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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已经三天了,卿鸢尽心尽力地照顾容煦,虽然两人都不是多话之人,但是也逐渐熟悉一些。
      容煦希望卿鸢叫他的本名,因为他早已经厌倦,或者说极度厌烦邀月公子这个称呼,这是他在那个肮脏、混乱地方的名字,代表着他最黑暗的岁月,现在他彻底摆脱了那里,就想以本来的名字堂堂地活着。
      卿鸢还清楚地记得,当她问容煦为什么会进入清风阁时,容煦的脸色突然变冷,凌厉浮现在他的眼中。
      卿鸢知道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触碰到他心底的那根弦,她刚想说抱歉,容煦已经恢复正常,低沉地说:“我的父亲是个商人,本来我们一家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可是那天晚上,我父母、家人被都被突然闯进的黑衣人杀害,我和姐姐因为玩捉迷藏躲在假山里而逃过一劫,呼救声、求饶声、惨叫声铺天盖地,姐姐死死地抱着我,两个人在恐惧中度过了一夜。”他顿了顿,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眼里有恐惧、有悲伤,“姐姐怕坏人再来害我们,就带着我逃出来,可是两个不足十岁的孩子除了乞讨,又怎么活下去?我们有时候两三天都吃不上一口东西。那天,姐姐让我在清风阁门前等着,她去讨点吃的。可是,姐姐再也没有回来。我一直等一直等,直到逃跑的那天。”
      容煦的神情有些飘忽,柔美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忧伤,或许心底的伤还是很浓,可是随着岁月的流失,留在面孔上的就只是淡淡的印痕。
      卿鸢一下子明白了他为什么会一直一直待在清风阁,他只是怕姐姐回来找他的时候他不在,彼此错过了,这一等就是十四年。她很难想象,这样柔弱的外表下竟然有着那样坚强的内心,在那样充满诱惑的地方,勇敢地保护着自己的身心,坚持着自己的守候。

      中午时分,阳光暖暖的,卿鸢拿着个大篓子来到小溪边。这个大篓子是用竹篾编的,很是密实,口大腹深。
      小溪水清澈透明,潺潺的流水声如同一首明快的曲子。她将长长的裙裾别在腰间,拖了绣鞋,轻轻挽起裤脚,用石头、乱草等杂物在小溪里筑起了一道水坝,只在中间留下一个不大的豁口,然后将那个大篓子稳妥地安放在豁口上。
      准备好了,卿鸢就跑到小溪上游,从二十多米处下水,用长长的树枝搅动溪水,溪水顿时变得浑浊起来,小鱼小虾慌乱地游向水坝处。她一边向水坝处走,一边拍打着溪水,清凉的溪水溅起一颗颗五彩的水珠,很是好玩。记得小时候她和二师兄、师姐就常常用这个办法来捉小河里的鱼虾,不仅快乐无比,还常常是满载而归。
      “你在做什么?”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卿鸢侧过头,看到容煦正倚着一棵大树,微微皱眉,惊奇地望着她。
      卿鸢正玩得开心,遂高兴地解释:“这河里的小鱼小虾颇多,用这个方法可以轻松地捉到不少鱼虾呢!你看!”说着她快走两步,捞起了大篓子,里面果然有许多活蹦乱跳的鱼虾。
      她举着篓子,对着容煦摇了摇,“看,收获颇丰吧?”
      她正得意呢,突然踩上了一个满是水苔的石头,一个不稳,差点滑倒。幸亏她身手敏捷,摇晃着稳住了身形,也堪堪保住了篓子里的鱼虾,只是裤子湿了一大块。都说乐极生悲,虽说她没有什么大悲,但是湿湿的裤子贴在腿上很是不舒服,而且在容煦面前丢人还真是有些难堪。
      容煦?
      卿鸢的脸一下子红了,自己怎么这么糊涂,竟然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赤着脚、光着小腿,还在这里傻傻地捉鱼虾。她顾不得许多,跳上岸,放下裙裾,穿上鞋子,也不看容煦,背对着他,默默地清洗鱼虾,心砰砰地跳着。
      “要我帮忙吗?”容煦蹲在卿鸢旁边,似乎考虑着怎样动手。
      卿鸢也不抬头,急急地说:“不用不用,你赶快回去休息。”
      “哦”,容煦拖着长长的尾音,然后缓缓地站起,慢慢地向草屋走去,不时地回头看看那个头都快低到溪水里的女子,嘴角挂着明显的笑意。

