眉头转过头，看着靠住墙喘气的桃乐丝。

　　“我不行了……呼……”桃乐丝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怎么可能追上来嘛，都说了有保安。”“……我可以抱你吗。”

　　“……哈？！”桃乐丝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霍星。

　　“如果你同意，我抱着你跑。那些家伙真的来了，我不希望你死在他们的枪下。”霍星的面无表情，让人看起来他是在认真的说话。“当、当然可以啊？”桃乐丝愣了一下，点头。

　　然后，感到颈部和膝盖被霍星用手托起，身体离开地面。霍星以公主抱的形式把桃乐丝抱起来，向着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他们电话中反复提到的名字，是‘MR.艾’，你认识么？”霍星边跑边问桃乐丝，然后拐进了走廊另一头的消防楼梯，向上跑。“不认识，我在美国呆了三年，顶多认识一个实验室的教授叫爱德华，这还不是他的姓。”不明真相的桃乐丝在心中暗暗惊叹霍星的体力。“喂，为什么向上跑？”“他们肯定从下面把楼给封了，我们去天台。旁边的离这里很近的那栋楼上的狙击手应该是只是注意了楼下，若是我跳过去把他制服还有逃生机会。”霍星爬楼梯的速度在加快。“哈？！你是说从这里跳过去？！”桃乐丝吃了一惊，“那里与这里有两楼的高差，大概是九米，而且中间隔了快有两米你跳的过去么？！还抱着我……”“相信我。”霍星说，“相信我，我们就可以逃生。”

　　桃乐丝选择了沉默。MR.艾，会是谁跟他以及霍星过不去？

　　话说，刚才没有看到阿眼的短信真是令人烦躁。手机也废了，回头得跟阿眼说说。

　　“阿眼……”他小声地嘟囔了一下，完全是出于无意识。

　　“你说什么？！”而霍星明显地停下了脚步。此刻，他们已经在天台门口。

　　“啊？”桃乐丝愣了一下，“我说了……阿眼？”“……我们的共同点就是都认识阿眼，对吧。”霍星把桃乐丝放了下来，扶住门，“对吧，阿眼，李慕眼。”

　　桃乐丝发现霍星的表情明显不对。“怎么了……？都认识啊……阿眼认识的人也很多啊。跑得太累了？休息一下啊……”“不，我们都是李慕眼的熟人。”霍星松开扶住的门框。“是吧……你也和阿眼很熟？他最近有联系你么？”桃乐丝条件反射地向下方黑漆漆的楼梯看，想确认霍星口中的袭击者是不是真的，来了没有。

　　“MR.艾，是我听到的读音。”霍星慢慢走到了天台上，“你认为，有没有可能是MR.EYE呢？E，Y，E，眼。”

　　“MR……EYE？”桃乐丝愣，“眼……”“‘眼大人’，应该是这么翻译。”霍星接下去。“什么怎么可能嘛，阿眼从来没有这种称呼癖好……”桃乐丝突然噎住了。

　　有的。五年前，他是叱咤风云的家伙。

　　五年前，在黑市上，耳熟能详的名字——眼大人，是尊称。当年，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不过这不是问题，因为他强大的有点离谱，是在这条路上混的人的偶像。但是那一次的失利，让他从天堂堕入地狱，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有桃乐丝知道他去了哪里，成为了什么人。他这次想要天使之泪，就是为了重新夺回名誉。

　　“还好？”霍星看到桃乐丝一脸呆滞，伸手在他面前晃晃。“你确定那个MR.EYE不是受害者之一……？”桃乐丝嘴角抽搐，“你确定他真的是……那些人的领导者或者雇佣者，来杀我们的？”“你确定是指李慕眼？”霍星盯着桃乐丝的瞳孔。“是……的，阿眼以前……用过这个代号。”桃乐丝把头扭开。他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绝对不可能是受害者一类的。这是尊称，而且他们提到这个名字时的语气很恭敬，没有对待猎物一样的猖狂或者轻蔑。”霍星咧了咧嘴。

　　沉默。很尴尬的场面。

　　“阿眼……要来杀我？”桃乐丝忍不住颤了一下，明明天没那么冷的。如果是以前，李慕眼看到他发抖，肯定会温柔地抱着自己吧？现在却突然觉得……那是那么遥远的过去。“而且要来杀我。”霍星也是不解地摇摇头，“我觉得我们最好坦诚相待，我告诉你关于我的一切，你也要告诉我你的一切。”

　　我的一切？桃乐丝摇摇头。过去作为城内首富的儿子，然后迷上了在绑架中拯救了自己的男人，为他干尽恶毒之事？杀人，贩毒，甚至是贩人也有做过。这样的事告诉一个警探，会死的吧。

　　“无论是什么，我会拯救你的。”霍星认真地说道，同时凑到楼房边沿，小心地向旁边都楼房望去。果然，有个端着一把看不清楚的狙击枪的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楼下。“真的么……？”桃乐丝珉唇，下决心要说。

