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舞》彼岸是金

32、第三十二章 他有信心得

　　这一天，卿鸢正在看书，一阵浓郁的香风飘来，带着股西域香料的浓烈和神秘。
　　钟颜夕风情万种地走了进来，勾魂的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卿鸢，娇笑不已。
　　面对这样的不速之客，卿鸢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高声怒喝：“你这个妖女，你还我姑姑的命！”
　　愤怒和仇恨让卿鸢忘记了自己已经完全失去内力，她手腕一抖，就想凌厉地进攻，结果玉绫只是软软地垂下去，无精打采地微微晃动。
　　愤怒、沮丧、痛苦、绝望一下子将卿鸢包裹起来，没有什么比仇人近在眼前却无力报仇更让人痛苦的了。姑姑的委屈、姑姑的痛苦、姑姑的绝望、姑姑的怨恨、姑姑的惨死就那样一幕幕地在她的眼前浮现。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丝毫没有感觉到鲜血正顺着嘴角蜿蜒流下，眼睛里迸射出仇恨的光芒。
　　卿鸢没有再动手，那只是自取其辱，根本不可能伤害到钟颜夕半分；她也没有指责谩骂，那样歹毒、无耻的女人怎么可能在乎言语上的攻击？
　　看着卿鸢的样子，钟颜夕笑得更加灿烂也更加娇艳，“你们慕家的女子倒是性情中人。”
　　这句话倒是钟颜夕的真心话，她到了流云山庄后本来准备好了要同庄主夫人慕月柔进行明争暗斗的，但是那个骄傲的女人竟然不屑于再要背叛她的男人，不争不闹，这倒让她找不到对付慕月柔的方法，最后才无奈地演了那样一出痛失腹中胎儿的戏，不过，这一切，却让她不得不敬佩慕月柔。在通过控制了萧云澜之后，疼爱孙儿的萧老夫人不得已交出了芙萝花，但这却无法挽回孙儿的性命。钟颜夕本打算将萧家人身首分家以便更加刺激萧天越，但看到慕月柔紧紧护住萧云澜，她改变了主意，这样骄傲、真性情的女子就算死也该死得有尊严一点。
　　她在给萧天越的血书上说是看在与他夫妻一场的情分才留他妻儿全尸，这只不过是她刺激萧天越而已。夫妻情分？哪里来的什么夫妻情分？她不过是为了芙萝花才委身于他，暗暗潜伏在流云山庄，等待最佳下手时机；萧天越也不过是觉得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当对弱女子负责，对她的宠爱不过是尽责而已，他的心始终在慕月柔那里，他常常独自一人在深夜里站在慕月柔的屋前，对着她在窗纸上的身影发呆。
　　钟颜夕也不在意卿鸢的怒视，娇笑着说：“我劝你就别想着报仇什么了，你根本没有那样的机会。若是你识时务，或许圣主看在你还有医术在身的份上会留下你一条性命。”
　　其实她也很好奇这次为什么圣主会亲自出马捉回慕卿鸢，听说还在那个荒山里同她单独居住了整整五天，以圣主的武功哪里需要浪费那么长的时间？还有他将慕卿鸢安排在这里，精心看护，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这次来这里看慕卿鸢，除了炫耀自己和打击慕卿鸢外，还想知道圣主对慕卿鸢到底存着什么心态。难道真的只是想要好好地对待人质，用她来同逐日山庄交换宝物？

　　“你可以出去了！”卿鸢冷冷地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她慕卿鸢能够有机会，她一定要报仇。
　　“怎么？慕小姐还当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不成，竟然赶我走！”钟颜夕娇笑中带着浓浓的讽刺，不屑地说。

　　“你出去！”低沉的声音从钟颜夕的身边传来，钟颜夕一惊，看到萧九渊不知何时进屋，就那样冷冷地看着她。
　　钟颜夕心中闪过一丝惊惧，这圣主通常都是温柔地说话，虽然温柔里透着丝丝残酷，但这样明显的不悦和阴冷还是不多见的。
　　“是，圣主。”钟颜夕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虽然有些不甘，还是乖乖地行礼后退着出门，只是目光还在二人身上转，想看出什么端倪。
　　萧九渊也不回头，淡淡地说：“不经过我的允许，擅入此屋者，死！”
　　钟颜夕大惊失色，仓皇离开。

