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章末:当时明月在,再照彩云归 “展昭,” ...

  •   “展昭,”白玉堂怔怔良久,忽的轻轻握住孩子手掌,小小的,软软的,老实地呆在他的掌间,很柔弱很无辜的感觉。
      他温声问道:“你从小就很怕水的,为什么今天敢去救阿宝呢?”

      小孩有些腼腆地挠头,乖乖地答道:“阿宝他是我的朋友呀!爹爹说,男子汉大丈夫,存身于世,当义字为先,勿要……勿要……”
      下面的句子却是有些记不住了,只能扯着他的袖子,巴巴地看着师傅。

      白玉堂心头大震,只觉得这些年里的寥落,困扰,惘然,郁郁,忽然间似统统都有了解脱。
      竟是被个孩子那背不全的词句拨开了心间的茫茫雾霭。

      “男子汉大丈夫,存身于世,当义字为先,勿要囿于生念,勿要困于私情,勿要惧其险阻。”
      “展昭……”

      白玉堂喃喃低语。

      冲霄楼中胭脂血色弥漫,月光都淡了,唯有他最后留下的微笑那么清晰。
      你总是这么透彻,余旁人傻傻笑你看不穿。

      “展昭……”
      “泽琰……泽琰……”

      孩子略带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师傅,小小的手掌努力也握住他的。
      白玉堂微笑起来,他倾身,凝视着这个懵懂天真的孩童,忽然之间伸手捏了捏他圆润的脸颊,低柔音色终于释怀。
      “傻孩子,以后长大了,要记得多在意自己一些……”

      小展昭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还是乖乖地点头。

      白玉堂伸出手背探了探孩子额头上的温度,见无异常,方柔声哄道:“睡吧,木剑我会替你找回来的。”

      孩子笑得欢喜,心事去了,困倦立时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沉沉睡去。

      江南暮色,春景旖旎。
      来时何苦,归去何处?

      江畔白衣萧萧,容色如旧,那人自腰间取出雪白短笛,略拭了拭,便横笛。
      唇间气息悠长,清笛一曲,若可得闻,恍如隔世。

      耳畔依稀传来欸乃之声,遥遥可闻,一如初见。
      须臾间,缃色衣袂自薄雾中渐渐清晰,那张冰雪容颜,仍是略略迷茫。

      白玉堂负手而望,淡淡笑道:“我要走了。”
      渡娘自不多言,伸手过来,白玉堂也不计较,便将那雪骨笛递与她,未觉有甚可惜。

      渡娘捧手接过,如获至宝,迷茫的脸,双眼却是欢喜不尽。
      雪白衣袂幌动,白玉堂登舟离岸。
      渡娘小心翼翼地收好了那支雪骨笛,这才摇橹离去,缓缓离开。

      江岸浅滩处,汀草飘零。
      然而那一线绿意,却是无限勃勃生机。

      依旧是当日所见朴素小舟,只船身两侧悬了四盏水灯,灯罩绘着细腻精致的花瓣。那灯低低贴于水面,暖光摇曳,映在其上,在渐渐浓烈的夜色中,和着桨声,透出惊世的娴雅静美来。

      白玉堂独坐舟头,忽的淡淡笑问:“长夜无聊,姑娘不妨说说,这雪骨笛究竟有何来历,竟累得姑娘如此不辞劳苦,费心渡我。”

      桨声乍息,那女子音色也仍旧滞涩,平淡无波,话语间却带了淡淡戒备:“你便是知道了,也不可再改变当日所言。”

      白玉堂不由朗声大笑:“姑娘错矣!”
      他慢慢收敛笑意,语调中透出三分凉薄淡然:“我白玉堂何许人也,姑娘大可放心。既舍了,便断无毁诺之理,岂可欺人?”

      “那……”
      渡娘为其风华所摄,一时也迟疑起来,“你问这雪骨笛做什么?”

      白玉堂摇头轻笑道:“非是他意,不过好奇罢了。”

      那女子似松了口气,重又摇橹前行。
      沉默片刻,她便缓缓道来:“这雪骨笛,原是有情的物件,只不知如何落入你这等凡人之手。”

      白玉堂嗤笑一声:“我这等凡人,竟也有仙家之物,倒是有趣。”

      渡娘却不理会,径自说道:“雪骨笛原是当年灵虚散仙心爱之物。皆传他下界历劫之时,得遇一人,论琴识书,最是快意。二人寄情湖山,同归林泉,好不逍遥。奈何那人到底凡人之躯,命不长久。待他大限之后,上仙便取其脊骨为材,融月为鼎,流云为色,风息为音,方得此笛。”
      女子单薄音色杂于江风之中,倍觉寥落:“雪骨笛为故人精魂所化,若知上仙乐谱,横笛可见望乡。”

      她缓缓道:“世人所念之,望乡,皆可往。”

      白玉堂侧头凝望渺渺烟气,再不言语。

      望乡么……
      自己终可平了心头意,了却数年夙愿,只是那孩子……
      可能记得他?