　　“我曾经是城内首富的儿子。在小时候被绑架，绑架的具体内容你已经知道了。然后，我开始追随着阿眼。”桃乐丝低下头。“嗯，然后呢？”霍星鼓励桃乐丝说下去。“阿眼，曾经是黑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你应该知道吧。”

　　“哈？”霍星愣，“他……？不是科学家吗？”“你不知道？”桃乐丝咧嘴，“他曾经是黑市上的名人啊，在他三十多岁的时候。直到五年前，他才因为失利而退位……你作为警探居然不知道？当时追捕他的人力很多呢。”“真的？！”霍星愣住了。

　　对，他不知道。阿眼没有告诉他这些。

　　“骗你干嘛？如果真的要骗一个警探，你认为我会把我最亲爱的人说成一个罪人么？”桃乐丝冲着霍星翻了个白眼。“后来他隐居了，因此没人找得到他。而案子因为超时把其从头条撤下去了，存在了柜子里。”“……然后他就成为科学家了？”霍星问道。“嗯，对，科学家，研究机器人。”桃乐丝点头。“好了，到你说你的身份了。”

　　霍星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说？不说的话，估计信任会尽失。说的话呢？

　　“咳咳。你知道李慕眼这五年在干什么吗？”霍星试探性地问。“干什么？不知道啊。”桃乐丝一脸天真无邪，“我出去留学了三年。”

　　不知道？那怎么跟他说呢？说的话，他会相信吗？

　　“好吧，这么跟你说吧，我是李慕眼创造的。”霍星酝酿了一下语言。

　　桃乐丝沉吟一会儿。“李慕眼的妻子是谁？”“哈？”霍星愣了一下，“妻子？”“对啊，你说你是他创造的，那不就是他儿子吗？”桃乐丝依旧一脸天真无邪。“不是……怎么说呢。”霍星感到有些无奈，“他在这五年里面，专心于人工智能机器人的开发。顺带告诉你，他没娶没嫁。”“哦，这样，那么你是……？”桃乐丝眨了眨眼睛，天真无邪的够可以。

　　“他所研究的3000系列机器人第一个成品，型号3000A。”

　　顿时，感觉什么气息在悄悄地蔓延。黑暗中看不清楚桃乐丝的脸，但是霍星能够感觉到那属于桃乐丝的不可置信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

　　“挺会开玩笑的嘛，警探。”桃乐丝笑了，“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死板。”“不，我不是开玩笑。”霍星感到无奈加强了，“我是说真的，我是机器人。”“机器人？哈，机器人。”桃乐丝无所谓地耸肩，“有什么证据吗，明明长得那么像人类，骗我很好玩吗。”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些。

　　“我有什么动机骗你？”霍星一句话断了桃乐丝的讽刺，“现在你我都处于危险中，欺骗你连调节气氛的作用都起不到，我干嘛要骗你。”

　　桃乐丝沉默了。

　　“等等！”霍星突然低声地警告到，将桃乐丝拉离天台门口，“跟上来了。想活命就先什么都别问，只是相信我。”“……”桃乐丝无言以对。如果真的是机器人，那么那些奇怪的口误也可以解释了，什么我的系统出问题，或者是跟自己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没碰，还有跑上跑下外加上抱上自己跑都没喘一口气。

　　“应该是跑上来了，楼梯和电梯已经有人封锁，那个叫桃乐丝的家伙应该不会跑太远。”黑暗中传来对话，还有皮鞋踏地的声音。桃乐丝的心跳加速，看来霍星不是乱说的，真的有人来追杀他。

　　“你呆在这里别动。”霍星拍了拍桃乐丝的肩膀示意放松，然后走出阴影，“请问两位到天台来是因为……”明明是彬彬有礼地问道，但却换回了两发子弹。“什么人！”

　　霍星躲开了子弹，同时冲向两位不知死活的家伙，挥拳击中其中一个人的下巴。拳击手挨那么一下都得眼冒金星，何况这是一个机器人施加的力道。那人没能稳住，向后倒去，似乎晕倒了。手中的枪掉在地上，很快被霍星踩住以免对方反应过来夺回。

　　无声无息，另外一个人绕道了霍星背后，试图瞄准他的脑袋开枪。霍星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那个人的扳机已经扣下一半。

　　然后那可怜的家伙轰然倒地。

　　“没事吧？”桃乐丝在那人身后，双手中各握着一把泛着银光的刀。两把带倒刺的蝴蝶，耍帅防身必备，其中的一把的刀刃在月光下显现出一丝红色。而那家伙的背部被带倒刺的蝴蝶刺出了一个口子，血正在汩汩流出，似乎是活不了了。

　　“故意杀人罪，记上。”霍星淡淡地说，拾起两把枪，“嗯，左轮和左轮。”“这是正当防卫。”桃乐丝冷哼一声，“快感谢我，否则你就死定了。”“我说过我是机器人。就算你不来救我，我顶多也是去修铁皮。而你出来很可能就是与世长辞了。”霍星回讽。