　　卿鸢默默地坐下，呆呆地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九渊静静地看了卿鸢一会儿，轻轻地坐在卿鸢的对面，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小心地擦拭她嘴角的血迹。
　　卿鸢一惊，看清萧九渊在做什么，厌恶地打开他的手，“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萧九渊温柔的表情崩裂了一角，露出丝丝冰冷，如今谁不是对他顶礼膜拜，可是这慕卿鸢就是一副他得了恶心的传染病的样子，不对，她是医者，就算是面对传染病患者，她也绝对不会露出这样厌烦敌视的模样。
　　萧九渊叹了口气，“你放心，过几天我就放你离开。”
　　放她离开？
　　卿鸢根本不相信，萧九渊亲自出马，还故意弄伤了两根肋骨，跟她在荒山里耗了几天，抓她回来后也没有严刑拷打，竟然好吃好喝地供着，会没有什么恶毒的阴谋，鬼都不信。
　　“你到底想怎么样？”卿鸢冷冷地看着萧九渊。
　　“若我说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你信吗？你肯吗？”萧九渊摇了摇头，“你当然不肯了，所以只能放你离开。”
　　“你会那么好心？真是笑话！”卿鸢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在山里的时候，她相信他、同情他、敬佩他，那是她天真，若是现在还相信他，那就是天下最傻的人了。
　　“知道你不会相信了。”萧九渊倒是笑了，风华绝代，但是看在卿鸢眼里，却不是当初觉得的美艳不可方物了，她现在看来就是妖异、阴邪，那样绝世的容貌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你上次偷偷将逐日山庄的孩子带走，坏了我教的好事，还重创了我教的一个堂主，这些我都不跟你计较，只要逐日山庄的玄庄主愿意用雪蟾来交换你，我就放你离开。”他顿了顿，“若是玄晨不愿意，你就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让玄晨用雪蟾来交换她？
　　卿鸢好笑地看着萧九渊，讽刺地说：“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你想得也太美了吧？我和他又不沾亲带故，玄晨凭什么要拿雪蟾来换我？”
　　卿鸢真的觉得萧九渊没有拨对如意算盘，就算自己于逐日山庄有恩，玄晨已经知道了雪蟾的重要性，怎么可能冒着江湖倾覆的危险用雪蟾来交换自己？
　　萧九渊根本不在意卿鸢的讽刺，淡笑着说：“我已经把条件告诉玄晨了，换不换就是他的事情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吃亏。”
　　卿鸢懒得理那踌躇满志的萧九渊，低下头看自己的医书，她真的希望自己能侥幸从书籍中得到解封自己内力的方法，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很小。

　　萧九渊看着近在眼前的卿鸢却觉得距离好远好远。同卿鸢一起在山里的那五天，对他来说是这十几年来最快乐的日子。当年他家破人亡，姐姐也不知所踪，他快要饿死的时候，一个人给了他一个馒头，然后他就跟着那个人来到了火莲教。七岁的他被丢进了火莲教的神武堂中，和几百个孩子一起没日没夜的练功，如果不合格就要被鞭打，实在不行的就被拖走，扔到深山里喂野兽。他们没有感情，时刻提防着身边人的冷箭，他们不懂廉耻，只是为了活着不择手段。他们完全被训练成了杀人的机器，行尸走肉一般活着。萧九渊是那批人中的佼佼者，出众的武功、过人的谋略和阴狠的性格让他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成为火莲教的圣主。即便成为圣主，他也没有一天开心过，整日里勾心斗角，想着如何将火莲教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想着如何练成火莲神功一统江湖。

　　在山中的日子，他觉得很放松，享受着卿鸢的细心照顾，看着卿鸢为他忙碌，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这是他多少年未曾有过的感觉。在卿鸢的身上，他体会到了关心，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温暖，那是麒麟胆所不能带给他的温暖。若非卿鸢急着离开，或许他愿意将那样的戏继续演下去，直到他厌倦了。这几天，卿鸢微笑的脸、卿鸢做家务的身影、卿鸢为他换药的体贴、卿鸢捉鱼虾的窘迫，还时常出现在他的眼前，可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女人哪里有一点当初的影子，他有时候忍不住想要一巴掌打掉她脸上的冰冷，让原来那个温和、善良的她回来。
　　当初他设计这样一场戏的初衷，是想好好戏弄一下慕卿鸢，让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爱上他，他就可以用感情的利刃狠狠地折磨她，然后用她同逐日山庄交换雪蟾，最后就是用慕卿鸢的背叛来打天人之姿的东方公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如今，戏演完了，这个可恶的慕卿鸢竟然没有入戏，没有如他想象般疯狂地爱上他，这让他多少有些郁闷，不过只要能先得到雪蟾练成火莲神功，其他的以后再说也不迟。他有信心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一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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