      卿鸢终于洗好了鱼虾,洗净了手,顺便用清凉的溪水给自己涨红的脸庞降降温。回到草屋时,看到容煦已经升了火,正在做饭。这三日,容煦总是帮卿鸢做点什么,大概他觉得卿鸢为他做得太多了,自己总得尽点力。
      “我不是让你休息吗?”卿鸢有点埋怨道。
      “我不累,总是躺着坐着,也不舒服。”容煦温和地说,他现在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充满戒备,慢慢地敞开胸怀。
      卿鸢麻利地炖上鱼,容煦则是根据卿鸢的要求慢慢地添柴,不一会,鱼虾的香味就直往鼻孔里钻。

      虽然只有白米饭和一大盘鱼虾,但是二人还是吃得有滋有味。即使没放过多的调味品,但小溪中的鱼虾本身就鲜美无比,再加上卿鸢炖煮的火候掌握得很好,所以鱼虾的味道真的是很不错。
      “为什么今天才想到捉鱼虾?”容煦有些不解。
      “你的伤淤血未尽之前,不可食用鱼虾,否则会加重病情或是延长祛瘀的时间。今天我看青肿已消,可以吃点好的,促进骨骼的生长愈合。”
      这三日,卿鸢成功控制了容煦由于肋骨骨折而造成的肺部感染,骨折部位的青肿也已经消除,只要坚持喝些补骨的汤药,过一段时间就会完全康复的。
      “原来,为了我,你忍到今天才得以吃上小鱼小虾,真是我的罪过了。”想到卿鸢在溪水开心的样子,容煦的笑容加深,狭长的凤眼有了月牙的弯度,长长的睫毛若蝴蝶展翅。
      “哼!吃好了就收拾碗筷!”卿鸢一想到小溪里的一幕就觉得烦乱,看看笑得开怀的容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把收拾碗筷的任务交给他,起身快步走进草屋。

      幸好屋子里还有一张小榻,这三日卿鸢都是住在小榻上。虽然住在小榻上不够舒服,但是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很不错了,她总不能让个病人打地铺吧!
      听到容煦在院子里刷洗碗筷的声音,卿鸢的唇边露出点点笑容。再过两日,容煦的伤若没有反复,她就可以回家了,剩下的日子,只要容煦坚持喝药,适度活动,断裂的骨骼就一定会愈合的。药材她已经采好晾干,准备得妥妥当当。

      “闷了吗?”容煦整理完毕,走进草屋。
      “嗯”,卿鸢慵懒地回答。
      “我给你吹首曲子吧!”说完,容煦就将一片翠绿的竹叶放到嘴边,一首悠扬动听的曲子就流泻而出。
      “这是什么曲子?真好听,我从来没听过。”卿鸢听得入迷,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邀月公子啊,虽然自己没听说过,一个简简单单的竹叶也能吹出美妙的乐曲,想来他的琴技也是非常了得。
      容煦淡淡地笑了,“你当然没听过,这是我和姐姐小时候作的曲子,名为《雨霖》。”
      “你们那么小就能作曲子,真是了不起。”卿鸢小时候多病,基本没学习什么,到了谷中忙着学医和练功,并不是琴棋书画皆精通,琴更是未曾涉猎,所以很是敬佩容煦在音乐方面的成就。
      “用草叶吹曲子其实很简单的,要学吗?”看卿鸢是真的喜欢,容煦起了教她的念头。
      “真的?我想试试。”反正在这里很是闷,连本书都没有,若是能学会用草叶吹曲子倒是也不错,所以卿鸢兴致很高。
      可惜,卿鸢在音乐这方面可能真的没有什么天赋,容煦教了半天,卿鸢只能吹出呜呜的声音,什么曲调都未成。
      卿鸢舔舔有些发麻的嘴唇,叹了口气,说:“不学了,我根本学不会。”
      容煦也不勉强她,笑着说:“你想听什么曲子,我给你吹就是了。”
      “不必了,你也累了吧?”卿鸢摸摸自己的红唇,理解地说。
      容煦的目光在卿鸢的唇上停留片刻就转过头,没再说什么。
      草屋里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

      “你是琴师,一定非常爱惜你的琴,怎么没带出来?”卿鸢不喜欢这样的安静,觉得有些不自在。
      容煦看了看卿鸢,“小时候我爱琴如命,在清风阁也是靠着一手好琴艺才能混到今天。但是天天对着那些纨绔子弟弹琴,简直就是对牛弹琴,渐渐地也就厌了。若没有心境,又怎能弹出好曲子?”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现在就是养好伤,若是有幸躲过清风阁的追捕,我想回老家,那里有我长眠的亲人,还有我的仇人。”
      “那你姐姐呢?不再等她了?”
      “她若是还活着,怎么可能到现在还不来找我?这么多年,我都是自欺欺人罢了。”他有些自嘲有些忧伤。
      安慰的话卿鸢一句也说不出来,屋子里再度变得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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