　　“不，不是这样的。”桃乐丝难得地严肃起来，“如果这些枪是阿眼改造的，你知道有多可怕么？两米钢板都击的穿，更别说你薄薄的铁皮——如果你是机器人的话。”这倒是真的，霍星听李慕眼炫耀过。不过后来霍星劝阻李慕眼不要这样做了，否则会被判刑的，李慕眼也就没再提过。

　　“不管怎么说，在剩下的人赶上来之前我们得快点走。”霍星拉起桃乐丝，“我背你。还是说要我抱你？要跳过那个两米的宽度，高差九米，你一个人类应该过不去，或者会骨折。”“如果你不是机器人，那么你跳也死翘，更别说还抱着或背着我。”桃乐丝不满地说，到底还是不相信霍星的自述身份。“好吧，那我先跳你再跳过来，我尽量接住你。”霍星有些无可奈何。

　　然后他没有助跑，直接走到楼边用力一跃，遍跳到了对面的楼那。落地时发出了很大声响，引起了那狙击手的注意力。狙击手回过头来，却偏偏迎上霍星早就准备好的一拳。鼻梁似乎被打塌了，发出咔的一声。霍星制服了狙击手后，向桃乐丝挥手示意安全，让他也跳过来。而那个一直处于对霍星半信半疑状况的大少爷已经有点呆。九米高差没有废了那个家伙的腿？

　　“啊看到了！他在那里！”听到了很大声的喊声。霍星一惊，看来后面的人已经赶上了。“快跳！！”他对着桃乐丝大喊。当然不用说这少爷也会这么做，后退了几大步然后冲向阳台边，踏在最边的时候用力起跳。初中学过一种神物叫惯性，桃乐丝祈祷他自身质量所带来的惯性和起跳的力度能够让他越过两米的距离。

　　其实两米并不难越过，主要是那九米高差。如果掌握不好，甚至可能导致死亡。面对放手一搏的桃乐丝，霍星这个十分成功的AI，居然也会感到……紧张？

　　【警告：系统控制略有混乱，请及时清理无用信息。】

　　紧张……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感觉，之前想好的落地方式刹那间烦不到了，只好想办法尽量缓冲一下。自己的身体几近无敌，于是先是利用自己的手臂挡了一下桃乐丝，然后在让这个少爷顺势掉在自己的身体上。强大的冲击力导致他也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到了地面，引起了系统的不满。不过再怎么样，也比这落地姿势头朝下的少爷直接撞到地面好。

　　“好痛…………”桃乐丝有些颤抖地爬起来。落地的时候他的右手蹭到了地面，一小块皮肤被磨掉了，火辣辣地疼。“等安全了我帮你找医生，现在先赶快逃离。”霍星把桃乐丝狠狠地拽起来，“很厉害，跳过来了，一切安好。”他笑了笑，夸赞道。“必须的，我可是首富的儿子。”桃乐丝有些自豪地说，“另外，我信你了。”“信了就好。”霍星舒口气，“走，我们从这里逃下去，希望不要还有他们的人。”

　　“报告，目标桃乐丝身旁有一个黑发的男人，实力不浅，请求指示。”

　　“黑发？是不是留着齐刘海，几乎无所不能？”

　　“……”拨打电话的人想了一会儿，“是的。”

　　“他就是你们的第二个目标——霍星。”被请求指示的人嘴角挑起一抹微笑，“正好啊，他们堆在一起了。对付那个黑发男人要用电磁弹，就是那些击中目标后会带电流的子弹。桃乐丝直接抹杀掉，霍星击中后带回来。你们处理不了他的。”

　　“明白。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问。”

　　“据说先生跟两位都很熟，为何不骗他们到某个地方然后将他们分别杀掉呢？”

　　“如果他们没有经过拼搏就被灭了，那他们就不算一个完整的生命。我至少还是仁慈的，可以还他们一个完整的人生。对吧？”

　　“……明白了。”拨电话的人心里默默吐槽雇自己的老板是个变态。不过他不敢当面说，他怕自己什么时候也被这个老板盯上，然后死于拼搏中。

　　“算是逃出来了吧？”桃乐丝长吁一口气靠在墙上，他估计明天他的腿不用要了。手还在疼，得快点消毒。

　　“你被捕了。按照你所提供的消息，你参与过涉黑群体。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当作呈堂供词。”霍星淡淡地说，一个手铐将桃乐丝的右手和霍星的左手铐在一起。

　　“你……？！”桃乐丝一惊，“你什么意思！”“公事公办。”霍星回答，“我保护你，是的。但作为侦探，我有义务逮捕对社会有危害的人。如你所说李慕眼也有涉黑，那么他也会被逮捕的。只要我……”

　　桃乐丝挥拳打向霍星，机器人没有在意，单手接下，用力捏了捏那人类的拳头。痛楚从指关节处传来，桃乐丝倒抽一口冷气，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盯着霍星，盯着，眼神里不知包含着什么。