      “泽琰……泽琰……”

      白玉堂在夜色下悠悠微笑。
      无妨,他会记得这软软的童音曾经唤过的自己的名。

      终是梦觉。
      白玉堂遥望着那缃色人影消失不见,从此他便是他。
      他还是白玉堂,从不曾改过。

      好长的梦……
      江岸白马轻轻嘶鸣,白玉堂缓缓抚过马背,吐息悠长。

      正自沉默,忽的不远处有马蹄渐近,白玉堂也不在意,径自牵着缰绳细细思量。
      该回家了么?

      “五爷!五爷!”

      这声音……
      不是白福么?

      白玉堂略带疑惑,循声望去。
      此间亦是春景,他一时分辨不得,只耐心等着。

      那与他年岁相仿的伴当见了他尚未走远,面露喜色,下马便急急道:“五爷等等,若是去京城寻那御猫出气,五爷也要带上小人才是!”

      白玉堂一震:“白福,你说什么?”

      白福只心中暗暗叫苦,都怪四爷。分明知道自家兄弟是这骄傲性子,偏还说些可气的言辞来,激得五爷便要上京,寻那御猫晦气!
      好端端的,平白要惹些事出来么。

      几位爷有命,说不得自己拼着被五爷骂上一顿,也须跟着。
      “五爷,您体谅体谅小的,就将我带上吧。小的也想瞧瞧,那赫赫有名的御猫究竟是何样人物,五爷您带着小的吧……诶,五爷?五爷!”

      眼见白玉堂跃马疾行,白福一愣,立即上马紧跟。

      风声里传来白衣少年朗朗笑声:“若跟得上便来吧!小子!”

      白福有些纳闷。
      五爷这声音……怎么听着好像是兴奋……
      许是逢着了对手,故这般高兴吧。

      白福自以为想通,不由扬鞭赶上。
      天地间马蹄声起,说不出的意气风发,肆意年华。

      这是……
      天圣六年的春江暮景。

      冬至夜半,汴梁灯火融融,万家秉烛,风声私语。
      更鼓再起,笙歌才歇。

      一袭素色衣袂笼在月光里,衬着满地薄雪,疾掠而去。潇然身形如烟,锦缎白衣无声无息,朦胧淡去。
      倏忽之间,梁园在前。

      何处隐约暗香恰好?

      展昭推窗而望,眉眼含笑。
      正想着不如踏雪折梅,攀一枝在手,也学学公孙先生往日那闲情逸致,哪知心念才动,耳畔竟隐约响起衣袂疾掠之声。
      虽细微,却是实实在在入了他的耳。

      展昭不由凛然,右手瞬息之间便扣紧了一枚小小的袖箭,蓄势待发。
      然而这箭很快重又安分地笼在他的袖中。

      原因无他,那白衣的少年扛着一柄雁翎刀,大大方方地站在庭中,与窗前的展昭,隔梅相对。
      那香气沁凉欲醉。

      展昭的袖箭,于是再也没了出手的理由。
      他是南侠。

      这白衣眉清目秀,年少焕然,与当年在潘家楼上初遇时,一般的风姿卓绝,经年未改。
      好似苗家集行侠之时不期而遇,便在昨日。

      展昭心中涌起一种奇妙而温暖的感觉。
      他含笑,仍然只与这人隔梅相望,不曾推门,或是开窗,却用着旧友夜访般轻松而愉快的语调颔首道:“白兄,一别经年,可安好?”

      一别经年,可安好?

      白玉堂忽觉眼眶微微酸涩。
      二人隔着月色相望,见他神色似悲似喜,展昭不觉莫名动容,轻声唤道:“白兄……你……”

      白玉堂大步上前,那笑声肆意明亮:“若江湖上没有你这只可气的小猫儿,五爷自然是……不好的……”

      室内炉火温热,那四兄弟睡得天塌不惊,兀自酣眠。
      似是想起那些心照不宣的光阴,二人不由相视一笑。

      白玉堂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眉目舒展,终于柔和起来。

      我终于再次与你重逢,隔了一世的月色,与你遥遥相望。不如将命运的棋枰重新摆过,黑白之间,由我落子成局,从此可与并肩。你共我,再不会走散,亦不会孤单。
      这一次,幸我年恰。

      心头那一点灼热,留待他年,再与你一一细说罢。
      展昭。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章末:当时明月在,再照彩云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