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转之采篱中宫》夏子米

5、4

　　何采篱和溪云均是一愣，阿秀喊得竟是那么声嘶力竭。何采篱首先回过神来，匆匆跑到门口，阿秀一见他眼泪一下子泉涌，拉着他便往家里赶去。一路上何采篱都在问怎么了，阿秀哽咽地却是完全说不出话，而直到何采篱迈进家门，他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大的屋子里围了一群男人，都是跟何守望一起上山砍柴的人。他们见到何采篱自动让出一条道来，也让何采篱看到了浑身是血的何守望。

　　“阿爹——”何采篱全身发抖地走到被放在木板上的何守望身边，“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采，采篱——”何守望吃力地动弹着手指想要伸出手摸摸何采篱的脸，并告诉他别哭，哭了爹会心疼，可连抬起手腕的力气都没有。看来，暮蓝在下面等自己太久了，终是心急了。

　　“采篱啊，我们上山时遇到山猪了，那只山猪像发了疯似的朝我们冲过来。逃跑的时候老冯被树枝绊了一下落在了后面，你爹跑回去护住了他，自己却——”

　　他还没说完，另一个人又噗通跪在了何采篱面前，“老何是为了我才被野猪咬成这样，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他啊！”自称为老冯的人亦失声痛哭起来，何采篱却什么都没听进去，他眼前只有何守望被血水染红的衣襟和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不觉在这里呆了将近半年，个子虽没怎么长对这个家的感情却是蹭蹭地变得浓厚。阿爹虽然早已有了白发，他却从未想过他会离自己而去。

　　“医生呢？快去找医生！”何采篱忽然喊起来，阿秀也来到了他身边，哭着说：“镇子里有点医术的人都被招到军营里去救治伤员了，现正每个人家里出了一些治疗伤风的药草简单的跌打损伤药之外什么都没有。已经有人去别处找看还有没有人懂得治病，可爹怕是等不到这个时候了……”

　　何采篱第一次痛恨这个世界，他看着何守望毫无血色的脸人就这样颓废了起来，可何守望却对他笑了：“采篱——”他用手指指指自己的腰间，何采篱伸出手拿到了一个系在腰间的荷包。

　　见何守望应该是有事要交代自己的孩子，屋子里围着的人一个个都走了出去，阿秀是最后一个走出去的，走到门口时看到了后来尾随而来的溪云，溪云便跟她一起向外走去。

　　门被关上，何守望轻轻说道：“采篱不哭，阿爹也不想这样留下你，可是你娘亲等我那么多年了，也算是时候去见她了。”他看着何采篱手上的荷包，接着说：“里面是阿爹送给你娘的定情信物，你要好好收着，也算给个念想。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好在你不再痴傻，爹多少放心了一些，等何临回来你就跟带着阿秀和他一起生活，他就是你亲哥哥。等阿爹死后就将尸体火化成灰葬在院子里种菊花的下面，和你娘在一起。”

　　“阿爹，你别说了，你再等等，可能很快就会有医生来了，你不过就是被咬了一口，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傻孩子。”何守望的呼吸突然变得短促，他咳嗽了几声，伤口处的血更多地溢了出来。他急促地继续嘱咐：“记住阿爹的话，好好活下去。如果出了这里到其他地方或是国家去，碰到有人在找一个跟爹长得一样姓琴的男子，千万不要去询问，也不要多说，你只要记住你是何守望的孩子何采篱就行了，记住了吗？”来不及解释更多，他自然希望何采篱一直生活纯朴的这里，但世事难料啊！

　　何采篱不断地点头，何守望欣慰地露出了笑容，他空洞地看着前方，喃喃道：“采篱，阿爹有你——真好……”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何守望最终没有等到有人来救治，何采篱呆滞地看着阿秀和溪云帮着料理完后事，然后在一个本该春意盎然却下起了小雨的日子将院子里那片菊花地挖开，把装有何守望骨灰的坛子紧靠着另一个排放好，最后亲手埋好。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何临还没有回来过，消息更是没有传来半丝，西国是战事却是快到了尾声。即使是封闭于此的村子里也开始有了国家战败，皇帝可能会被杀死的传言。

　　何采篱虽然一直想挑起家里重担，他今年已经15，但阿秀仍不让他多做劳作，不过阿秀不再给他扎总角，而是将头发束在了一起。他把一只碧绿的簪子插在束发底部，那是从荷包里拿出来的，他想这样一直戴在身上。

　　阿爹去世之后，溪云常常来这里帮忙，两人关系愈加亲密。好在有她帮衬，他们的生活还不算太难，只是由于战乱严重，溪云织的布更加没了市场，何采篱这几天思考着自己怎样才能赚钱这件事，毕竟是现代人，想想总有法子的吧。

　　刚为菊花浇完水，便听到不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听上去是一群人，脚步虽然快却很整齐，正疑惑间那些人却已到了自己家门口。为首的人虽然已经一年未见，因为征战皮肤变得黑了些，个子又长高了些，不是何临又是谁呢？

　　何采篱扔下灌水壶立刻冲到他面前紧紧地抱住了他。何临因为没有准备甚至还为这突然而来的冲力退后了一步，他宠溺地抚摸着何采篱的头，一年未见他一直记挂着他，记挂着这里的一切，不是不想给他们消息，只是行军路途多变，更没有送消息回来的人。更何况他曾经受重伤差点死掉，自然不希望他们知道。本想着采篱会高兴地跳起来，却不想听到了他低低的抽泣声。

　　他正奇怪，却见从厨房出来的阿秀见他先是满脸惊讶，接着是笑容，最后却也变成了哭泣。

　　“怎么了？”他松开何采篱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水，问道。

　　何采篱不说话，只是拉着何临的手走进屋子里，何临看见正堂上放着的何守望的灵位一下子便有些瘫倒的趋势。何采篱死死地握住他的手，何临与他对视了一眼，开始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

　　在战场上打滚一年，也算看惯了生死，军中各个好汉兄弟也一个个倒下，可到养育了自己多年的师傅这里第一个映入何临脑海的便是“不相信”。可想到刚才何采篱和阿秀的神情……

　　何临跪了下来，何采篱也随他一起，手紧握着他的，似乎是害怕他一下子就不见了。给师傅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见何采篱又哭了起来就将他紧紧拥入怀里。他轻轻地说，沉稳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和安慰，“不哭了，哥哥回来了。”见到这个场景，站在门外的阿秀也不禁抹起眼泪来，他终于回来了，这个家总算有盼头了……

　　叙了一会儿家常，何采篱见站在院子外的那些穿着铠甲的士兵，问道：“哥哥，那些是什么人？”

　　关顾着了解何采篱这一年的事他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事。他说：“这些是西国残留下的士兵，师傅教的东西很有用，很快便被皇上赏识，更因为取得了其中一个战役的胜利被赐为将领，今天是要去和皇上会和的，知道会经过这里，所以就回来了？”

　　“那就是说你只是回来看看，马上就要离开了吗？”何采篱一下子提高了语气，“而且他们不是说我们战败了吗？你还回去做什么？”

　　何临猛地捂住何采篱的嘴巴，凑近他脸庞说：“不要说这种话，这次只不过是过渡阶段，总有一天我们会要回我们的国家，会光荣地回来这片土地！”

　　何采篱掰开他的手，“回来？回哪里，又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