　　【警告……】

　　【你敢不敢给我安静一会儿！】霍星对着系统骂，【暂时不再提示警告！】

　　他很难受。真的，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逮捕罪犯这是举手之劳，逮捕完就扔去陈家明那儿给他们审。但这次，将自己与桃乐丝铐在一起、并说出逮捕你这一类的话，他觉得……系统好像有什么在崩溃，电路好像要断掉似得。此谓疼痛？

　　黑暗中，狙击枪口对准了霍星的头部。准星辅助了狙击手将瞳孔、枪口和霍星的后脑勺连成一条线，只等扳机扣下将子弹吐出，击中还未发现危险的机器人。

　　“等等。”

　　黑暗中传出压低了的声音，冷冰冰的，让狙击手一颤，完美的直线被打乱。

　　“我不放心你们这群愚民。让我亲自来。”

　　声音的主人向狙击手伸出了手，狙击手愣了愣，最终把枪交给了来者。

　　“电磁弹？”

　　狙击手点点头。

　　来者笑了笑，将枪举起。似乎是练了很久，举到水平高度就已经将目标瞄准，然后只是一秒之内他就扣下了扳机。装了消音器的枪，没有声音。

　　桃乐丝没有说话，他忍住泪水。难得的信任，就这样在一瞬间内毁了。对李慕眼的信任，对霍星的信任，就这样被毁了，他到头来还是孤单一人。

　　“腐败法庭是用钱都可以让我免罪的！”他愤怒地冲着霍星吼。“哦，那你尽管试试。”霍星面无表情地说，目光落在远处的街灯上。他没有勇气再去看愤怒的人儿了，不知道为什么。“五年前的案子，都已经被忽略了……！”桃乐丝继续大喊，“但是你却这样完完全全……让我丢失了对你的信任！霍星！我一旦出来你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霍星没有说话。逮捕桃乐丝是被设定好的“为人民服务”所带来的结果，他也不该有这样愧疚的感觉的。李慕眼没给他设置这种感觉啊，可是他偏偏就拥有了。他在犹豫是不是要走回警局呢，还是就在这里站一个晚上。以前他可都是果断至极的啊……

　　【强制警告：身体遭受强电流袭击。】

　　什么？！霍星猛地转身，然后腿一软倒在地上。他的电路似乎被什么干扰了，根本没办法自如运动。有人袭击？电流来自哪里？

　　【监测身体各零件。】霍星对这系统下命令。他看到被自己摔倒而牵连到一起扑街的桃乐丝，受伤的手撑着地面，又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难受。

　　【颈部。】系统的声音永远那么淡然，因为系统是机器人啊，不是人工智能，只是单纯的机器人。

　　“颈……”霍星很勉强地举起手抚摸自己的颈部，然后摸到了一颗子弹。“电磁……弹！”他猛地想起，李慕眼也有研究过这个。他说可以让一个人类在瞬间失去抵抗力，对于将来的抓捕很有效果。

　　但是他没说抓捕什么。是抓捕自己么？

　　“霍星……”桃乐丝瞪大眼睛望着倒在地上的霍星，眼里含着许些泪水。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想把霍星拉起来以便恢复自己的站立动作却不够力气。

　　“钥匙在裤带左边，李慕眼或者说他的雇佣兵在附近。”霍星在此刻，声音依旧平静，“走吧，否则你会死。”他决定了在这里等着自己的制造者过来。如果制造者真的杀了自己，那么至少，不用去违心地逮捕桃乐丝了。

　　他明白，自己并不想逮捕这个大少爷的，只是这该死的设定逼迫他不得不这么做。

　　桃乐丝顿了顿，似乎在思考霍星有没有诈他，然后还是伸手去掏霍星的口袋。果然有一串钥匙，也能打开手铐。

　　“那，霍星……我走了。”桃乐丝甩掉手铐，把钥匙还给了霍星，“你……”有什么想说，最终却珉唇，什么都没说，转身试图跑开。

　　“我讨厌韩剧，你呢？”

　　持枪者问狙击手，声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

　　“确实，两个人谈情说爱什么的最讨厌了。”狙击手回答。

　　“不过我喜欢看一个人绝望的样子。”持枪者的嘴角微微上挑，“你说……如果看到一个本来应该没有任何私人感情的人瞪着绝望的眼睛，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狙击手打了个冷颤。“应该……很不错吧。”他只敢附和自己的BOSS。

　　啊，霍星，3000A，你是什么时候有感情的呢？失败品啊。

　　“……”霍星说不出话来，看着紧跑两步的桃乐丝痉挛着倒下。他知道第二枚电磁弹被吐出枪膛了，击中了逃跑的人。他现在还没能完全恢复，只能艰难地爬起来，挪到桃乐丝身边。

　　“喂，喂。”他小心地拍了拍桃乐丝的脸，“你还好么？”

　　桃乐丝没有回答，紧闭着眼睛，似乎很难受。他扯住霍星的衣服，好像在忍着什么疼痛一样。

　　“喂，你要是死了我就没有办法被置于葬身之地了。”霍星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就是有些说不出话来。似乎有什么卡住喉咙，卡住他的电路。

　　持枪者放下枪，满意地笑了。“果然啊，3000A，你已经不会再服从我了。”他慢慢走出阴影，走到霍星的身后，“好久不见，亲爱的孩子。”

　　霍星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回话，“好久不见，李慕眼博士。”他依旧抱着桃乐丝，祈祷着人类的身体顶得住电磁弹的电流。

　　“没有鲜花没有拥抱只有那么简单的一句问候？”李慕眼轻哼一声，“3000A，霍星，我的人偶，你是什么时候变得那样在乎别人了？你是大公无私的，你也是冷血的。你绝对服从于我，但是现在呢……因为你已经得知事实真相了，因为你已经不再服从了，所以你得死啊。”“不要废话。我知道你一个扳手就能废了我。”霍星依旧淡淡地说，“放过他，他只是个人类，非常非常忠于你的人类。你喜欢服从的人，你说过的。我不服从于你，他会。放过他。”“哦，没错，你得死的原因还有一个——你拥有了不该拥有的东西。”李慕眼的笑容中带着讽刺，“感情。爱。这些不是你作为一个机器人应该拥有的，懂？”“你把我制造出来，给了我这样的高智能程序，就不能避免这一切的发生。”霍星回答，“现在，放了他，我任你拆。行吗？”“这不是不公平交易么？”李慕眼说，“你和他都已经是我的猎物了，一个猎物跟我说吃了我吧放掉另外一个，你认为我作为一个猎人会放么？反正你们两个都终究要到我的胃中啊。况且……对我服从的人，很快，就和全世界人口一样多了。少一个又怎样？”

　　霍星没有再说话。警笛由远至近，但总会突然间消失。鬼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哦………………我说什么好呢……”霍星摇摇头，站起身。他总算又可以自由活动了，只是没那么顺畅，“我早该注意到的，您就是一个疯狂科学家，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注意到您那扭曲的内心？”

　　“太迟了，3000A。我要向世界复仇。”李慕眼轻蔑地笑着，“五年前他们是怎样将我推下深渊的我还记着，你知道我可是有仇必报的人哦。”

　　远近传来人类的惊呼声，还有枪声。霍星知道这绝对是李慕眼的雇佣者的武器，因为在这遵纪守法的社会除了这个疯子还有谁会私藏枪ＸＯＦＸ支？

　　“……李慕眼先生……MR.EYE……”霍星叹气，“五年前的□□之帝，我怎么评价您好呢……？”

　　“那孩子告诉了你我的一切？”李慕眼用枪口指了指在远处躺在地上的桃乐丝，“果然不听话了。鸟儿长大了要飞，奴仆看了外面的自由想逃。”他举起枪，上了膛。

　　“先生……”霍星听到那咔的一声，条件反射地站在了桃乐丝与枪口之间，“提条件吧，我们公平交易。你说，怎样，才能放过这个无辜的家伙。”

　　有楼房倒塌的声音，也有人们起哄反抗的声音。但是到最后，总会化作惨叫声，李慕眼到底干了什么？

　　“放过？拜托，我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五年前开始。”他笑了，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在因线路被干扰而闪烁的路灯下，显得很年轻，很迷人。“你认为，我会真的同你交易么？别天真了。”

　　或者说显得很苍老，很疲惫。这样的一个天才，就这样毁在了自己的仇恨中。霍星默默地惋惜，惋惜这一切。

　　“你……对这个世界干了什么。”霍星问道，“你不会连将死之人的问题都不回答吧？”

　　“我创造了3000系列的机器人。它们会替我搞定那些不听话的民众们的。”李慕眼回答。“将死之人？你居然认命了么？”

　　“嗯。”霍星说，心中却在叫嚣。认命？怎么可能！如果只是牵涉到自己，那么认命也无所谓了。可是偏偏牵涉到的还有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那样就绝对不能任您乱来了。这不仅仅是因为机器人三原则的第一原则，还有您所说的，我已经拥有了我不该拥有的东西。感情，爱，没错，这一切我都找到了，在那个少爷身上。

　　放手一搏吧。

　　他冲向李慕眼，试图夺过其手中的枪。“哦，小机器人，你果然口是心非的厉害。到底那个家伙做了什么，才把你变成这样？”李慕眼调笑着，把枪扔到一边，左右袖口中分别掉出一把折刀。那迷彩纹的刀，霍星见过，是名刀挺进者，一把起码要3000人民币的高强度刀。如果是李慕眼的力度，砍断水泥柱甚至砍断金属都没问题，他霍星可扛不起一下。

　　对了，假若有武器，那么杀伤力会大一点。枪的话霍星是不会用的，一向奉行人道主义的他除非遇上特殊情况绝不轻易杀人。对了，桃乐丝身上应该还有两把□□……

　　“桃乐丝，”他退回桃乐丝身边，“怎么样，能动了么？”“基本不行，手脚发麻……”桃乐丝十分艰难地摇了摇头，“离开这里，让阿眼归案……”“作为机器人，我不允许有人类在我面前受到伤害时我袖手旁观。”霍星回答，机器人第一定律。“对了，刀借我。我先得想办法制服李慕眼。”“口袋里放着。不要伤到阿眼……”桃乐丝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知是为何。

　　“……”霍星伸手取出了其中一把，不知为何有一些不甘心。为什么桃乐丝在被人害的快死时，想的却是害他的人的安危？理解不能啊。自己为何得不到那份关心？“放心，我是不会杀了他的。”

　　【警告：系统逻辑混乱。】

　　霍星没有回答这次系统的警告。他任它在体内回响着，一心放在刀刃上。他预测了一下刀刃在什么力道下会有怎样的走向，他也预测了一下李慕眼的行动。那套双匕了个首打法他是清除的，如何防御只需要思考一下。

　　冲着头部和颈部、致命的袭击，是李慕眼一开始所用的。不愧是要杀了霍星，每一下都可以贯穿重要芯片或是主电路什么的。但是霍星用蝴蝶刀的反进攻让李慕眼没有放开手来往下刺，毕竟李慕眼还是怕自己的手臂被刀划伤会没有足够的精力去搞定他该干的事。蝴蝶刀的优势在于开刀十分容易，还有在打斗过程中的甩动灵活。每一道弧线都差点可以击中李慕眼，可这经验丰富的家伙却都能躲开。

　　若是要制服一个人，最方便的就是让其的双腿无法支撑体重。霍星在想如果是用刀刺穿李慕眼的腿会不会效果明显。

　　他失误了。在他这么想的同时，李慕眼抢先一步将其中一把挺进者刺入了霍星铁皮做的腿，然后再抽出。霍星感到似乎有电路被破坏，一下子无法支撑身体就稍微往前倒了一点。他看见李慕眼的手在轻轻颤抖，到底对自己用了多大的力道？这个人类到底能爆发出多么可怕的力量。

　　“永别了我亲爱的孩子，相信今夜之后我会被称为正义的一方。因为自古以来都是胜者为王为正义啊。”李慕眼笑笑，将刀刃指向霍星的左胸。也许是因为要仿人类吧，李慕眼是把最重要的芯片放在了霍星身上对于人类来说是心脏的位置。“是吗，那么祝你成功。”霍星平静地回答。他没有什么好说了，再怎么不甘心，再怎么不希望那个自傲的大少爷的死亡，估计现在都阻止不了了。希望也无法寄托于拖时间上，因为估计此刻所有人都在想办法对付李慕眼口中的3000系列，根本没时间来顾及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打斗的正欢乐的BOSS。

　　不甘心啊，不甘心。霍星闭上了眼睛，等待程序终止的那刻。自己作为3000A，是3000系列的第一个产品，是不是自己就是这场灾祸的伏笔呢？人类说死前自己的一生会在眼前浮现，对于机器人来说好像也是这样。他想起了刚开始，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李慕眼，那个科学家十分自豪地对他说你能够改变世界。是的，改变了世界，以自己为蓝本做出了听从于李慕眼的无数机器人，让世界被李慕眼所掌握。然后是在工作的时候，他在这个工作的岗位上十分的公平公正，得到了大家的信任，因为它是机器人，没有什么欲望，只懂得服从于李慕眼给他的命令，所有关于怎么当一个好侦探的命令。然后是平凡的日子，然后天使之泪的失窃导致他遇上了桃乐丝，然后自己的世界开始有了微妙的改变。

　　“对了，至少告诉我天使之泪去哪了。”霍星问道，“如果是你盗取的话。”“哦，你还有心思问这个？不过没关系，告诉你吧。”李慕眼的声音离他很近，刀尖已经慢慢地在推入他的左胸。“用以驱动3000系列的能源的转换，只是作为最优良的催化剂，不会有本身质量的减少。”“是吗，我知道了。那么一开始其实桃乐丝是想帮你偷盗天使之泪的吧？”“是啊……呃。”

　　最后那个音，为何有点……扭曲？霍星慢慢地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把已经没入自己胸口三分之一的挺进者，然后是……血。

　　何处来的鲜血？目光落回李慕眼身上，看到对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再往后看，目光越过科学家的肩膀，看到了一个泪流满面的人儿。

　　“桃乐丝……”两人几乎是同时叫出了站在李慕眼身后的人的名字，而那人似乎松开了什么，往后退了几步。霍星急忙站起，虽然脚有些不便但还是可以使用。兜到李慕眼身后，发现腹部腰那里，有一把刀刃完全刺入的蝴蝶刀。

　　“我…………”桃乐丝的眼泪流了出来，“阿眼……对不起…………阿眼…………”似乎十分痛苦，失去了支撑身体的能力，跪坐在地上。他怎能不痛苦？两边都是重要的人，必须选择一个。霍星，认识几天，李慕眼的创造品，充满正义感，以保护人类为名关照他的机器人，用劲一切想要拯救自己。李慕眼，他所爱的人，拯救他于危难中结果导致他心甘情愿追随的、心甘情愿被利用的人。可是，他甘愿把自己的生命也奉献给他么？

　　不。每个人的本性，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他选择了站在霍星这一边，非常非常艰难地选择背叛李慕眼。

　　“没事了，一切都好了。”霍星走过去把桃乐丝拥入怀中，“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去阻止那些李慕眼的机器人吧。”“嗯……”桃乐丝点点头，把眼泪蹭在了霍星身上。“稍微等等，我还想……再看他……阿眼一下。”

　　霍星没有阻拦。他认为被伤成这样的人，已经对这个有练过的少爷甚至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威胁了。但他忘了，李慕眼不是人。他是一个已经被扭曲了的怪物。他对这个世界所干的事情，比不上他因为对世界的仇恨而对自己施加的刑罚的一半。他对自己的严酷，甚至比当兵的人都要更可怕一些。

　　所以他绝对没有那么容易、一刀就能搁到。当桃乐丝面向他的时候，他是站立着的，这让霍星或者是桃乐丝都吓了一跳。然后是短暂的愣，然后是一把刀刺入桃乐丝的胃部。是那把蝴蝶刀，不知何时李慕眼已经把他从身体里面抽出来。那带着倒刺、锋利的蝴蝶刀，居然就这样被李慕眼硬生生地从自己身体里脱出，还给了桃乐丝。

　　“桃乐丝！！”霍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拳击倒李慕眼。李慕眼向后倒去，但是手肘撑住了地面，微笑着，似乎之前那一刀或者是将带倒刺的刀从身体里抽出来都没有让他感到一丝疼痛。那样的笑容，那样静如止水的笑容。他真的是个怪物！霍星紧紧地盯着他，害怕他再给自己或者桃乐丝一击。慢慢蹲下，将颤抖不已的桃乐丝抱起来，揽入怀中。“我马上带你去医院。”这是他在桃乐丝耳边说得。他不敢动那刀柄，他知道桃乐丝是个人，是个需要他呵护的人类，不是李慕眼那样的怪物。

　　“不要离开，谢谢……”桃乐丝紧紧地扯住霍星的衣服。“嗯，我会陪着你。”霍星回答。他抱起桃乐丝，一瘸一拐但是非常平稳地离开。血从刀刃与皮肤的接触处渗出，一点一点，染红了桃乐丝与霍星的衣服。霍星很急，但是不敢走太快。他怕速度带动刀刃，引起怀中人的痛。他不忍心，真的不忍心看到那漂亮脸上的泪与汗。

　　李慕眼望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追上去，松了手肘，躺倒水泥地面上。他微笑着看着天空，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只有月亮被乌云挡住，发出黯淡的光。“你赢了啊，霍星。”他叹口气，笑容渐渐被面无表情代替，“你赢了，3000A。我真没想到，你居然……”

　　能够爱上一个人类。

　　能够被一个人类爱上。

　　能够跨越限定，能够放弃逮捕罪大恶极的我，去想办法拯救那个人类。

　　如果不是霍星那次对李慕眼说自己的系统警告自己，李慕眼也不会去决定杀掉两人。他早就知道霍星是怎么了，他的3000A，他的机器人，他的人偶。天才都是孤独的，他也一样。他很珍惜桃乐丝这个伴，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制造物居然会把他抢走。他……嫉妒。偏偏是这个嫉妒，害得他全盘皆输。

　　手机响了。他把那台过时的老手机掏出来放在耳边，按下了接听键。

　　“MR.EYE，请求指令……”

　　“结束了。”

　　“？！”

　　“我说，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被杀了。”李慕眼说完就挂了电话，舒口气。伤口很痛，没人会来救他。虽然远处传来了警笛的声音，可是那些车都到达不了这里的，李慕眼知道。那些他的机器人，他相信可以拦下很多很多现在人类的武器。

　　慢慢的，他闭上眼睛，感到有滚烫的泪水从他脸颊上滑过。多久没哭了？他嘲笑自己，“这肯定是我这一辈子最后一次哭泣了。”他知道的，就算活了下来，他的心也会真真正正地冷掉，不会再有哭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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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星搀扶着桃乐丝，走进了精神病院。那个少爷娇嫩的很，一直在说腰上的伤疼。不过也对，那么深的伤啊。李慕眼下手真的不轻。

　　精神病院重病区，跟监狱没什么两样。里面的尖叫声让人害怕，以至于桃乐丝不由自主地贴近霍星。

　　“我突然……反悔了。”桃乐丝咽口口水。走廊一面是墙，另一面是关押犯人一样的牢房，里面关的是精神病人。他们要看的是牢房最末的那个人，那个死里逃生的人。桃乐丝的那一刀让他流了很多血，但是他却非常幸运地被一辆走错路的救护车救了的人。

　　李慕眼。那个赤发的男子背对着牢房门，望着红砖墙，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现在终于走到目的地了。因为是有严重精神问题的所以不能拉到会见室去见面，不过我在呢。”霍星拍了拍桃乐丝的肩膀，“去跟他说你想说的吧。会没事的。”

　　桃乐丝走到了牢房面前。还没有说话，里面的人就先吱声了。“桃乐丝，你好。”

　　“没想到吧，我会来看你。”桃乐丝的声音依旧还是带着一些尊敬，似乎无论如何都洗不掉李慕眼对他的重要性。“有想过，没想到那么快。”李慕眼的声音中带着一些笑意。两个都是大病初愈的人，两个的腰间都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被同一把蝴蝶刀伤的，那个凶器现在已经陈列在了警局。“是吗，多谢你还觉得我会来看你。如你意了。”桃乐丝说，“嗯，李慕眼，我只是想问，你是怎么进精神病院的？”

　　“我想进，我就进来了。世界上，还没有我想却做不到的事。”李慕眼慢慢转过身来。明明五十老几的人了，在精神病院的白色病服的衬托下，显得跟桃乐丝同龄。“不用催眠的么？”桃乐丝盯着李慕眼。“当然。也许我确实是精神病了，反正我不像去监狱。去了肯定是死刑。”李慕眼耸肩，“你肯定不只是问这个的吧？”“我还想说，阿眼，好好待着吧，也许有什么束缚你会让世界更和平。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死。”桃乐丝忍住没叹气，而霍星在一旁默默地问系统能不能删掉刚才听到的。

　　“那好，我们算是和解了。握个手？”李慕眼伸出手，隔着监狱门一样的栏杆伸到了桃乐丝面前。长袖挡住了他手腕以前的部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危险的器械藏在这里？

　　“……”桃乐丝回头望了一眼正在纠结系统不能删掉听到的话的霍星，霍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点点头示意没问题。于是桃乐丝也也伸出手，握住了李慕眼那经历了太多的手。

　　突然李慕眼狠狠地一拉，吓了桃乐丝一跳。本来以为对方又要做什么危险行动，但没有，只是狠狠地拉了一下，然后唇抵上了桃乐丝被迫扯到铁栏前的耳廓。

　　“本来，束缚住我的，是你。”

　　李慕眼轻轻说，然后松开了手。退回原来站的位置，冲着还在发愣的两人淡淡地一笑，然后转过头来继续望着他的红砖墙。任凭不解的桃乐丝怎么呼唤，他都没有再回头。无可奈何的两人只好离开，特别是不知道李慕眼到底想干什么的桃乐丝。

　　“U盘？刚才握手的时候给你的？”出了精神病院，霍星被桃乐丝拉住，不得不看到一个最普通的金士顿的U盘，2G。“嗯，是的，所以我才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他不回答我。”桃乐丝皱了皱眉头，“找台电脑试试？”“去买台手提，千万别联网。万一他给的是什么危险物品就糟糕了。”霍星说着带着桃乐丝走进了一家国妹，很快地买了一台廉价电脑出来。

　　桃乐丝回到了酒店，身后跟着走路依旧不是很顺畅的霍星。霍星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自然没有什么办法修理自己受损的脚。电脑还没充电，接上电源，开机。等到温抖斯加载完了，桃乐丝默默地把U盘插入接口。我的电脑里很快显示有外接储存器，先是扫描了一圈，确认无毒了才右键看属性。满满的2G，不知道是什么。

　　“点开？”

　　“点开。”霍星点头。

　　运了运气，双击打开了E盘。系统一下子进入了一个界面。

　　“3000A系统构造及修复指南……”桃乐丝望着屏幕，读出了屏幕的字，“啥？”“唔，我的修复指南？”霍星也凑过来，“看来这次李慕眼确实是打算安分守己一段时间了。”“也许他还在祝我们幸福？”桃乐丝思考了一下。

　　“噗。”霍星忍不住笑了。

　　【警告：系统……】

　　【所有警告暂停。】霍星对自己体内的系统下命令。

　　“对了，霍星。跟我去留学吧。去国外。”桃乐丝抬起头，“等我修好你的腿之后。”“你会？”霍星有些惊讶。“你以为我跟阿眼是白混那么久了？好歹也学了点怎么维修电器吧。”桃乐丝继续关注屏幕，“再说了，我不愿意嫁给残疾人。”

　　如果霍星是人类，他相信自己肯定会一口水喷出来，哪怕是口水他都会喷。可是现在他只能呆坐在那，脸上挂着很傻的笑容。“喂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桃乐丝回头看到了这令人发笑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我是说，我是机器人。”霍星摊手，“我和你，机器人和人类。”

　　“那有什么关系呢？”桃乐丝笑了笑，继续去研究李慕眼给他的U盘内容。“嗯，线路大体是这样，我知道了。”

　　突然感到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扭过去，然后冰凉的、不属于人类的唇贴了上来。

　　“没关系的话，就接下这个吻。”霍星淡淡地笑着，说。

　　【警告：发现了名为爱的感情。】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